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陸羽
陸羽(733~804年),字鴻漸,一名疾,字季疵,號竟陵子、桑苧翁、東岡子,唐復州竟陵(今湖北天門)人,一生嗜茶,精於茶道,以著世界第一部茶葉專著——《茶經》聞名於世,對中國茶業和世界茶業發展作出了卓越貢獻,被譽為「茶仙」,奉為「茶聖」,祀為「茶神」。他亦工於詩,但傳世者不多。
陸羽一生富有傳奇色彩。他原是個被遺棄的孤兒。唐開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陸羽三歲,被竟陵龍蓋寺住持僧智積禪師在當地西湖之濱拾得。積公以《易》自筮,為孩子取名,佔得《漸》卦,卦辭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
於是按卦詞給他定姓為「陸」,取名為「羽」,以「鴻漸」為字。陸羽在黃卷青燈、鐘聲梵唄中學文識字,習誦佛經,還學會煮茶等事務。但他不願皈依佛法,削髮為僧。九歲那年,有一次智積禪師要他抄經念佛,他卻問積公曰:「釋氏弟子,生無兄弟,死無後嗣。儒家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出家人能稱有孝嗎?」並公然稱:「羽將授孔聖之文。」積公惱他桀驁不馴,藐視尊長,就用繁重的「賤務」磨鍊他,迫他悔悟回頭。要他「掃寺地,潔僧廁,踐泥污牆,負瓦施屋,牧牛一百二十蹄」。陸羽並不因此氣餒屈服,求知慾望反而更加強烈。
他無紙學字,以竹劃牛背為書,偶得張衡《南都賦》,雖並不識其字,卻危坐展卷,念念有詞。積公知道後,恐其浸染外典,失教日曠,又把他禁閉寺中,令芟剪卉莽,還派年長者管束。十二歲那年,他乘人不備,逃出龍蓋寺,到了一個戲班子里學演戲,作了優伶。他雖其貌不揚,又有些口吃,但卻幽默機智,演丑角很成功,後來還編寫了三卷笑話書《謔談》。唐天寶五年(公元746年),竟陵太守李齊物在一次州人聚飲中,看到了陸羽出眾的表演,十分欣賞他的才華和抱負,當即贈以詩書,並修書推薦他到隱居於火門山的鄒夫子那裡學習。天寶十一年(公元752年)禮部郎中崔國輔貶為竟陵司馬。是年,陸羽揖別鄒夫子下山。崔與羽相識,兩人常一起出遊,品茶鑒水,談詩論文。天寶十三年(公元754年)陸羽為考察茶事,出遊巴山峽川。行前,崔國輔以白驢、烏犁牛及文槐書函相贈。一路之上,他逢山駐馬採茶,遇泉下鞍品水,目不暇接,口不暇訪,筆不暇錄,錦囊滿獲。唐肅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陸羽來到升州(今江蘇南京),寄居棲霞寺,鑽研茶事。次年,旅居丹陽。唐上元元年(公元760年),陸羽從棲霞山麓來到苕溪(今浙江吳興),隱居山間,闔門著述《茶經》。期間常身披紗巾短褐,腳著藤鞋,獨行野中,深入農家,採茶覓泉,評茶品水,或誦經吟詩,杖擊林木,手弄流水,遲疑徘徊,每每至日黑興盡,方號泣而歸,時人稱謂今之「楚狂接輿」。唐代宗曾詔拜羽為太子文學,又徙太常寺太祝,但都未就職。陸羽一生鄙夷權貴,不重財富,酷愛自然,堅持正義。《全唐詩》載有陸羽的一首歌,正體現了他的品質:
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登台;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
陸羽的《茶經》,是唐代和唐以前有關茶葉的科學知識和實踐經驗的系統總結;是陸羽躬身實踐,篤行不倦,取得茶葉生產和製作的第一手資料,又遍稽群書,廣采博收茶家採制經驗的結晶。《茶經》一問世,即為歷代人所寶愛,盛讚他為茶業的開創之功。宋陳師道為《茶經》作序道:「夫茶之著書,自羽始。其用於世,亦自羽始。羽誠有功於茶者也!」
陸羽除在《茶經》中全面敘述茶區分布和對茶葉品質高下的評價外,有許多名茶首先為他所發現。如浙江長城(今長興縣)的顧渚紫筍茶,經陸羽評為上品,後列為貢茶;義興郡(今江蘇宜興)的陽羨茶,則是陸羽直接推舉入貢的。
《義興縣重修茶舍記》載:「御史大夫李棲筠實典是邦,山俗有獻佳茗者,會客嘗之,野人陸羽以為芬香甘辣,冠於他境,可以薦於上。棲筠從之,始進萬兩,此其濫觴也。」
不少典籍中還記載了陸羽品茶鑒水的神奇傳說。唐張又新在《煎茶水記》中記述了陸羽這樣一件事:「代宗朝李季卿刺湖州,至維揚(今江蘇揚州),逢陸處士鴻漸。李素熟陸名,有傾蓋之懽,因之赴郡,泊揚子驛。將食,李曰:『陸君善於茶,蓋天下聞名矣,況揚子南零水又殊絕,今者二妙,千載一遇,何曠之乎!』命軍士謹信者,執瓶操舟,深詣南零。陸利器以俟之。俄水至,陸以杓揚其水曰:『江則江矣,非南零者,似臨岸之水。』使曰:『某櫂舟深入,見者累百,敢虛給乎。』陸不言,既而傾諸盆,至半,陸遽止之,又以杓揚之曰:
