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玩家王世襄 蔥香撲鼻

王世襄不但親自做菜,還親自買菜。他每天一早出門,去朝陽門市場門口排隊,開張的鈴一響,他就第一批衝進去。和他一起逛菜市場的,有保姆,也有名廚,比如給班禪做菜的劉文輝。王世襄說,騎著自行車去市場買菜,是人生僅次於「吃」的最大樂趣。

從老家到北京,我都喜歡逛菜市場。現在我更喜歡逛老家的菜市場,每次回老家,第二天我都會起一個大早,去菜市場看那些新鮮的蔬菜、滿地「咕咕」叫的雞和「嘎嘎」鬧的鴨,還有腌菜、罈子菜。老家的食材和北京大不一樣,比如豬蹄,膠質很重,燉熟後吃起來會把嘴巴黏在一起——北京就沒有這樣的豬蹄。

王老擅長用最簡單、最家常的食材做菜。一次朋友聚會,有一位朋友要求與會每人做一道拿手菜。當時的食材很豐富,可王老卻做了一道燜蔥,用的就是最便宜的山東大蔥,沒有其他配菜,結果做好後被大家一搶而空。

和這道菜相似的,王老還會做一道海米燒大蔥,我認為這是一道每個家庭主婦都應該學會的菜,因為用料特別簡單。

王老的做法是先用黃酒將海米泡開,再加入醬油、白糖。大蔥切成兩三寸的段兒,先用素油將蔥段兒炸透,炸好後碼在盤中。將泡有海米的調料倒入鍋中,收湯後澆到碼有蔥段兒的盤內。此菜是譚家菜的常客金潛庵的最愛,據說源於淮揚菜。此菜只能初冬做,立春後的蔥就無法再用。

蔥香是一種由遠而近的綠色之香。吃重慶火鍋時,我喜歡在點菜之前,先讓服務員上一盤香蔥,倒入火鍋的紅湯之中,然後才開始點菜。這樣,等到上菜時,火鍋中的紅油湯已被香蔥熬成蔥油湯,用這樣的油湯再涮其他菜就會非常香。

日本人也喜歡吃蔥。蔥在日本菜中有燒玉蔥、串炸蔥段、蔥天婦羅、全蔥沙拉等。日本人還喜歡用大蔥泡酒,具體做法是將大蔥切段,放入瓶中,蓋緊蓋子,泡製兩周,酒色變成淡綠色即可。睡前喝一小杯,有助睡眠,還可壯陽。

蔥的類別有大蔥、分蔥、香蔥,早在北魏《齊民要術》中就詳細介紹了種蔥法,也有很多用蔥烹飪的介紹。蔥可燉、煨、燒、燜,可制蔥油、蔥姜油、蔥椒油、蔥豉油等,這些油用來拌、熗、炒、爆菜,味道都很好。

我還特別喜歡用香蔥和豬肉做餡包包子和餃子。通常人們喜歡用韭菜包餃子,但我喜歡再放進香蔥,香味更濃。

王世襄與兒子王敦煌都贊同一個美食觀點,就是食材的選擇一定要當季。比如最普通的蔥,選擇的時令不同,味道也不同。山東名菜蔥燒海參,就必須要用霜降之後、又沒有被霜凍壞的大蔥。所以蔥燒海參這道菜只能在入冬之後吃。其實蘿蔔也是這樣,據說人民大會堂宴會所用的蘿蔔就是霜降後出產的,清脆、回甜。

說到這裡插一個小故事。有一年春節後,我在天下鹽的同事、貴州美女邱姐從都勻老家返京。在去機場的路上,她看見街上有一個農民挑著擔子,裡面裝著剛從地里拔出的白菜到城裡賣,她當即叫住農民,買了兩棵帶回北京,當天就送給了我。我拿著這兩棵白菜立刻回家,支上炒鍋,下少許豬油,五成熱時下薑片、蔥白翻炒,再下熱水。水燒至滾沸時下白菜,白菜稍軟下少許鹽。那一鍋白菜,其清香和回甜是北京任何白菜都無法比的。

我的老家也在大西南偏遠地區。20世紀60年代的寒假,我去哥哥當知青的生產隊玩,吃飯時先把湯燒好,然後現到園圃里摘下帶著雪的白菜,洗好切碎下鍋,鮮美無比。

下次邱姐再回都勻,我會請她往回帶白菜的同時,最好再帶些都勻的豆腐和井水,或者竹瀝水,用這些當地的食材燉一鍋湯,不知道要好吃到什麼程度。

前兩天我聽說老家黔江要通航班到北京了,每周三班。當時我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以後想吃老家的菜,就可以直接從家鄉把食材飛運北京。那些航班是下午四點到北京,剛好趕得上做晚飯——這是飛機帶來的口福。

此外,我老家的面非常好吃,那種澆頭是北方沒有的。飛機通了之後,我就可以一大早趕回去吃頭鍋面,下午再飛回來。這碗面很貴,但它可一解我多年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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