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
(一四)路標的事例——這是借用路標置於歧路指示方向的意思。①這也叫作判定性的和裁決性的事例;在某些情節上又叫作神諭性的和詔令性的事例。現在讓我把它說明一下。在進行查究某一性質時,由於往往並且通常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其他性質同時並現,就使得理解力難於辨別輕重,不能確定應把其中哪一個性質指為所研究的性質的原因;這時路標事例就能表明這些性質當中之一與所研究的性質的聯繫是穩固的和不可分的,而其他性質與所研究的性質的聯繫則是變異的和可分的;這樣就把問題判斷下來,認定前一性質為原因,而把後者摒棄和排去。這種事例給人們以很大的光亮,也具有高度的權威,解釋自然的行程有時竟就它結束並告完成。
這種路標事例有時也可在那些已經講到的事例之中偶然遇著;②但大部分說來它是新的,是要特別地和有計畫地加以尋求和應用的,而且也是只有以認真的、主動的辛勤才能發現出來的。①這是培根所舉二七種優先事例當中最著名的一種,對查究自然是最有價值的。
「路標事例」在英語中已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名詞,比歸納邏輯中任何其他名詞使用都廣。「要把一些無關的原因銷去,要在幾個相競的假設中有所抉擇,這種事例是最簡易的亦是最妥靠的手段」(見赫薛爾所著《自然哲學論》第一九六節)。「在進行查究中,往往遇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原因,以當前所知,對於一些現象同樣都能說明,這時理解力便處於均勢之下,無所適從;這時若能找出一個事實,只能由這些原因之一而不能由其他來作解釋,那麼,不能確定的就確定了,真正的原因就判明了」(見Playfair所著「Preliminary Dissertation」第三章)。在化學過程中例如當我們做一個試驗來確定某一質體的性質或者來偵察某種毒性之出現時,便是最常見的例子。若以邏輯上的分類說,一切路標事例都可說是差異法之應用。其他一切情況既然盡同,那麼,某一情況或某一組情況之出現與否或存在與否,便使我們能夠判定待決的問題了。
Playfair曾舉出金屬一經煅燒所謂「燃素」或「絕對輕」便從中逃逸之說作為例解。
人們看到,金屬一經煅燒便比未經施熱以前較重。要解釋這一事實,會有兩種理論:一種就是燃素說,說是「絕對輕」從中逃逸出去;另一說則謂有某種新的化合物被介引進來。Lavoisier終於破除了燃素說,其方法就是用了一個路標事例。取定量的錫,嚴密封貯於一個玻璃制的彎頸蒸餾器中,一併稱量一遍。然後加火煅燒,再稱量一下,知道重量並無改變。冷卻以後,把蒸餾器打開,空氣湧入,表明造成了部分的真空。這時進行第三次稱量,即見多得了十英厘的重量,就是有十英厘的空氣涌了進去。然後把燒過的錫取出,稱量出正比經火以前多重十英厘。由此可見,這十英厘的重量乃是從空氣吸收來的。由此實驗,遂發現氧氣及其能與經火金屬相化合的性質。
他如Torricelli之發現空氣壓力,亦是一個好例,參看赫薛爾所著《自然哲學論》
第二四六節。
以上系綜合節譯克欽和弗勒兩人的注釋。——譯者
②弗勒註明,例如在獨出的事例和顯耀的事例中就曾遇著。——譯者
舉例來說。假定所要研究的性質為海水的來潮與退潮。它們各是一日兩次,每次需時六小時,隨月亮的運動而相應地有著些微的不同。以下且看這裡所遇到的歧路。
造成這個運動的原因必定不外兩個:或者是由於水的前進和後退,象一盆水搖蕩起來時漫到一邊就離開另一邊那樣;①或者是把水兜底提起然後重又落下,象沸水的起落那樣。②問題就在:究竟應把二者之中的哪一個定為來潮退潮的原因呢?首先,若假定原因在前者,那麼勢必是海的一邊有來潮時其另一邊就要同時有退潮。於是就要就著這一點來探究。據亞考斯達(Acosta)及他人在仔細調查後指出,在佛羅里達(Florida)海岸及其對面的西班牙和非洲海岸是同時發生來潮,也是同時發生退潮,而並不是當前者有來潮時後者就恰有退潮。③但如果我們更深入地來看一看,這個情節卻又並非有利於升起運動的設想而足以攻倒前進運動的設想。