『自此聲零者矣!』使蹶然大駭伏罪曰:『某自南零齎至岸,舟盪覆半,懼其尠,挹岸水增之,處士之鑒,神鑒也,其敢隱焉。』李與賓從數十人皆大駭愕。李因問陸,既如是,所歷經處之水,優劣精可判矣。陸曰:『楚水第一,晉水最下。』李因命筆,口授而次第之。」
《新唐書·列傳》的《陸羽傳》中,也記有此事,但在說到李季卿召見陸羽時,「羽衣野服,挈具而入,季卿不為禮,羽愧之,更著《毀茶論》」。
陸羽逝世,後人尊其為「茶神」,肇始於晚唐。唐時曾任過衢州刺史的趙璘,其外祖與陸羽交契至深,他在《因話錄》里說,陸羽「性嗜茶,始創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為其像,置於煬器之間,雲宜茶足利。」唐李肇撰《國史補》
也說到,陸羽「茶術尤著,鞏縣陶者,多為瓷偶人,號陸鴻漸,買數十茶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
陸羽多才多藝,《茶經》之外,其他著述亦頗豐。據《文苑英華·陸文學自傳》載:「自祿山亂中原,為《四悲詩》,劉展窺江淮,作《天之未明賦》,皆見感激當時,行哭涕泗。著《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西四姓譜》八卷,《南北人物誌》十卷,《吳興歷官記》一卷,《占夢》上、中、下三卷。」又據《咸淳臨安志》載,陸羽寓居錢唐(今浙江杭州)時作有《天竺靈隱二寺記》和《武林山記》。可惜這些著述傳世甚少。
(阮浩耕)
(二)盧仝
盧仝(約795~835年),號玉川子,濟源(今屬河南)人,祖籍范陽(今河北涿縣),唐代詩人。盧仝一生愛茶成癖,他的一曲《茶歌》,自唐以來,歷經宋、元、明、清各代,傳唱千年不衰,至今詩家茶人詠到茶時,仍屢屢吟及。
盧仝《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內容參見本書《茶葉詩詞》)詩中,詩人點視孟諫議白絹密封並加三道印泥的新茶,在珍惜喜愛之際,自然想到了新茶採摘與焙制的辛苦,得之不易。接著,詩人以神乎其神的筆墨,描寫了飲茶的感受。茶對他來說,不只是一種口腹之飲,茶似乎給他創造了一片廣闊的精神世界,當他飲到第七碗茶時,只覺得兩腋生出習習清風,飄飄然,悠悠飛上青天。《茶歌》的問世,對於傳播飲茶的好處,使飲茶風氣普及到民間,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所以後人曾認為唐朝在茶業上影響最大最深的三件事是:陸羽《茶經》,盧仝《茶歌》和趙贊「茶禁」(即對茶徵稅)。宋胡仔在《苕溪漁隱叢話》中說:「玉川之詩,優於希文之歌(即范仲淹《和章岷從事鬥茶歌》),玉川自出胸臆,造語穩貼,得詩人句法。」詩人作這首《茶歌》的本意其實並不僅僅在誇說茶的神功奇趣。詩的最後一段忽然轉入為蒼生請命:豈知這至精至好的茶葉,是多少茶農冒著生命危險,攀懸在山崖峭壁之上採摘的,此種日子何時才能到頭啊!卒章而顯其志。在一番看似「茶通仙靈」的諧語背後,隱寓著詩人極其鄭重的責問。
盧仝《茶歌》自宋以來,幾乎成了人們吟唱茶的典故。詩人騷客嗜茶擅烹,每每與「盧仝」、「玉川子」相比:「我今安知非盧仝,只恐盧仝未相及。」(明·胡文煥);「一甌瑟瑟散輕蕊,品題誰比玉川子。」(清·汪巢林)。品茶賞泉興味酣然,常常以「七碗」、「兩腋清風」代稱:「何須魏帝一丸藥,且盡盧仝七碗茶。」(宋·蘇軾);「不待清風生兩腋,清風先向舌端生。」(宋·楊萬里)。北京中山公園的來今雨軒,民國初年曾改為茶社,有一楹聯云:「三篇陸羽經,七度盧仝碗。」1983年春,北京舉行品茶會,會上88歲的老書法家肖勞即席吟茶詩一首,亦引盧仝《茶歌》為典,有句云:「嫩芽和雪煮,活火沸茶香。七碗盪詩腹,一甌醒酒腸。」
盧仝在太和九年(公元835年)「甘露之變」中被誤捕,遇害。其時,盧仝正留宿長安宰相兼領江南榷茶使王涯家中。
據賈島《哭盧仝》句:「平生四十年,惟著白布衣。」可知他死時年僅40歲左右。另據清乾隆年間蕭應植等所撰《濟源縣誌》載:在縣西北二十里石村之北,有「盧仝別墅」和「烹茶館」,在縣西北十二里武山頭有「盧仝墓」,山上還有盧仝當年汲水烹茶的「玉川泉」。盧仝自號「玉川子」,乃是取其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