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整了一天,爸爸心疼她最近太瘦,又是燉湯,又是雞鴨魚肉,犒勞她這段時間的辛苦。
能夠重新跳舞,並且在舞台上大放異彩,最高興的莫過於家裡人了,每場比賽全家都會推掉所有的交際,到場幫夏舞吶喊助威,夏鑫眼尖,第一輪比賽結束就跑過來問夏舞:「姐,我看到那個送你回家的帥哥了,他到底誰啊?」
夏舞含糊應了一句,隨即轉移了話題。
在家休整的第二天,母校大四學生畢業演出的日子,顧西楚打來電話,邀請夏舞來學校觀看演出,他為她留了視野不錯的位置。
每次畢業演出,鬼才顧西楚都會推出顛覆之作,所以儘管它只能算是小範圍演出,但還是會吸引很多舞蹈界權威人士前來捧場。
夏舞有些期待,顧西楚今年又會玩什麼花樣。
重新回到母校,看著校園裡一張張鮮活年輕的臉,一股滄海桑田泛上心頭。顧西楚特別安排了前面的位置,夏舞卻沒有過去,早早到了劇場,找了個角落的座位悄悄坐下。
怕見到過去的老師,怕看到他們看著她時惋惜的目光,所以乾脆躲起來,打算悄悄地來,然後再悄悄地走。
果然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過去的老師,甚至還有留校任教的同系同學,夏舞安靜地看著他們微笑寒暄,心裡惘然。
正在這時,一道靚麗輕快的身影進入她的視線,剛步入劇場,就落落大方地與來賓打招呼攀談起來,笑容滿面無限風光,夏舞心一跳,是謝一漫。
謝一漫似乎比三年前更親和了一些,臉上的笑容明媚如花,笑容也比三年前多了點。
她這幾年舞蹈事業算得上順風順水,一去英國,就結識了在藝術界頗有些能量的經紀人男友,成為某個知名舞台劇的第二女主角,因為新鮮的亞洲面孔,而被媒體追逐過一陣子。
謝一漫在人才濟濟的歐洲舞蹈界只能算比較受關注的亞裔演員,所以今年她有意回國發展,已經有多個舞劇負責人向她拋去橄欖枝,不過看起來,她似乎很想把國內的處女作獻給顧西楚正在籌備的大型現代舞——被禁忌的遊戲。
顧西楚有份參與的演出根本不用擔心票房,《被禁忌的遊戲》尚在籌備階段就已經備受矚目,顧西楚夠大膽,這一次乾脆自己不擔任男主角,他和他的團隊完全走向幕後,因此男女主角的人選也就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
謝一漫的野心是看得見的,她想當女主角。
夏舞在邊上默默看著謝一漫長袖善舞地與來賓寒暄暢聊,觀眾席也因她的來臨而騷動,底下的學弟學妹們見到光鮮亮麗的明星學姐,紛紛拿起相機拍照,有大膽的男生甚至跑上貴賓席,希望能與她合影,謝一漫也微笑答應。
夏舞托腮想,幾年過去,有人愛笑了,有人沉鬱了,時間真是有一雙能翻雲覆雨的魔手。
畢業演出在萬眾期待中拉開帷幕,劇場里座無虛席,還有很多同學擠在過道上,青澀的面孔寫滿了對藝術以及偶像的熱愛。
今天的他們,就是昨天的自己。
夏舞有些恍惚,有些懷念。
籌備半年的演出最終不負眾望,十五分鐘的演出分成現實和夢境兩個部分,現實中的人類是一隻只在鋼筋森林裡貓著腰走路的貓咪,而夢境里,貓咪直起腰開始用腳走路,這個時候,他們才是一個人,擁有人類的靈魂。演員們中在現實與夢境里不斷穿梭,表情時而迷惘時而麻木時而癲狂,前衛的肢體語言表現出了現實中的壓抑苦悶,以及夢境中的自由解脫,依託夢境,光怪陸離的舞蹈編排,紊亂大膽的服裝、雜亂無章卻不乏美感的臉部妝容,誇張的肢體語言,都變得理所當然,一種暢快感在血液里奔騰不息。
這真是酣暢淋漓讓人捨不得眨眼錯過任何一個細節的演出!