因為水原是可以既在前進又於同一口子的對面兩岸同時升起的,象諸水從另外什麼地方匯流而湧進時就是這樣。河流的情況就是如此:它在兩岸同時起落,而顯然又是一個前進運動,即水由海進入河口的運動。與此相同,上舉之例亦可能是由於有從東印度洋匯合而來的極大量的水流湧入大西洋的口子,從而就在兩邊同時發生來潮。因此我們又必須探究是否還有尾閭能夠容許大西洋的水在那同一時間退來而在其中發生退潮,在這裡我們恰有南海,與大西洋至少是同樣寬廣,實在是還更寬更大,足夠供這目的之用。①弗勒註明,這是伽利略所主持的見解。他把來潮退潮之交替歸諸地球的年轉運動與日轉運動之組合。見所著「Dialogidei Massimi Sistemi」第四章,ThomasSalusbury英文譯本第三八九至三九○頁。在稍前數頁(英譯本第三八三頁),他並暗提到月亮影響潮水之說而加以嘲笑。——譯者
②弗勒註明,從後文看來,培根若採取此後說,顯系用磁力吸水來作解釋。
但如愛因斯坦所述,「也有一種學說,即Telesius和Patricius所說,把海洋比作大鍋中的水,在太陽、月亮、星星等自然熱力影響下,會升起並趨於沸騰,然後不多時又沉息下去。」見愛理斯和斯百丁英譯《培根全集》,第三卷第四一頁。
③Acosta曾談到南美兩對面有潮水同時並發,表現在麥哲侖海峽中有兩股潮浪相遇;但未見有此處所述的這句話。
然後我們終於來到關於這一情節的一個路標的事例。它是這樣的。如果我們確知當大西洋上佛羅里達那邊和西班牙這邊兩岸發生來潮時在南海上秘魯①那邊和中國背面這邊兩岸也發生來潮,那麼,在這一判定性事例的權威之下我們就必須拒絕上述那一假定,我們就必須說,所探究的海上來潮與退潮絕不是由前進運動發生的,因為事實上並沒有什麼海留著餘地來容納退水也即容許在那裡同時發生退潮。要確定這一點是再方便不過的,只須向巴拿馬和黎馬(這是大西洋和太平洋兩洋為一個小小土腰所分界的地方)的居民問一問,海上來潮和退潮是在土腰的兩邊同時發生還是當一邊發生退潮時另一邊恰發生來潮。這一個判定或這一個否認看來是確定的了,但還要指出,這卻是假定地球不動來說的。②如果地球是旋轉著,那麼或者亦可能由於地球和海水旋轉得不平衡(就速度說)之故而使海水擠作一堆向上湧起,那就是來潮,然後(當它堆無可堆的時候)又放鬆而落下來,那就是退潮。③但是這一點還須另作探究。不過即使在這個假設之下,我們的腳步照樣站得很穩,那就是說,當某些部分有來潮發生時另一些部分總必須同時有退潮發生。①克欽指出,培根所謂秘魯,似包括南美洲東岸上的主要部分。參看二卷二七條。
南海亦非僅指現在所謂南冰洋,而是指南冰洋連同太平洋。——譯者
②關於是地球旋轉還是天體旋轉的問題,培根在本條下一節所舉另一例子中有詳細的討論。——譯者
③弗勒指出,參看伽利略關於地轉與潮水的學說,見前注。
克欽註明,地球旋轉在海洋中引起巨流,如兩極水流和海灣水流,也在空氣中引起貿易風;但不引起潮水。——譯者
其次,我們在經過仔細考究而否認了上述兩種原因之前一運動即前進運動以後,就要再把後一運動也即升降運動作為有待研究的性質來看所謂路標事例。關於這一性質,擺在面前的有三條歧路。沒有外水加入而有來退升降的運動,這當然只能是由於下述三條途徑之一:或者是從地球里部冒出水來加入其中,而又退入地球里部;或者是水的總量並無增添,而只是原水(沒有量的增加)伸展了或變稀了來佔據較大的面積和厚度,而又把自己收縮回來;①再不然就是既無量的增加亦無體的增大,而是原水(量和密度都照舊)被某種從上而來的磁力所吸引,②借感應作用而升起,隨後又降落回來。我們現在可把前兩種原因撇開不談,專來探究最後一個,就是要探究是否會有這種因感應作用或磁力吸引而起的上升現象。且看,首先有一點是很明顯的,水既處在海這個槽心之中,當然就不能一下子全部升起,因為底下並沒有什麼東西來填補它的空當。這就是說,即使水有這種升起的欲求,它也要被事物的黏合性或(如一般所說的)憎惡虛空的性質所阻礙,所遏抑。③於是只剩有一種情況,就是水必須只有一部分升起,並因此而在他部分有所減退。再從另一方面看,磁力既是不能夠作用到整體,所以它必然是以最大的強度起作用於中心,這樣就把海水從中心吸升起來,其餘部分則必然隨之而從周邊降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