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的偽造——性愛的多樣性
愛情的實現方式是千差萬別的。愛情對於每個鐘情者來說都有其獨特的形象。它說明個人生活的豐富或貧乏,強烈或脆弱,平衡或不穩定,說明各心理狀態的綜合特點。
在愛情中,情緒的狂風和思想的平靜之間、「瘋狂」的火焰和理智的冷靜之間的關係也受地理條件的影響。這雖然不是主要的因素,我們並不完全贊同社會地理學派的觀點,但這個因素確實起著作用。觀察資料表明,居住在北方的各民族更能用理智控制愛情,他們的愛情更晶瑩透明,更明澈而寧靜。在南方各國,愛情是情感的瘋狂,是洶湧奔放的、使人燃燒的激情。上述情況可以在民間文學寶庫中找到實例和文藝作品中的形象來印證。因為在愛情中,同樣可能由於地理作用的原因,心理的、民族特點、意識的特性會有極大的不同,表現得最為突出。
例如,有這樣一個典型的北方(冰島)童話,說的是一位叫赫爾佳的姑娘站在光禿禿的山崖上,憂心忡忡地眺望著遠方。突然她發現一位「英俊非凡的青年」。他「碧藍的眼睛深情地望著她」。後來他們認識、交談起來。赫爾佳向陌生人伸出手臂,那個陌生人原來是林中仙女的國王。赫爾佳愛上了他,他們就成了親。接著過起了安閑恬適的家庭生活:「傍晚,赫爾佳躺在苔蘚上,這時神奇的林間仙女國王在她身邊坐下,他拿起七弦琴,奏起美妙動聽的歌曲。」這是一種純潔的、「北極地區的」愛情。
易卜生說愛情是永遠「生長在冰雪下面」的花朵。和諧和純潔,音樂和憧憬,這就是愛情的本質。那麼南方的童話又講些什麼呢?它們把愛情描繪成巨大的激情,瘋狂得足可以使人毀滅。那裡找不到恬靜的愛情,找不到平穩發展的情感。激情猶如閃電行空。所有的人都在轉瞬之間不顧一切地陷入情網。《一千零一夜》中的故事幾乎都是這種結局。充滿美妙的愛情幻想、充滿南國激情,不受理智約束的熾烈情感是南方愛情的特點。
在愛情的各種因素中,氣候條件影響著人的氣質。根據費雷羅的看法,南方民族產生親昵情感的方式是和北方民族不相同的。他在《拉丁文明和日爾曼文明中的愛情》一書中說:「南方人的愛情主要是讚賞女人的形體美並希望品嘗這種形體美。日爾曼式的愛情主要是滿足於同所愛的人一起生活、勞動,以便給所愛的人帶來……歡樂。」
南方人「用情感去愛」,而北方人則用「頭腦」去愛。南方人淪為「瘋狂情感」的奴隸,北方人則用思想控制自己的感情。北方的愛情有更多的理智,南方的愛情中有更多的情感、更多的激情沸騰。
費雷羅寫道:「總的說來,一個南方人離開自己的心上人,哪怕只有短暫的時間,就會陷入絕望的境地,因為他的愛情不斷地要求直接的感官享受,而一個德國人或英國人可以長期遠離愛人……而並不感到有所失……他滿足於想像所帶來的快樂。」
愛情是衡量文化修養的尺度。小市民的愛情粗鄙庸俗,缺乏想像力,不超出感官的享受。歌德給自己熾熱的愛注入了精神美和強大的智慧。卡贊諾娃在她的回憶錄中不厭其煩地談論「女人的芳香」。普希金則用愛情創造了令人心曠神怡的仙境。
愛情的多種形式還具體地表現在它的產生方式的不同尋常。屠格涅夫用富有詩意的筆觸描寫愛情的神出鬼沒。通過羅亭的口說道:「愛情啊!它的一切都是神秘的:它如何產生,如何發展,又如何消失。它有時突如其來,是那麼確定無疑,猶如白晝一樣令人快樂;它有時又像灰燼下面的炭火在燃燒著,當一切都被燒毀時,它又在心中卻燃起熊熊火焰;它有時卻像蛇一樣鑽進心房,還有的時候又突然逃得無影無蹤。」
在距此許久以前,莎士比亞曾在《威尼斯商人》中這樣歌頌愛情:
告訴我愛情生長在何方?
還是在腦海?還是在心房?
它怎樣發生?它怎樣成長?
