簡捷明了一句話:我對輸液有意見。
大家都知道,在西醫的醫院中——有人反對西醫這個詞兒,我還認為中醫、西醫對稱好——把藥物送入病人體中的手段無非兩種:一種是吃藥,一種就是輸液。
因此,對輸液只能擁護,不能反對。我的態度也是這樣。但是,對眼前一些具體措施我卻是頗有意見的。這些措施對別的病人有什麼影響,我說不出,對我影響卻是極大的。我是聞輸液而色變,看吊瓶而魂飛。早晨,醫院剛一開始活動,護士小姐就把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輸液用的瓶子掛在床旁的杆子上,有時能達到六七個之多。我心裡想:這夠你半天吃的了。
瓶子吊好,護士小姐就在手上或腿上(原來不知道)紮上一針,把一個極細的針管對準你的血管扎在裡面。這個針管後面有長管一直通到一丈多高的吊瓶上,吊瓶裡面的藥水就通過這根長管慢慢流入你的體內。針管的尖只能對準血管,稍一歪,就刺入肌肉中去,從吊瓶上流下來的藥水不能流入血管,只能流入肌肉內。肌肉是沒有承受能力的,藥水一多,就「鼓」了起來,拳頭或腿部就會腫了起來,十分可怕。
這還沒完。吊瓶一掛,就是吊瓶第一,別的工作都必須給它們讓路。你要吃飯了,一瓶還沒有輸完,你必須枵腹等待。你要睡覺了,一瓶還沒有輸完,你必須忍困恭候。這樣十分不方便,是很明顯的。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只要稍稍加強一點計畫性,就萬事亨通了。一瓶藥水輸入能用多少時間,這個心中有了底,大小瓶之間的安排就有了根據。輸液同別的活動之間的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豈不是一舉數得嗎?
最後,我還想一個在內行人眼中十分幼稚可笑的問題:每一次在眾輸液瓶威懾下我蜷曲著身體不敢吭一聲的時候,我就要問自己:我的肚子,我整個的身軀就這麼一點點大,能容得下輸液瓶中那樣多的藥水嗎?有的藥水是不是可以減少一下分量?
2003年6月21日於三○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