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人除了愛吃紅燒肉之外,還愛吃肥肉很多的扣肉。扣肉在湖南人的每個家庭里都有,被湖南人作為一種常吃菜寫在家庭菜譜里。
湖南的扣肉做法繁多,每個小地方都有自己的做法,有的家庭還有家庭做法。但是,大抵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在蒸肉的碗底墊蘿蔔絲的,叫蘿蔔絲扣肉;另一種是在碗底墊梅菜的,叫梅菜扣肉。這兩種扣肉大概是以農村和城市來劃分的,城市沒有蘿蔔絲,卻流行著農村來的梅菜,他們就用梅菜來蒸扣肉;農村多的是梅菜,大家都不願意吃梅菜,而喜歡把晒乾的蘿蔔絲拌上米粉,與米粉肉或者扣肉蒸著吃,認為那樣很好吃。
我生長在農村,就愛上了蘿蔔絲扣肉,特別是母親做的蘿蔔絲扣肉,我一個人能夠吃上斤把。母親是個精於廚技的家庭主婦,就是一道普通的菜,通過她的手做出來也比別人做的要好吃得多。母親還會做很多的特色菜,蘿蔔絲扣肉就是她的一道名菜。
臘月里,全家人都回來後,母親就張羅著殺年豬。等把年豬殺了,母親就要在家裡忙幾天,先是腌臘肉,然後是熬豬油,當熬完豬油,母親就會把米粉肉和扣肉順便做好。
做扣肉的一般是五花肉,切成五寸見方,放入舀幹了油的油鍋,一一排開;稍加小火,肥肉的油就冒了出來,等肉的邊角開始收縮、上翹,就可以把肉翻過來;再等它熬得邊角收縮、上翹,撒上鹽,一陣翻炒,看著鹽大概拌上了,放入底層儲滿蘿蔔絲的大罈子;蓋好蓋子,壇緣淋上水或油密封。
到第二年三四月插早稻田的時節,天氣開始轉熱,就把蘿蔔絲扣肉拿出來,切成片,下面鋪滿蘿蔔絲,扣肉放在上面,稍微加熱就可以吃了。扣肉已經有點酸味,酸得不太重,帶著甜味的草莓酸,吃起來已經沒有油膩感了,非常爽口,肉皮已經不再是韌性,而是脆性,可以咬出清脆的響聲。
我就是吃這種扣肉長大,給童年留下了很多美妙的記憶。等我離開農村,去城市求學,母親就停止了生產扣肉。春節回到老家,看著母親疲倦的樣子,就把心底好吃的念頭淹沒在愛母親的視野里。
回到城市,每當回憶母親做的扣肉,就開始痒痒地想試試自己的廚技。結婚後,妻子是一個愛吃的女人,要我做家鄉的蘿蔔絲扣肉給她吃。因為蘿蔔絲扣肉需要的時間長,我就在市場上買回現成的原扣肉蒸給她吃,吃後她還是不滿意,要我自己做原扣肉。
我沒有做過梅菜扣肉,也不知道哪些工序,就只好問在城市裡待了多年的舅媽,並且登門學習。回來後我就開始做梅菜扣肉給妻子吃:先買好五花肉,切成大方塊,抹上料酒和醬油,用油煎到肉塊開始收縮,油汁冒出,撿出原扣肉,用原油加辣椒粉、鹽、豆豉做成辣椒油備用。吃時切成片,拌上辣椒油,在碗底鋪上梅菜,放上原扣肉,加點醬油、香油,蒸熟就可食用了。
吃時油汁還在,卻不油膩,透著一股煎熬的油脆香;精肉經過醬油的透熟力,已經熟透、緊縮,吃起來有精肉絲條條,帶著硬度;精肉里藏著鮮味、甜味;還有其他做法無法表達的肉香味;再吃抹在表面的辣椒油,有著一股辣味,又驅散了鮮肉的腥味。
妻子吃著我做的梅菜扣肉,再也不詢問我童年的蘿蔔絲扣肉有多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