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輯 食全酒美 常年有酒養身

文人墨客喜歡喝酒的大有人在,李白曾斗酒詩百篇,給文人定性讓其效仿,魯迅抽煙給文人留守陋習找了借口,成為煙酒不分家的堅實依據和現代文學青年的標準,才成了文人以酒養身的定律。

我生在湖湘大地,本來是濕痹悲憤的湖南,陸遊曾說不到湖湘豈有詩之外,還需要酒來祛除寒氣,以保存身體的溫度,酒也是養身的最好之物。我生在湖湘,寫在湖湘,對湖湘認識也許有些特別,我曾見識無數的湖湘作家把文人陋習繼承和發揚光大,見面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下次請你喝酒」,酒不只是他們的生活需要,還是生理需要,就是湖湘人的養身神丹。請喝酒不是客套,是大真話,在湖南,文人墨客聚會、閑坐,只有喝酒一件事情可作,非把自己或別人整倒不可(這是殘殺),卻把酒提升到來養身的文人不多,姜貽斌卻已經認識到他的養身之妙。

我曾策划出版過一部寫釀酒家族史的長篇小說《酒歌》,作者是湖南作家姜貽斌。姜貽斌在湖南的文人圈子裡是大家都知曉的酒仙,並不是說他酒量大,而是說他喜歡喝酒,天天與那些文學青年喝酒唱歌,生活在酒中,以酒養身、以酒暖身。

我因為喝酒的緣故,在一次老鄉會上認識了姜貽斌,他知道我從事圖書出版,對我極度熱情,就像喝白酒之後喉嚨開始升溫,談起他的長篇小說創作和手中的書稿。我做圖書主要走市場,當時告訴他我們出版圖書以市場的歡迎度來確定是否可以出版,他更加激動,認為自己的書可以在全國風行一把了,要我幫他一次,完成他常年有酒養身的願望。

我不太喜歡與人交際,多把時間用於閱讀和寫作。第二天,收到姜貽斌的書稿,名字叫酒中淚,我一看名字就覺得俗氣,無法走市場,再看內容,故事似曾相識,新奇處太少,我馬上退稿。要他再給一部書稿,他又給我兩部長篇小說,讀完書稿質量都差不多。他說《酒中淚》是作家出版社的約稿,後來因為領導變動沒有出版,我知道編輯說不出口,其實是書稿質量差。姜貽斌對我們的出版越來越感興趣,就像喝慣了國窖1573,有些上癮。姜開始了解我的創作,在報刊上尋找我發表的作品,才知道我的主要寫作方向是旅遊、美食,曾經寫過很多有關地方酒文化的文章,既體現當地的風俗習慣,也品味出各地酒的不同味道和特性,形成優美的文字。姜貽斌就與我探討以酒養身的秘訣,其實我不以酒養身,只是能喝酒,當做交際工具。

我們交往多了,我了解他每天上午十一二點才起床,中午吃碗米粉,開始一天的寫作,寫到下午五點鐘,有文學青年或者文學圈子裡的朋友聚會,就飲酒鬥嘴,大話養身之道,吵吵鬧鬧搞上兩三小時。姜貽斌以酒養身,不把自己喝醉,講究天天有酒,天天喝酒,生活在酒中,享受酒精帶來的快感,這就是他以酒養身的秘訣,其他的人喝醉、喝倒的不少。我母親釀米酒起家,我從小開始飲酒,工作了才開始克制自己喝酒。我又在出版社工作,喝酒的機會多,酒精考煉後,說得上是酒桌人物。與姜貽斌對飲不成問題,也在酒桌上談些我飲酒的心得和感受,成為與文人交流的話題。

飯後,沒有緊要事情的朋友去唱歌,雖說他們都是麥霸,歌唱得倒難聽,卻精力充沛、樂在其中,輪番唱歌、點歌,場面搞得很熱鬧,有時上點啤酒來神,歌聲、酒氣、煙味四起,熏得我睜不開眼睛。姜貽斌卻把唱歌喝酒當做休閑,享受養身的舒適。我喜歡乾淨環境,在歌廳這種地方,自然不習慣,也就很少參與了,更不去飲酒。

姜貽斌送了部他十年前出版的長篇小說《左鄰右舍》給我,看完這部長沙俚語生活的鄉土小說,中間透露出濃濃的酒味,那就是他以酒養身數十年的結晶,倒是一部很好的作品。反過來看他後面的作品就覺得太做作,好像酒里摻了水,讀起來不是滋味,其實是姜對生活和現在的酒沒有用心去體會,感受現代酒的養身之道。編輯們研究多次,決定出版姜貽斌的《酒中淚》,改名為酒歌,按市場暢銷書形式操作,但是姜貽斌有一定的銷售任務。我把這個情況通報給姜貽斌,他答應了我們的要求,特意請我去喝了一次酒,拿出珍藏多年的國窖1573,我們兩人喝得精光,並且商量把小說改編成電視劇本,找家酒廠投資拍攝成電視劇,以後就常年有酒喝,也就可以達到飲酒養身的目的了。

姜貽斌與文學青年唱完歌后,已經深夜十一二點,他們開始進入下半場,即以酒養身的升級版。不願意回家的長沙文人們,從各個歌廳、酒樓冒出來,彙集到一起,再找地方宵夜、洗腳按摩,稍微清醒的精神,又是一頓酒猛灌,很多人都醉了,姜貽斌也微醉,三四點回到家,覺得精神抖擻,寫一兩個小時的神來之筆,就開始睡覺,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姜貽斌畢竟是酒場上的人物,《酒歌》出版後,我給他送去四十冊樣書,他看到書很滿意,還要請我喝酒,傾訴以酒養身的妙處,我沒有答應,圖書銷售的事他沒有提。

後來,我找過姜貽斌幾次,他把那些朋友喊到一起喝酒,酒桌上大家都狂言要數百冊,之後就沒有音信。半年之後,姜貽斌的銷售任務還沒有完成十分之一,我也沒有辦法,只能把他說當酒話,隨他以酒養身去,也很少與他們這群天天只求有酒喝的朋友來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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