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兩性的美學-4

令人陶醉的歌

在人類歷史的最早階段,詩歌就同音樂和舞蹈結合在一起,具有了全新的表現方式。在原始社會中,它往往帶有色情的性質。不過,情歌有時也「類似文明民族的詩歌作品」,歌頌溫柔的感情。這都表達了原始人直接、毫不保留的坦率。

古印度所謂吠陀時期(公元前一千五百年至公元前一千年)的文獻——吠陀和奧義書中男子表現為公牛,女人表現為母牛。這樣,人的性功能的意味就十分鮮明地表現出來了。奧義書還可以看到比較精細的譬喻,直接地說明了這一點。神賜予受孕的歡愉。這種歡愉宛如「火光」,在火光中神送來了種子,從而人誕生了。

吠陀和奧義書以多神教的坦率從個人和宇宙體味的角度美化交配的魔力,認為愛情的深刻意義就在於此。男子召喚女子「與他共享恩愛」。性行為被奉為多神教徒的神聖行為!男子對女子如痴如醉,夢想著同她接吻,投入她的懷抱,並竊竊私語:「爾其美哉,爾其樂哉。」 在後來的禁慾時代,情慾變得比較含蓄,人的內心世界豐富複雜起來,人的精神價值也深化了。但是,愛情肉慾色彩並沒喪失,有時它能表達人崇高的理想。

在奴隸制度下,逐漸形成了個人愛情的情感環境,人的感情還是很隱蔽的,個性的奴役使得人的追求沒有過分的要求。為適應愛的表達的適宜性,詩歌逐漸變得細膩含蓄,藝術地反映了這一進步的趨向。由於社會地位的巨大差別,某一個男子對某一個女子的個人愛慕有時會變成悲劇。表現這種悲劇的哀歌對人的精神發生深刻的審美影響,提高了處於萌芽狀態的愛的感情的自身價值。

在舊約的《雅歌》中,愛情表現為一種有魔力的、強大的自發力量。它描寫的愛情是充滿活力、具體的。情侶的甜言蜜語採用的譬喻和修飾詞已經有了詩意,但還是很簡單的:它們都還同情慾相聯繫,同最基本的觸覺相聯繫,而同更高層次的精神創造表現得不明顯。例如把心愛的女子比作「法老車上套的駿馬」(第一章第九句)。不過,畢竟也有了選擇配偶和傾心於一個特定的女子的萌芽。「我的佳偶在女子中,好像百合花在荊棘內。」(第二章第二句)

《雅歌》以詩歌的形式向我們描述了真正的愛情和內心折磨的萌芽。個人的喜愛,從眾多人中挑選一個配偶,對心愛的人的渲染和理想化,情侶雙方的情感和心理感受的豐富性等開始有所突出。但是,這還不能說是發達的、充分表現出來的男女之間的愛情。在《雅歌》中,人的原始本能、情慾仍然還是佔主導地位的。

在不發達的愛情追求中佔上風的仍主要是情慾。但是,畢竟還是表現了人那時所具有的崇高追求的情感趨勢。在六世紀的阿拉伯詩人安塔拉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對心愛的女子這樣的描寫:「我看見一個白皙的女子,她拖曳及地的長髮……如夜色般漆黑……在烏黑頭髮的陪襯下,她如一輪旭日,而她的長髮宛如深沉的黑夜……絕色少女鋒利如箭的目光俘獲了我的心,這些箭帶來了無法癒合的傷痕。她走過去了……乳房豐滿如瞪羚一般。她莞爾一笑,珍珠般的皓齒在雙唇間閃閃發光,那裡藏著的良藥能醫治戀人的病痛……她匍匐在偉大的真主面前,以額觸地,而偉大的真主在她的美貌面前也低下了頭。」

波斯詩人菲爾多西(十世紀)的《王書》反映了男女關係在一種比較高的階段的發展。首先就是個人的愛好和選擇。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處於視覺和聯想相關的某個女子。對女子的肉慾被審美感受的光芒所照亮。菲爾多西這樣歌頌了女子的美:

她宛如一尊象牙雕像一般,

宛如明麗的晨曦,挺拔的白楊,

兩根繩索從雪白的雙肩慢慢地往下滑,

一個熠熠發光的環圈形成在她腳下。

石榴花般的面頰,鮮紅的唇——

宛如石榴的種子,乳房正是石榴果。

明昨有如兩朵水仙,煥發著春天的氣息;

睫毛像烏鴉的翅膀一般漆黑,

眉毛彎彎如塔拉士的弓,

如暗黑的盛香播種著愛情。

美人的呼吸新鮮芬芳;

