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舞消沉了足足半個月,但與其他女孩子不同,她消沉的表現就是遠離人群,在排練室里瘋狂跳舞,讓自己出汗,然後累癱在教室地板上,像脫水的魚一樣喘氣。
這樣瘋狂的舞蹈,對夏舞而言,是短暫的忘卻。
這一次夏舞有些自暴自棄,儘管腳傷未愈,可還是不顧老師的勸說,跳起舞來不加節制,直到腳底隱隱作痛了,才會停下來讓自己休息一下。
倒是顧西楚先留意到她走路時的異樣,仔細一問,聽明白她根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臉馬上一沉,前所未有地嚴厲訓斥起來,「怎麼回事?心情不好就糟蹋自己,再堵上自己的前途是嗎?聽著,除了舞蹈演員,你什麼都不是,一個舞蹈演員首先要愛惜什麼,我想不必我再多費口舌提醒你,今天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我不收沒腦子的學生。」
夏舞像是鵪鶉一樣在顧西楚面前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死死咬住嘴唇,最後無聲地點了點頭。
夏舞回家真的躺床上反思了,家裡靜悄悄,除了老爸,其他人都在外面沒有回來。
心裡的孤寂難以排解,夏舞鬱悶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紋路,腦子裡亂的很,已經兩個星期沒有見過嚴冀,她總是夜深人靜時想起這個人,想起他的好,他的壞,然後再也難以入眠。
最痛苦的是,自從謝一漫回來以後,夏舞已經見了她好幾次,有一次是跳舞后沖澡出來,下樓時遇見,謝一漫大概也是結束訓練,一身清爽地下樓,面色紅潤有光澤,挎著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名牌包,精心打扮過的樣子,想必是要赴誰的約會。
用腳趾猜都知道,她是要赴誰的約,對謝一漫來說輕而易舉的約會,對夏舞來說,卻是難上加難,夏舞心裡又是一陣酸。
正想低頭裝作沒看到,不想謝一漫已經提前抬起頭看到她,明明只是比夏舞大兩歲的女孩,眉宇里卻自有一股老氣橫秋,就連那精心化妝後的面孔,也是攜著滿滿的傲意,黑色眼線吊高了她的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夏舞的錯覺,總覺得謝一漫看她的那個眼神頗有些內容。
夏舞頭一低,故意放慢腳步,甚至停下站在原地裝作翻找東西,恍惚聽著那高傲高跟鞋的嘟嘟聲遠去,心裡升騰起一股惆悵。
第二次見到謝一漫是在學校食堂,夏舞漫不經心地和同學圍坐一桌吃飯,聽她們講最近瘋傳的八卦,「那個謝一漫啊,真是讓人嫉妒死了,真是什麼都有的幸運兒,男朋友多金又帥氣,那天還上台吻她了。哈,真是高調的要命。」
「還好這次比賽沒得第一,要不然這次回來還不得擺女王駕到的姿態啊……」
「你怎麼知道沒擺?聽說這次校慶,校領導本來要請她跳獨舞,你知道她怎麼說?她非要搞個群舞,她來當領舞,我聽說啊,她跟學校提出,要親自從舞蹈系選伴舞演員,你們瞧瞧,這明擺著就是要我們當綠衣,襯托她這朵大紅花,什麼人嘛……」
「哈,她也真是貪,還嫌自己不夠風光啊。」
「哎,你們別說了,她過來了。」
凌雨在一旁提醒那兩個聊得起勁的,夏舞悶頭喝湯,只聽邊上「千金團」的動靜非常大,笑聲大老遠就能聽到,更別提她們就坐在夏舞隔壁桌的隔壁桌,只聽那個嗓門最高叫做郭雅茹的女孩在嬉笑,「我說一漫啊,嚴冀也太悶了吧,三催四請的,就是不肯出來玩,天天悶在辦公室不好吧……」
「你們啊……饒了他吧,他就那個性……」是謝一漫的聲音,言語里頗有些自得。
「我說一漫,雖然嚴冀是這種不招蜂引蝶的個性,不過你還是要注意點啊,現在小姑娘喲……熱情著呢……」
「哈,雅茹,別開玩笑了,一漫那麼完美,你以為嚴冀會看上那些小野花嗎?簡直笑話……」
她們的聲音實在大到想不聽清都難,夏舞的腦中嗡嗡一片,拿著筷子的手有些抖,已經辨不清她們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聊得那麼響,直到凌雨說,「夏舞,吃好走吧?」
夏舞這才倉皇站起來,逃也似的離開,轉身之際,總感覺如芒在背,讓她簡直想挖個洞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夏舞皺著眉回憶這些不愉快,不想這時手機鈴聲大響,打斷了她的思索。
是海洛打過來的。
「喂,小舞嗎?告訴你個好消息,廖河的曲子被大歌星ERIC徵用了,我們今晚在他的海邊別墅搞派對,你打車快點過來啊,很熱鬧的……」
「海洛我……」
「不說了,我還要通知其他人,先掛了,不許不來啊。」
夏舞掛了電話眉頭就擰在一起陷入兩難中,這個月海洛一直陪在廖河身邊,陪他沒日沒夜的修改曲子,灌音,兩人聯絡稀疏,夏舞也是愛面子,自然沒把她和嚴冀之間的那些事告訴海洛。
現在她和嚴冀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海洛廖河了,夏舞心裡猶豫著,會不會遇到呢?遇到又該以什麼面目面對他呢?裝作陌生人擦肩而過嗎?
