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所說的茶事掌故,主要的有兩類,一是與茶事有關的掌故,二是詩文中引用的古代茶事故事和有來歷出處的詞語。
(一)孫皓賜茶代酒
孫皓(242~283年)是三國時吳國的第四代國君,後為晉所滅。他專橫殘暴、奢侈荒淫,極嗜好飲酒。每次設宴,座客至少飲酒七升,「雖不盡入口,皆澆灌取盡」。朝臣韋曜,博學多聞,深為孫皓所器重。韋曜酒量甚小,不過二升。孫皓對他特別優禮相待,「密賜茶荈以代酒」,即暗中賜給他茶來替代酒。
此事見《吳志·韋曜傳》,是史籍中最早關於「以茶代酒」的一則記載。
(阮浩耕)
(二)陸納以茶果待客
晉人陸納,曾任吳興太守,累遷尚書令。時人贊其「恪勤貞固,始終勿渝」,是一個以儉德著稱的人物。晉《中興書》載有這樣一件事:衛將軍謝安要去拜訪陸納。陸納的侄子陸俶見叔父未作準備,但又不敢去問他,於是私下準備了可供十幾人吃的菜肴。謝安來了,陸納僅以茶和果品招待客人。陸俶就擺出了預先準備好的豐盛筵席,山珍海味俱全。客人走後,陸納打陸俶四十棍,教訓說:「汝既不能光益叔父,奈何穢吾素業。」
(阮浩耕)
(三)單道開飲茶蘇
陸羽《茶經·七之事》引《藝術傳》:「敦煌人單道開,不畏寒暑,常服小石子,所服藥有松、桂、蜜之氣,所飲茶蘇而已。」
單道開,姓孟,晉代人。好隱棲,其後曾修行辟穀(一種所謂修道成仙之方,傳說學成後可不食一切穀類)。七年後,他逐漸達到冬能自暖,夏能自涼,晝夜不卧,日行七百餘里。
後移住河南臨漳縣昭德寺,設禪室坐禪,以飲茶驅睡,所飲「茶蘇」,是一種用茶和紫蘇調劑的飲料。後入廣東羅浮山,百餘歲而卒。
(阮浩耕)
(四)王蒙息水厄
明人王穉登有《題唐伯虎烹茶圖為喻正之太守三首》,其三云:
伏龍十里盡香風,正近吾家別墅東。
他日千旄能見訪,休將水厄笑王蒙。
王蒙是晉代人,官至司徒長史。據《太平御覽》引《世說新語》:「王蒙好飲茶,人至輒命飲之,士大夫皆患之,每欲往候,必云:『今日有水厄。』」魏晉時期,茶飲漸行,其初士大夫中多還不習慣飲,故把飲茶視為「水厄」。此後,人們也戲稱茶飲為「水厄」。
(阮浩耕)
(五)王肅好茗飲
《洛陽伽藍記》卷三「城南報德寺」條載:
(王)肅初入國,不食羊肉及酪漿等物,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京師士子見肅一飲一斗,號為漏巵。經數年已後,肅與高祖殿會,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謂肅曰:「卿中國之味也,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
肅對曰:「羊者是陸產之最,魚者乃水族之長,所好不同,213中國茶經並各稱珍。以味言之,是有優劣,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惟茗不中與酪作奴。
王肅,字恭懿,琅邪(今山東臨沂)人。曾在南朝齊任秘書丞。太和中,因父王奐為齊所殺,而自建康(今江蘇南京)奔魏(北魏國都平城,今山西大同)。魏孝文帝虛襟待之,隨即授職大將軍長史。後王肅破齊將裴叔業立下戰功,進號鎮南將軍。魏宣武帝時,官居宰輔,累封昌國縣侯,官終揚州刺史。王肅在南朝齊時,好飲茶及食蒓羹,到北魏後,仍不變嗜習,卻也好食羊肉、酪漿。人或問之:「茗何如酪?」王肅答:「茗不堪與酪為奴。」於是,茶又有「酪奴」之稱。魏給事中劉縞,仰慕王肅好茗飲之風,專事仿習飲茶。彭城王勰當時頗不以為然,譏諷劉縞:「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日後好「水厄」者還是越來越多。
(阮浩耕)
(六)李德裕嗜惠山泉
唐庚《鬥茶記》云:「唐相李衛公,好飲惠山泉,置驛傳送,不遠數千里。」說的是曾於唐武宗時居相位的李德裕,嗜惠山泉成癖,奢侈過求,烹茶不飲京城水,悉用惠山泉,驛道傳遞,時謂之「水遞」。
尉遲偓《中朝故事》還記述了李德裕別泉的一則故事:
