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日予以夜卧發熱,平明乃起。問知由墊江而東北十里, 有龍洞甚奇,余所慕而至者,而不意即在此也。乃寄行囊於旅 店,逐由小徑東北行。四里,出大道,則臨武北向桂陽州路也。
遵行一里,有溪自北而南,益發於東山之下者。名斜江。渡橋, 即上捱岡嶺。越嶺,路轉純北正北,復從小徑西北入山,共五 里而抵石門蔣氏。有山兀立,蔣氏居後洞,在山半翠微隱約青 翠之山色間。洞門東南向,一入即見百柱千門,懸列其中,俯 窪而下,則洞之外層也。從其左而上,穿列柱而入,眾柱分列, 復迴環成洞,玲瓏宛轉,如曲房邃閣,列戶分窗,無不透明聚 隙,八窗掩映。從來所歷諸洞,有此屈折者,無此明爽,有此 宏麗者,無此玲瓏,即此已足壓倒眾奇矣。時蔣氏導者還取火 炬,余獨探奇先至,意炬而入處,當在下洞外層之後,故不趨 彼而先趨此。及炬至,導者從左洞之後穿隙而入。連入石門數 重,已轉在外洞之後,下層之上矣,乃北逾石限門檻穿隘而入, 即下石池中。其水澄澈不流,兩崖俱穹壁列柱,而石腳匯水不 漏,池中水深三四尺。中有石埂中卧水底,水浮其上僅尺許, 踐埂而行,寨裳可涉。十步之外,卧埂又橫若限,限外池益大, 水益深,水底白石龍一條,首頂橫脊而尾拖池之中,鱗甲宛然。
挨崖側又前兩三步,有圓石大如斗,萼插水中,不出水者亦尺 許,是為寶珠,緊傍龍側,真睡龍頷下物也。珠之旁,又有一 圓石大倍於珠,而中凹如臼,面與水平,色與珠共,是為珠盤。
〔然與珠並列,未嘗盛珠也〕由此而前,水深五六尺,無埂, 不可涉矣。西望水洞宏廣,若五畝之池,四旁石崖巑岏參錯, 而下不泄水,真異境也。其西北似有隙更深,恨無仙槎一葉航 之耳!還從舊路出,經左洞下,至洞回望窪洞外層,氤氳窈窕。
?? 乃令顧仆先隨導者下山覓酒,而獨下洞底,環洞四旁,轉出列 柱之後。其洞果不深避,而芝田蓮幄,瓊窩寶柱,上下層列, 崆峒杳渺,即無內二洞之奇,亦自成一天也。〔此洞品第,固當 在月岩上。〕探索久之,下山,而仆竟無覓酒處。遂遵山路十里, 還至墊江,炊飯而行,日已下舂。五里,過五里排,已望見臨 武矣。又五里,入北門,其城上四圍俱列屋如樓。入門即循城 西行,過西門,門外有溪自北來,即江山嶺之流與水頭合而下 注者也。又循城南轉而東過縣前,又東入徐公生祠而宿。徐名 開禧,崑山人。祠尚未完,守祠二上人曰大願、善岩。是晚, 予病寒未痊,乃減晚餐,市酒磨錠葯飲之。
初五日早,令顧仆炊薑湯一大碗,重被襲衣覆之,汗大注, 久之乃起,覺開爽矣。乃晨餐,出南門,渡石橋,橋下溪即從 西門環至者。城外居民頗盛。南一里,過鄺氏居,又南二里, 過迎榜橋。橋下水自西山來,北與南門溪合,過橋即為掛榜山, 余初過之不覺也。從其南東上嶺,逶迤而上者二里,下過一亭, 又五里過深井坪,始見人家。又南二里,從路右下,是為鳳頭 岩,〔即宋王淮錫稱秀岩者。〕洞門東北向,渡橋以入。出洞, 下底,抵石溪,溪流自橋即伏石間,復透隙瀠崖,破洞東入。
此洞即王記所云「下渡溪水,其入無窮」處也。〔第王從上洞而 下,此則水更由外崖人。〕余抵水洞口,深不能渡。〔聞隨水入 洞二丈,即見天光,五丈,即透壁出山之東Ⅱ山如天生橋,水 達其下僅三五丈,往連州大道正度其上,但高廣,度者不覺耳。
予登巔東瞰,深壑下環,峽流東注。近俱峭石森立,灌莽翳之, 不特不能下,〕亦不能窺,所云「其入無窮」,殆臆說主觀論斷 耳。還十里,下掛榜山南嶺,仰見嶺側,洞口岈然,問樵者, 曰:「洞入可通隔山。」急披襟東上,洞門圓亘,高五尺,直 透而入者五丈,無曲折黑暗之苦,其底南伏而下,則卑而下窪,?? 不能入矣。仍出,渡迎榜橋,回瞻掛榜處,石壁一幃,其色黃 白雜而成章花紋,若剖峰而平列者,但不方整,不似榜文耳。
此山一枝俱石,自東北橫亘西南,兩頭各起一峰,東北為掛榜, 西南為嶺頭,而洞門介其中,為臨武南案。西山支流經其下, 北與南門水合,而繞掛榜北麓,東向而去。返過南門,見肆有 戌肉即狗肉,乃沽而餐焉。晚宿生祠。
