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稷壇的西門外,沿中山公園西牆一帶,在五六十年代是一溜茶座兒。三四十年代以來,這裡就開設了春明館、長美軒和柏斯馨等幾家飯館和茶點社。飯館在室內,茶座在露天。後來這幾家館子陸續停業,而露天茶座兒則一直持續到「文革」前夕。
中山公園的茶座兒有三個地方,一是「來今雨軒」前面的空地。「來今雨軒」的歷史很長,既有飯館,又有茶座兒,匾額是徐世昌書寫的,落款是水竹邨人。「今雨」二字就是指新交的朋友,是取唐代杜甫《秋述》:「舊,雨來;今,雨不來」之意,後來宋人范成大有「人情舊雨非今雨,老境增年是減年」的名句,從此「今雨」專指新友,這家館子以此為字型大小,倒也文雅別緻。「來今雨軒」歷經滄桑,至今已有七十多年的歷史。這裡的茶座兒是「三季」茶座兒。為什麼是三季呢?因為春、秋二季自然愜意舒適,而夏季這裡永遠是高搭席棚,夏季或晴或雨,也十分涼爽安適,因此這裡的茶是可以賣三個季節的。而後河茶座兒只能是「一季茶座」,而且不是每年都設,它是後河(指紫禁城邊筒子河)邊松柏樹林中一些沿河散座兒,鐵桌、鐵椅,是臨時性的,只賣夏季一季。此外,在水榭也曾賣過茶,是在室內和四周欄杆邊,時開時停,因此不在此列。
前面說到的沿西牆一帶的茶座兒,應該說是「兩季茶座」。這裡夏季不搭席棚,既不遮陽,又不擋雨,夏天雖也有桌椅,但很少有客人光顧。因此,西路的茶座是春秋兩季最好,而兩季之中,尤以春季最好。這是因為每年四月里中山公園的芍藥、牡丹盛開,最吸引遊人。人們賞花之餘,在附近的茶座兒小憩,沏上一壺香片,沐浴著陽春三月和煦的春風,望著不遠處花圃中一叢叢姚黃魏紫,真是一種極悠閑的享受。
五十年代,這一片茶座兒用的全是藤桌藤椅,與整個公園的氣氛十分協調。在茶座兒中間,有兩三架很茂盛的藤蘿花架,爬滿紫藤,一串串淡紫色的藤蘿花參差垂下,與四周花圃的芍藥、牡丹形成相互輝映的奼紫嫣紅。藤蘿花的花期比芍藥、牡丹要長得多,當芍藥、牡丹謝了,藤蘿還要開些日子。
藤蘿花可以做食用,現在知道的人已經不多。當時中山公園西路茶座兒用藤蘿花做藤蘿餅,據說是長美軒的傳統。這種藤蘿餅真可以說是就地取材,原料就是門前一架架盛開的紫藤花,摘下後用糖腌製為餡,皮則如同玫瑰餅一樣的做法。當時,北京許多餑餑鋪也做藤蘿餅,只賣春天一季,像有名的東四牌樓聚慶齋,東四八條瑞芳齋,王府井的寶蘭齋等,春天總賣一陣藤蘿餅,但與中山公園的藤蘿餅相比,還是遜色一些。中山公園的藤蘿餅有兩大特色,一是所用原料,也就是藤蘿花是現摘現做,十分新鮮,保持了花的色澤和清香,餡大皮薄,工藝考究。二是現做現賣,出爐是熱的,既酥且香,這是餑餑鋪賣的藤蘿餅比不了的。
茶座兒賣藤蘿餅多在午後兩三點鐘,這時賞花的遊人已在茶座休息了一段時間,一壺香片續了兩三次水,四樣果碟兒也少許用了一些,意興闌珊,恰好藤蘿餅出爐,於是要上一兩碟,趁熱品嘗,鮮香無比。從兩點多一直到茶座兒打烊,藤蘿餅是有的賣的,但是第二天早上去坐茶座兒,是吃不到頭天剩下的藤蘿餅的,那裡是從不破現做現賣的規矩。除了在茶座上吃,也可以裝盒買回家去,這是中山公園茶座兒一項非常有吸引力的營生。
西路茶座兒的藤蘿餅與東邊兒「來今雨軒」的冬菜包子是中山公園兩樣最有名的茶座兒點心,久負盛名。冬菜包一直賣到今天,但質量已與昔日「來今雨軒」的冬菜包相去甚遠。至於藤蘿餅,六十年代初已經不做了。前些年北京東直門外十字坡開了一家集中北京傳統餑餑鋪風味的薈萃園,剛開張的兩年春季曾賣過藤蘿餅,第三年春天再去,已經沒有了,售貨員說是因為藤蘿花收購不上來的緣故。去年偶然路過,再去詢問,店堂已十分冷落,問及年輕的女售貨員,說是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