月亮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愉快的一瞥,有如花團錦簇的花園,

帶來了安慰、喜悅和幸福。

在古希臘的藝術中,同樣可以看到愛情的主題。而實際上,古希臘詩歌在表現愛情的心理內容方面並不豐富。即使存在這種內容的作品,也總是強烈的情慾遠大於有意識的愛情追求。光彩奪目的阿佛羅狄忒本身只是燃起人們的情慾的火焰,而沒有把它提到應有的高度。 正如巴拉巴諾夫所指出的那樣:「在希臘早期古典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中,愛情並非基本主題」,正如古希臘的戲劇「無暇顧及」愛情一樣。只是在這個燦爛文明時代的末期,動人心弦的愛情題材才逐漸出現。即使在最尖刻的環境里也可以描寫愛情。忽視這方面的題材應該極為重要的原因。古希臘詩歌反映愛情題材的不足,可能是希臘人心理方面還不夠發達。 巴拉巴諾夫寫道:「不論在《伊利亞特》,還是在《奧德修記》中都沒有描述愛情,不僅沒有描述現代人理解的愛情,連古典主義時期理解的愛情也沒有描述。」帕里斯騙走海倫,而海倫並不愛帕里斯。美貌的海倫也沒有對自己的丈夫墨涅拉奧斯有什麼愛意。他們為她爭執,為她征戰不休,卻誰都不愛她。按巴拉巴諾夫的說法,《伊利昂記》只有一個愛情題材——就是「把美麗的布里塞伊斯從阿基琉斯那裡奪走」。《伊利昂記》的本文並不能為這種結論提供確鑿的考古學的根據。被俘女子的奴隸身份對愛情是一個嚴峻的阻礙。阿基琉斯也是把布里塞伊斯看作戰利品。他大發雷霆,實際上是因為有人把她從他身邊搶走,侮辱了自己皇室的名譽,而不是因為他生活中不能沒有她。克爾特作出結論說:「如果阿伽門農從阿基琉斯手裡奪走的不是布里塞伊斯,而是其他什麼貴重的武器或駿馬,荷馬史詩的題材和內容也未必會改變。」

山林女神卡呂普索把奧德修留在俄古癸亞島上的故事廣為流傳,一般也被認為是愛情題材。在愛琴海荒島的洞穴里,住著永遠年輕美麗的山林女神卡呂普索。她只有一個人,很寂寞,幾乎像釣魚一樣把流浪的奧德修抓住。她愛上了奧德修(至少史詩中是這麼說的),熱烈執著地愛上他整整有七年之久.但是,我們能說這是愛情嗎?年輕的山林女神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感情愛上他呢?這裡首先就沒有提供足夠的個人選擇,因為卡呂普索只遇見一個男人。而老奸巨滑的奧德修則根本不為所動,但城府很深。他只是隨遇而安,伺機逃走,回到希臘。描寫瑙西卡對奧德修動情的一段也無結局。

在古希臘擁有廣大聽眾的歌手阿爾凱和薩福的詩中也出現了愛情題材。

薩福的感情就像「風暴」一樣,她受著瘋狂的驅使,因此而喪失理智,神魂顛倒;這樣的熱情和痛苦是無法抑制的,幻想的忘我和無窮強烈地吸引著人們。愛神埃羅斯又來把我折磨,又苦又甜,如同擺脫不掉的毒蛇,只要一看見你,我就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但是薩福「並未描寫自己鍾情的對象」。她的感情更富有濫觴的味道,可以說是傾瀉給整個大自然,傾瀉給人間一切美的事物。阿爾凱的抒情詩佔主導地位的也是純粹的色情。他的感情是自然主義的,但還不夠明確。

阿那克里翁也歌頌了內心的萌動。但他的愛情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他承認,「他既愛又不愛,既瘋狂又不瘋狂。」為此巴拉巴諾夫寫道:「阿那克里翁並不是沒有愛上一個確定的人,他的情緒,他的愛情,都很容易從一個姑娘轉向另一個姑娘,然後又回到第一個姑娘身上。」

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索福克勒斯創作了真正的悲劇,愛情的悲劇。他劇中的主人公安提戈涅和海蒙彼此相愛。儘管作者在劇中幾乎沒有說到愛情,我們只是隨著悲劇的發展才推斷出,或者說愛情具有不言而喻的性質。安提戈涅由於違背克瑞翁王的意志埋葬了哥哥波呂涅克的屍體而被判處死刑。無力拯救她的海蒙也自殺殉情。

安提戈涅將自己的感情深藏在心裡。她的心,一個痛苦女人的心,緊閉著。只有一次她說道;「親愛的海蒙,我可憐的人。」海蒙「用無力的手臂」擁抱了自己心愛的人。他終於「在死神的屋子裡完成了他的婚禮」。歌詠隊哀傷地唱道,埃羅斯,這位愛神和被他征服的人們「在忍受痛苦,心碎欲狂」。

在《安提戈涅》一劇中,愛情的內容廣泛而沒有完全確定的形式。處於首位的愛是對親哥哥彼呂涅克的兄妹之情。對未婚夫的愛應該說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愛情,沒有什麼特色。愛情在這部作品中得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把握,主要是愛情在那時尚沒有確定的內涵。但它熱烈的氣息卻可以感受的到。

最後是古希臘另一悲劇詩人歐里庇德斯。歐里庇德斯創造的愛情場面是震撼人心的。

在《伊菲格涅亞在奧利斯》這部悲劇中,阿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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