演出完畢,現場掌聲如雷貫耳,很多觀眾帶頭起立鼓掌,跟著所有觀眾都站了起來,內心激動無法宣洩,只好用拍紅了的手掌,表示對全體創作人員的真心讚美。
夏舞也激動地鼓掌,這些年,顧西楚的作品一次比一次驚世駭俗,卻也一次比一次令人震撼,讓人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這就是舞蹈的魔力。
夏舞深吸著空氣中躁動的因子,胸口起伏,她在內心裡對自己呼喊:是的,只有在舞台上放開手腳盡情跳舞,才能讓她感覺到自己活著呼吸著,老師說的對,她要穿著舞鞋,就這樣,一直這樣跳下去。
顧西楚也在台下鼓掌,演員再次出來謝幕時,台上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突然捧著鮮花下台,走到台下顧西楚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踮腳,給了措手不及的顧西楚一個香吻。
女孩巧笑倩然地嘻嘻離去,夏舞詫異之下也有些失笑,想偷親顧西楚的女孩子有許多,這還是她見到頭一個成功的。
顧西楚背對著她,夏舞壞心地想:應該是樂在其中的表情吧。
夏舞很快隨著人潮離開劇院,剛走下階梯,肩膀被拍了一下,夏舞回頭,看見一個高挑白皙的女孩一臉欣喜,親昵地喚她:「學姐。」
是林茜,那個拍廣告的女孩。
參賽以後,這個女孩就發過來好幾個簡訊祝賀,甚至還為之前拍廣告時過於傲慢的態度道歉,因為這還算真誠的道歉,夏舞心裏面對這女孩的那些疙瘩也就煙消雲散了。
誰年少時不張狂呢?原來年輕女孩的傲慢,就如同原諒過去的自己。
「HI。」夏舞沖她和氣一笑:「好巧。」
「學姐,我剛還以為自己眼花呢,不太相信是你,」林茜親熱地跟夏舞並肩走:「走近一看,哈,還真的是你。今天不排舞嗎?學姐你的比賽我可是場場看哦,感覺太棒了,那種跳舞的感覺,真的太帶勁了。」
「多謝支持了,我是來看畢業演出的。」夏舞溫文笑著:「以前讀書的時候,一到這個時間,最期待的就是這個很有顧老師個人特色的畢業演出了。」
「今年也一樣,沒白來。」
「是啊,什麼演出只要貼上顧老師的標籤,準保火呢。」林茜也感慨,突然不經意地嘆了一句:「不過今年的畢業演出真是夠折騰的,真是難為顧老師了。」
夏舞怔了一下,轉頭看向林茜:「今年怎麼了?為什麼會難為顧老師?」
林茜猛然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眼神也亂了起來,看了一眼夏舞后就低著頭咬了咬唇,暗自懊惱。
「那個……沒啦,真沒什麼啦。」
夏舞追問:「林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啊。」
她隱隱覺得這事多半與自己有些關係,每年這個時候,顧老師會推掉所有國內外的演出,全身心投入畢業演出的排練,可是今年卻不同,他電視台學校兩頭跑,夏舞這邊倒還好,他只需要應付她和白琪凡兩個人,學校這邊就難說了,看今天演出這仗勢,參演學生起碼有三十人,又都是年輕氣盛心思活絡的年輕人,還都是玩藝術的,不知道顧老師怎麼應付下來的。
「林茜,不要瞞我,告訴我,全部。」夏舞難得斬釘截鐵。
「這個……學姐……」
夏舞越是追問,林茜越是吞吞吐吐,見到夏舞確實不肯就此放過她,才左右看看道,拉著夏舞:「學姐,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也不一定是真的,你想知道的話,去學校里的茶吧說吧。」
「其實,這些事,我也是聽一個學姐說的,她被顧老師選進了這次的畢業演出,所以……那個,她知道的比較清楚,至於她有沒有亂說,我就不知道了。」
林茜嘴邊的話東繞西繞,吸了一口冷飲,最後才來了一句:「所以學姐,你別太當真。」
夏舞深吸一口氣,果然和自己有關係。
「本來排練進展還算順利,顧老師雖然要求高,幾次推翻重來,那些學長學姐也沒什麼怨言。可是大概就是一個月前,顧老師突然減少了排練時間,派了助手過來,排練時間也非常亂,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晚上,有幾個人個性比較乖張,不願意配合顧老師,顧老師發了好大一通火,把那幾個人撤下來了。」
「大家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後來……後來看了『舞出我的人生』第一輪比賽,才知道顧老師到電視台做編舞老師去了。」林茜有些猶豫地抬頭瞥了一眼夏舞,見她面色平靜,才大膽說下去:「這種情況歷屆都沒有發生過,大家私下裡,都覺得受到顧老師的輕視了,還說……」
「還說什麼?」夏舞啜了一口紅茶,平靜地抬頭問。
「還說顧老師是想紅,說他雖然是世界級舞蹈演員,可在國內知名度還不夠響,所以……所以他去參加那種……沒……沒什麼檔次但受關注度高的比賽去了……」
林茜也明白轉述的話語實在難聽,雖然不是自己在詆毀偶像,可是那種刻薄的話哪怕是轉述出口,也是心懷歉疚,只好用喝飲料的動作掩飾內心的不安。
她見夏舞眼神一黯,慌忙解釋道:「學姐,你別亂想,一開始誰都會誤解啦,包括我,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