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的軟飯 愛上爛豆渣

張愛玲還喜歡炒豆渣:「豆腐渣,澆上剩的紅燒肉湯汁一炒,就是一碗好菜,可見它吸收肉味之敏感;累累結成細小的一球球,也比豆泥像碎肉。」

豆渣實在算不上高級食材,農民常常用它來餵豬。豆渣的名聲也不好——人們怨恨工程質量不過關也罵一句「豆腐渣」;就連看不起一個人,都有一句俗語:「表面一枝花,內里豆腐渣」。

但豆渣實際上是個好東西,是我兒時最難忘的美味之一。母親做菜豆腐,把豆子泡開,用小石磨推出來,裡邊有渣有豆漿混在一起,再拿來煮,開了以後把青菜切細末也放在裡邊一起煮,用小火邊煮邊加點滷水,或者是泡菜水,讓豆渣和豆漿抱成團一起吃,再蘸點燒辣椒,簡直把豆渣的美味帶上了天堂。

母親做炒豆渣還有一種方法是用煉油剩下的豬油渣來炒:干辣椒節熗煳,加油渣、豆腐渣炒,最後加鮮綠的蒜苗入鍋,斷生就起鍋。蒜苗花既可以提色又可以增香。

長居北京後,我有時候還是會非常想念兒時的豆渣美味,就去附近豆腐坊要豆渣做原料。要得多了,老闆就以為我在養寵物,說,你這寵物很特別,吃豆渣啊。我就笑了,說我就是我的寵物。順便教給老闆怎麼炒豆渣:雪菜加肉末(或火腿末)和豆渣一起炒,起鍋的時候加蒜苗。他依樣做了後,再見我連誇按我的方式炒豆渣好吃。

張愛玲提到用剩的紅燒肉炒豆渣是暗合了美食原理的。實際上,江西有道名菜「雪花泥」,做法就是用紅燒肉加豆渣炒;四川名菜里有豆渣鴨子、豆渣豬頭。

豆渣做成的菜常被雅稱為雪花,似乎是為了掩飾豆渣的低賤。實際上豆渣是登得上大雅之堂的。大美食家唐魯孫特別喜歡用火腿油炒豆渣,說吃在嘴裡酥鬆香脆,比福建肉鬆還好吃。據說大學者胡適的夫人江冬秀最會炒豆渣,也是用火腿末來炒。在台灣時,胡適吃到這道菜會說既下飯,又慰鄉思,他還戲稱這道菜是「圓夢菜」。

豆渣還有療病之效。小時候與人打架,腿被踹得紅腫起來,母親見了,馬上找來豆渣,用砂鍋焙熱,敷在紅腫地方,兩次就消腫了。

張愛玲的弟弟張子靜曾回憶,張愛玲小時候特別愛吃一道合肥丸子,是家裡的女僕做的,就是把調好的肉餡塞入糯米里,加雞蛋汁,放入油鍋中炸熟。

這個合肥丸子想必是來自張愛玲的曾外祖父——李鴻章,他是合肥人,家僕會這道菜順理成章。

安徽還有一道丸子名菜——徽州丸子,是將三肥七瘦的豬肉剁成泥,團成丸子,在水泡過的糯米上滾,上籠用旺火蒸二十分鐘,然後再勾上薄芡。

這種加糯米的丸子做法在南方產米的地區很普遍,我們老家也有,叫做珍珠丸子,蒸熟就吃,不勾芡。

我記得20世紀80年代時,去縣城必須過龔灘古鎮。那時靠輪渡過江,因為輪渡每天凌晨才有,要頭天晚上就趕到。鎮上有一位叫王耀的大哥,做珍珠丸子非常好吃。每次要過江,就會提前給他打招呼,讓做上一大盤丸子,一起聊天下酒等輪渡,非常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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