夏舞一下子沒了勇氣,癱在床上,蓋上被子裝鴕鳥。
這一躺就是半個多小時,翻來覆去的,不想海洛那邊見夏舞還沒到,電話催個不停,夏舞只好悻悻地接了,本想隨便找個裝病的借口,沒想到海洛那邊音樂聲炸開一般,海洛不停問,「什麼?小舞你說什麼?別墨跡了快過來吧。」
夏舞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好吧。」
起床,隨便穿了件T恤牛仔褲,頭髮向上一捆,隨便扎個馬尾,清清爽爽就出了門。
打車去廖河的海邊別墅,夏舞看蜿蜒的海邊公路,一股寂寥在心中漫無邊際地展開,與嚴冀的初次見面似乎就在上個世紀,明明想忘記,卻又那麼清晰到刻骨銘心。
心情自然是低落萬分。
於是一路上進行自我勸說:嚴冀那種男人有什麼好?總是擺出一副酷酷不好接近的姿態,不就是笑容看上去很溫暖嗎?不就是眼神有時候很憂傷嗎?不就是對孩子好嗎?不就是……
自我勸說到最後,終究是自己都騙不了自己,就是無可救藥的喜歡上這樣的男人,用全部的熱情全部的勇氣投入其中,飛蛾撲火一般,傷了自己。
到了音樂聲轟隆隆的海濱別墅,窗內的燈光把草地照亮,不時傳來喝彩聲,夏舞在外面遲疑了一會,終究抵不過海風的吹拂,一個人默默地走了進去。
海洛正拿著一瓶啤酒與客人對飲,見夏舞進來,嘴邊的笑容有些古怪,眼神也是不自在,她身邊的廖河已經醉醺醺,還在不知疲倦地與人一杯接一杯地暢飲,海洛卻顧不得男友這些,急著走上來。
夏舞感到從頭到腳的不自在,難得拘謹地站在原地看向海洛,眼睛根本不敢往周邊亂掃,深怕見到了某個不願意見到的人。
海洛把夏舞往角落裡帶,顯得有些焦灼,卻又欲言又止,「小舞,那個……」
爽朗女孩海洛難得吞吞吐吐,夏舞已經心知肚明,反問,「他在?」
海洛認真地看著夏舞,不忍心寫在臉上,「他把女朋友帶過來了……對不起,我和廖河也才知道,聽說複合沒多久,」海洛顯得頗為煩躁,灌了口酒,「說了你又不聽,複合這種事真的太多了。」
夏舞不吭聲,眼皮垂下,燈光下是脆弱卻倔強的表情。
「我和廖河這次真的好心做壞事,本想趁這次機會好好湊合你跟他表哥,沒想到……」海洛煩躁地扒了扒頭髮,「我說你怎麼回事?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也不至於……」
「沒什麼好說的,」夏舞抬起頭來,「就是拒絕我而已,真沒什麼好說的。」
她想了想,問,「是嚴冀自己帶女朋友來的嗎?」
夏舞已是驚弓之鳥,免不得了想起上次的事,她知道自己一直耿耿於懷。
海洛聳聳肩,「誰知道,廖河今晚跟他表哥吃飯,可能他女友也在場,一起過來了……」
夏舞低著頭,苦笑了一下,搶過海洛手上的半瓶啤酒,仰著脖子咕咕咕一口飲下,驚得海洛瞪大了眼睛。
「嗨……朋友們……shut up!」廖河醉醺醺地跳上了沙發,虛晃了一下,拿空酒瓶當麥克風,「豬頭把燈關掉幾盞,刺得老子眼睛疼。」
叫豬頭的瘦瘦男生聽話關了燈,室內一下子變得有些昏暗,二三十個男女拍起了掌,有人大聲提議,「廖河,玩上次的配對遊戲,輸了的人跳泳池!」
這下可好,煽動聲四起,伴著稀稀落落的鼓掌聲,「就那個就那個!」
「好,就它了,game time!」廖河醉得快站不住,臉上緋紅一片。
「這個瘋子,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海洛急得直跺腳,三兩步跑過去,想要拽下廖河,「下來下來,不玩這個。」
「oh,baby,kiss me!」海洛發起了酒瘋,抱著海洛,鮮艷的唇就追了過來,羞得海洛東躲西藏,完全拿喝醉的人沒辦法。
夏舞羨慕地看著玩鬧的這一對,視線隨意往左一飄,與一雙幽深的眼睛對上,心隨即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