初六日飯而行。出東門,五里,一山突於路北,武水亦北 向至,路由山南水北轉山嘴復東南去。路折而東北,一里,一 路直北,乃桂陽間道;一岐東北,乃宜章道也。三里至阿皮洞, 武溪復北折而來,經其東北去。水西有居民數家,從此渡橋東 上牛廟嶺,俱寂無村落矣。逾嶺下四里,為川州水涼亭。又五 里,升降山谷,為桐木郎橋。橋下去水,自南而北,其發源當 自秀岩穿穴之水也。橋東有古碑,大書飛白,為廣福橋。其書 甚遒勁,為宋桂陽軍知臨武縣事曾晞顏所書。從此南而東上一 嶺,又東向循山半行五里,路忽四岐,乃不東而從北。下嶺, 又東從山塢行五里,為牛行。牛行人煙不多,散處山谷。蓋大 路從四岐直東,俱高嶺無人,而此為小路,便於中火耳。由牛 行又東,從小徑登嶺。逾而下,三里,為小源,亦有村民數家。
從此又東北逾二嶺而下,共五里,為水下。遇一人,言 :「水 下至鳳集鋪止三里,而嶺荒多盜,必得送者乃可行 。」余乃飯 於水下村家,其人為我覓送者不得,遂東南一里,復南上小徑, 連逾二嶺,則鋪在山頭矣。其鋪正在嶺側脊,是為臨武、宜章 東西界,而鋪亭頹落,寂無一家。乃東下嶺,轉而東北行。二 里,始有村落,在小溪西。渡溪橋,而東北循水下二里,至鎖 石,村落甚盛。北望有大山高穹,是為麻田大嶺。由鎖石北上 嶺,三里過社山,兩峰圓削峙,—尖圓而一斜突,為鎖石水口。
由其東下嶺二里,則武溪復自北而南,路與之遇。乃循溪南東?? 行,溪復轉而北,溪北環成一坪,是為孫車坪,涯際有小舟舶 焉。即從溪南轉入山峽,一里,南上一嶺,曰車帶嶺。其嶺嶕 高嵌而荒,行者俱為危言。余不顧,直上一里半,登其巔,東 望隱隱有斑黃之色,不辨其為云為山,而麻田大嶺已在其北矣。
下嶺里半,有溪流淙淙,其側石穴中,有泉一池,自穴頂下注, 清泠百倍溪中,乃掬而飲之,以溪水盥焉。更下而東,共七里, 至梅田白沙巡司。武溪復北自麻田南向而下,經司東而去。是 日午後大霽,共行六十里,止於司側肆中。先是,途人屢以途 有不測戒余速行,余見日色尚早,何至乃爾,抵逆旅,始知上 午有盜,百四十人自上鄉來,由司東至龍村,取徑道向廣東, 謂土人無恐,爾不足擾也。
初七日晨餐後乃行,以夜來體不安也。由司東渡武溪,遂 東上渡頭嶺。東北行,直逼麻田大嶺下,共三里,乃轉東南, 再上嶺,二里而下,始就塢中行。又五里,有數十家散處山麓 間,是為龍村。其北有石峰突兀路左。又東北二里,乃南向登 嶺,從嶺上平行三里,始南下峽中,有細流自南而北,渡溪即 東上嶺,里半為高明鋪。又下嶺,又三里,為焦溪橋。焦溪在 高明南,有數十(家)
夾橋而居,其水自北而南。由此東南三 里,逾一嶺,為芹菜坪。其南有峰分突,下有層崖承之,其色 斑赭雜黑,極似武彝之一體。此處四山俱青萼藿珮,獨此有異。
又三里,逾嶺,頗高。其先行嶺北,可平瞻麻田、將軍寨、黃 岑嶺諸峰,已行嶺南,則南向曠然開拓,想武江直下之境矣。
下嶺,又北二里,有樓橫路口,是為隘口。其東南山上,有塔 五層,修而未竟。過隘口,循塔山之北垂,覓小徑轉入山坳, 是為艮岩。寺向西南,岩向西北,岩口有池一方。僧鳳岩為我 煮金剛筍,以醋油炒之以供粥,遂卧寺中,得一覺。下午入南 鎮關,至三星橋。過橋,則市肆夾道,行李雜遝雜亂,蓋南下?? 廣東之大道雲。橋即在城南,而南門在西,大道循城而東。已 乃北過東門,又直北過演武場。其內萼石藿珮,橫卧道側。共 北十里,過牛筋洞,居民將及百家,在青岑山下。蓋大山西南, 初峙為麻田大嶺,猶臨武地。其東北再峙為將軍寨。已屬宜章。
此最高之頂,乃東北度為高雲山,有寺焉。乃北轉最深處,於 是始東列為黃岑。其山南北橫列,其南垂即為曲折嶺,又東更 列一層,則青岑也,牛筋洞在其東北麓。更出行一里,為野石 鋪。其北石峰嵌空,蹲踞路左,即為野石岩,而始不知。問其 下居人,曰 :「由其北小徑入即是。」乃隨其北垂,轉出山背, 乃寺場,非岩洞也。亟出,欲投宿於岩下人家,有一人當門拒 客,不入納。余見其岩石奇,以為此必岩也,苦懇之,屋側一 小戶中容留焉。欲從其舍後上岩,而其傢俱編籬絕,須自其中 舍後門出,而拒客人猶不肯容入。乃從南畔亂石中攀崖逾石而 入。先登一岩,其門岈然,而內有透頂之隙,而不甚深。仰觀 門左,有磴埋草間,亟披荊上。西南行石徑間,復得石門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