回答我,回答我。
愛情的火在眼晴里點亮,
凝視是愛情生活的滋養,
它的搖籃便是它的墳塋。①(① 《莎士比亞全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年,第3卷,第54頁。)
有沒有可以測定愛情發生具體時間的科學方法呢?在這方面,科學面臨的是一個心理學難題。無法把人的目光、情感的變化裝進試管里拿到化驗室去化驗。
愛情多半是靠直感。它輕輕地撥動人的最微妙的心弦。人怎樣才能知道愛情是否來到他的心田呢?愛情的開端通常是伴有許許多多令人奇怪、驚愕的情感和複雜的心緒。在這諸多情感、心緒中有一種是起主導作用的。愛情產生的第一個表現是迷醉。它那明凈的光輝甚至會照進夢境。
一個人如果沒有體驗到由於迷醉而產生的戰慄,他就不會墜入情網,達夫尼斯和赫洛亞就是這樣開始戀愛的。起初,兩個年輕的牧人居住在雷斯博斯島,不過是兩個朋友。有一天赫洛亞忽然開始用另一種目光看達夫尼斯。她驚奇地突然發現他很美。她感到迷醉。朗戈斯的小說中寫道:正是這種迷醉「成為愛情的開端」。
醫生們常說,疾病是不存在的,只有病人。性愛學家也可以說:愛情本身也是不存在的,只有戀人。戀愛方式因人而異,每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有的燃起強大的希望,有的愁腸滿腹,有的引吭高歌,有的萎靡不振,有的欣喜若狂,不思茶飯的更是大有人在。大多數墜入情網的人都常常長噓短嘆。古羅馬作家阿普列尤斯在他的小說《金驢記》中一句充滿睿智的說:「你步履蹣跚,常常踟躇不前,你全身蒼白,唉聲嘆息,更主要的是你哭得兩眼紅腫,這就是說你害相思病不淺。」
歌德認為,女人的心情無須加以理論分析,單憑感覺就能猜出來。陷於苦悶的維特給綠蒂的信中說:「噢,我知道你愛我,從你滿含深情投來的第一個目光中,從第一次握手,我就知道了……」
羅曼·羅蘭的《約翰·克里斯朵夫》中的人物雅葛麗納和奧里維由於愛情而感到頭昏目眩;他們抱在一起,邊哭泣,「邊聽音樂」。雅葛麗納「久久地坐在那裡……全身蜷縮著,屏住氣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動一動就會把幸福嚇跑。」愛情悄然而來,悄然而去。
愛情有時使人感到一種難以捉摸的怡然自得,進入一種凈化的、無憂無慮的境界。人的能動性突然停滯不前了。人簡直不知道他想要什麼,不知如何是好。例如達夫尼斯和赫洛亞就是如此。「他們見面時快活,分手後憂傷;他們盼望著,可又不知道盼望什麼……」
這種捉摸不透的、若有所盼的狀態正是初戀的特點,它具有不同的色彩。羅曼·羅蘭筆下的人物雅葛麗納春情萌發時看到愛情「像一個深淵,展現在她腳下」。她失魂落魄地問自己:「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愛他?這是怎麼回事?我真是愛他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點;愛佔有了她,充滿了她。」
一個人對某個異性著了迷時,他就是在戀愛。情人眼裡看到的是心上人的秀麗、完美、無與倫比的人品和德行。愛情承諾就是他的是幸福和歡樂。
那麼愛情自然發展的是什麼呢?果真凡是戀愛都有令人羨慕的美妙結尾嗎?
俄國心理學家謝切諾夫指出,完整的愛情的發展有「三個自然階段」。最初,男女青年為自己創造一個完美的形象。實際上是個人愛情的必要前提,是在幻想王國里忍受折磨。男青年彷彿在夢中看見「公主」的身影在天空閃耀,對自己頻頻召喚;女青年則日夜盼著自己如意的白馬王子。
朝思暮想的時刻終於來到了。小夥子突然遇到一個女人,完全符合他全套的標準。謝切諾夫在描述這個幸福青年的情感變化時說:「在我們看來,他是把自己的熱情理想同現實中的形象聯繫在一起。這就是所謂柏拉圖式的愛情。在這種愛情中,性方面的特徵還很微弱,因為和鮮活的、同時是強烈的視覺和聽覺感受並存的只是模糊不清的、還顯得很隱隱約約的性慾望。」
謝切諾夫肯定了愛情在第一個必然階段存在 「性的慾望」。這種慾望十分膽怯,還沒有充分表現出來,還深深地「隱藏著」。
第二個階段是激情和熱戀階段。謝切諾夫是這樣描述的:「男人從此就開始佔有理想的情人。他的激情四射,燃燒得更加旺盛,更加明亮,因為隱約模糊的性的慾望如今被鮮明的、令人忐忑不安的愛情感受所徹底代替,況且女方也顯露出前所未見的光彩。」時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流逝。甚至在男女雙方相得益彰的「幸福美滿」的情況下,洶湧的、熾烈的激情也會喪失先前的力量。這時愛情發展到第三個階段。感情卻變得比較平靜了。謝切諾夫寫道:「原因就在於這樣一個規律:激情的強度只能靠熱戀的形象不斷變化來維持。年復一年的雷同和熟悉,雙方可能發生的各種變化早已悉數以盡,強烈的激情也慢慢消失。但愛情並沒有毀滅……女方的形象可以說同男方內心的全部活動結合在一起,因而她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