李德裕居廟廊日,有親知奉使京口(註:今江蘇鎮江)。
李曰:「還日,金山下揚子江中急水,取置一壺來。」其人忘之,舟上石頭城,方憶及,汲一瓶歸京獻之。李飲後,嘆訝非常,曰:「江南水味,有異於頃歲,此頗似建業石頭城下水。』其人謝過,不敢隱。
李德裕別泉真有點出神入化了。然尉遲偓是五代南唐人,《中朝故事》錄唐代宣、懿、昭、哀四朝舊聞故事,其時去唐未遠,所記當亦非杜撰。
(阮浩耕)
(七)陸羽鑒水
(參閱《名人與茶·陸羽》)
(八)盧仝七碗茶
(參閱《名人與茶·盧仝》)
(九)皮光業以茗為「苦口師」
皮光業,字文通,唐著名詩人皮日休之子,十歲能詩文,性嗜茶,常作詩,頗有其父之風。皮光業美容儀,善談論,見者以為神仙中人。吳越天福二年(公元937年)拜丞相,因其愛茶,以茗為「苦口師」,朝廷上下多傳其癖。
一日,皮光業的中表兄弟邀他嘗新柑,並設宴款待。是日,朝廷顯貴叢集,筵席殊豐。可皮光業上席後,未顧尊罍中的酒,卻呼茶甚急。於是只好進上一大甌茶。皮光業即席吟道:「未見甘心氏,先迎苦口師。」席間眾人笑說:「此師固清高,而難以療飢也。」茶之有「苦口師」之稱,典出於此。
(阮浩耕)
(十)王安石驗水
王安石老年患有痰火之症,雖服藥,難以除根。太醫院囑飲陽羨茶,並須用長江瞿塘中峽水煎烹。因蘇東坡是蜀地人,王安石曾相托於他:「倘尊眷往來之便,將瞿塘中峽水攜一瓮寄與老夫,則老夫衰老之年,皆子瞻所延也。」
不久,蘇東坡親自帶水來見王安石。王安石即命人將水瓮抬進書房,親以衣袖拂拭,紙封打開。又命僮兒茶灶中煨火,用銀銚汲水烹之。先取白定碗一隻,投陽羨茶一撮於內。
候湯如蟹眼,急取起傾入。其茶色半晌方見。王安石問:「此水何處取來?」東坡答:「巫峽。」王安石道:「是中峽了。」東坡回:「正是。」王安石笑道:「又來欺老夫了!此乃下峽之水,如何假名中峽?」東坡大驚,只得據實以告。原來東坡因鑒賞秀麗的三峽風光,船至下峽時,才記起所託之事。當時水流湍急,回溯為難,只得汲一瓮下峽水充之。東坡說:「三峽相連,一般樣水,老大師何以辨之?」王安石道:「讀書人不可輕舉妄動,須是細心察理。這瞿塘水性,出於《水經補註》。
上峽水性太急,下峽太緩,惟中峽緩急相半。太醫院官乃明醫,知老夫中脘變症,故用中峽水引經。此水烹陽羨茶,上峽味濃,下峽味淡,中峽濃淡之間。今茶色半晌方見,故知是下峽。」東坡離席謝罪。此事載《警世通言·王安石三難蘇學士》,因是馮夢龍據古籍記載敷演成篇,當然不全是史實了。
(阮浩耕)
(十一)蔡襄別茶
(參閱《名人與茶·蔡襄》)
(十二)蘇東坡夢泉
蘇東坡於熙寧四年至七年(公元1071~1074年)在杭州任通判,與詩僧道潛(號參寥子)友情甚篤。元豐三年(公元1080年)東坡謫居黃州,參寥子不遠千里去訪,留期年。
一日,東坡夜夢參寥師攜詩相見,覺後只記其飲茶兩句:「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一時新。」夢中蘇東坡問:「火固新矣,泉何故新?」參寥師答:「俗以清明淘井。」
元佑四年(公元1089年),蘇東坡再度來杭州,參寥子卜居孤山智果精舍。蘇東坡在寒食那天去訪。舍下舊有泉出石間,是月又鑿石得泉,泉更清洌。參寥子擷新茶,鑽火煮泉,適符九年前所夢,蘇東坡遂作《參寥泉銘》,並刻以記。
銘曰:
在天雨露,在地江湖。
皆我四大,滋相所濡。
偉哉參寥,彈指八極。
退守斯泉,一謙四益。
予晚聞道,夢幻是身。
真即是夢,夢即是真。
石泉槐火,九年而信。
夫求何信,實弊汝神。
(阮浩耕)
(十三)謙師得茶三昧
蘇東坡在元佑四年(公元1089年)第二次到杭州任知州,當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東坡游西湖葛嶺壽星寺。南屏山麓凈慈寺的謙師聞此消息,特地自南山趕去北山,為蘇東坡點茶。
蘇東坡有《送南屏謙師》詩,記其事。詩云:
道人曉出南屏山,來試點茶三昧手。
忽驚午盞兔毛斑,打作春瓮鵞兒酒。
天台乳花世不見,玉川風液今安有。
先生有意續《茶經》,會使老謙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