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鄉黨第十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鄉黨篇只有一章,皇疏和邢疏都按照事類分段解釋。

鄉黨,就是雍也篇所說的鄰里鄉黨。鄭康成注,一萬二千五百家為一鄉,五百家為一黨。這裡只表示鄉里或家鄉的意義。

恂恂如,王肅注為溫恭。如字是語助詞。便便言,鄭康成注為辯言。

孔子在鄉黨,言行一切,溫和恭敬,溫恭至於好像不善於說話。但他在宗廟與朝廷,說話則辯論得清清楚楚。雖辯,然而一切謹慎。

鄉黨是父母宗族所居地,孔子為孝敬父母,連同所居的鄉里與一般人也恭敬。

白虎通解釋宗廟,宗是尊,廟是貌,象先祖的尊貌。宗廟是祭祖行禮的地方,朝廷是政府議事的地方,所以,言辭都要明辯而謹慎。

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孔子在朝廷,與下大夫說話,顯示和樂的樣子,與上大夫說話,顯示中正的樣子,當君主視朝時,則恭敬而又從容。

這是記載孔子在朝中言語禮節恰到好處。

侃侃,和樂。誾誾,中正。是照孔注講解。侃字,據劉寶楠說,是衎的假借字。爾雅釋詁:衎,樂也。說文:衎,喜貌。馬融註:「踧踖,恭敬之貌。與與,威儀中適之貌。」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

魯君召孔子,使他擔任擯職,陪接外國貴賓。孔子奉召時,臉色勃然變得肅敬,腳步躩速,不敢懈慢。

當時兩君相見的禮儀,賓主各有陪同人員,這叫做「副」。賓的「副」叫做「介」,主的「副」叫做「擯」。擯分三等,叫做上擯、承擯、紹擯或末擯。介也分為上介、承介、末介三等。迎賓時,地主國君到大門外,站在東邊,面向南方。陪同迎賓的上擯、承擯、末擯,從君主面前依次向南排列,一律面向西方。賓國之君在主君大門前九十步下車,站在西邊,面向北方。同來的上介、承介、末介,從賓君面前依次向北排列,一律面向東方。排列結果,末擯與末介在東西兩邊面對面。賓主排列完成,主君先傳話,請問賓君的來意,這叫做「求辭」,又叫「傳辭」,由上擯傳給承擯,承擯傳給末擯。再由末擯傳給賓君的末介,由末介、承介、上介遞傳到賓君。賓君答辭由介擯遞傳到主君。傳辭完畢,主君迎接賓君。

「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是說孔子轉身向右接受傳辭時,便向站在他右邊的人拱手作禮,轉身向左把辭傳下去時,又向左邊的傳辭人拱手作禮。拱手時,前俯後仰,衣服隨之襜然飄動而不亂。

擯者在這樣的場合,有不少時機必須趨進。趨進有兩種,一是徐趨,一是疾趨。「趨進翼如也」是疾趨。雖然趨走疾速,但身體端直恭敬,所以說「翼如」。爾雅釋詁,翼作敬字講。

在送賓時,賓退,不再回顧,送賓禮成,孔子必向君主回報。

這一節是記孔子奉召與參加迎賓的禮節。古注或說孔子擔任承擯,或說擔任上擯,還有其他若干問題,不必詳考。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公門就是君主之門,古時天子諸侯皆有好幾重門,不必考定是那一重。孔子走進君門時,肅然起敬,像是要鞠躬的樣子,其謹慎之狀,猶如無所容身。

中門是門的當中,乃尊者所通行,為臣、為子者,皆當避之,所以不立於中門,乃為恭敬尊者。閾是門限,以橫木置於門下,為內外之限。入門時,不踐履門限,只能跨過。這有兩個意思,一是避免將門限踐污,一是避免自高之嫌。

過位,是經過君主的空位,雖然君主不在,孔子還是臉色勃然變為肅敬,腳步躩速,不敢懈慢。此處非說話場所,如有必要,則說得非常簡單,似有不足之狀。

齊讀資音,齊是衣裳下段所緝的邊緣。攝齊,是在升堂時,以手提起長袍的下端,拾級而上,以免長袍絆足跌倒。此時,肅敬之狀,又如鞠躬,而且屏收其氣息,似不呼吸。

君畢,出來,走下第一階,面色舒展,怡怡然,下盡階級,走到平地,距君已遠,步履較快,可以小翔,故說「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皇疏:「位,謂初入時所過君之空位也。今出至此位,而更踧踖為敬也。」

這一節,記孔子上朝的禮容。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圭是一種瑞玉,國君使臣到外國聘問,必授瑞玉,以為信物。孔子出使外國,在行聘問禮時,執持君之玉,至為謹慎,所以「鞠躬如也」,圭雖不重,但執在手裡,像是舉不起的樣子,故說「如不勝」。「上如揖」,是在升堂授玉時,將玉奉上他國君主,敬如作揖。「下如授」,劉寶楠用鄭注,是說授玉畢,下堂,仍不敢忘禮,還像在授玉時那樣謹慎。「勃如戰色」,竹添光鴻以為戰陣之色,表示敬慎,比解釋「戰而色懼」為優,這與鄭注「戰色,敬也」相合。「足蹜蹜如有循」,是縮小腳步,兩腳前後相接,不提起腳踵,順遞而行,如循一條路線,徐緩前進。

享禮,享即獻,朝聘之後,即行享禮。享就是獻禮物。替國家送禮物必須莊嚴,所以「有容色」。據江永鄉黨圖考,有容色,是說身容、手容、足容如初,但非勃如戰色。

私覿,享後以私禮相見,此時輕鬆愉快,所以「愉愉如也」。人臣不能私交外國,此說私覿,是奉命出聘,為國君所許,自是合禮之舉。

這一節,記孔子出使外國的禮容。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

君子即稱孔子,紺是深青而含赤色,緅是深青而帶微黑,兩者都與黑色相近。飾是在衣服的領口與袖口上緣邊。

孔子穿的衣服,不用紺緅二色飾邊,因為紺飾是齊祭之服,緅飾是喪祭之服。此據孔安國解釋。鄭康成也說,紺是紫玄之類,緅是紅纁之類,玄纁類同祭服。

褻服本指內衣而言,古注引申為私居服,即是家居便服。孔子的褻服何以不用紅紫色,皇疏朱注都以為紅紫不是正色。王肅註:「褻服私居,非公會之服者也。皆不正。褻尚不衣,正服無所施。」皇疏引穎子嚴說,紅是赤白,為南方間色,紫是黑赤,為北方間色。故紅紫非正色。褻服尚且不衣,正服當然不用紅紫。孔子曾說:「惡紫之奪朱也」,所以不用。

當暑,即當暑熱時。袗作單字講。絺綌都是葛,細的是絺,粗的是綌,袗絺是細葛布制的單衣,袗綌是粗葛布制的單衣。必表而出之,孔安國注,「加上衣」。劉寶楠舉御覽引鄭注說,表即是表衣,出即是出門。表衣即指裼衣而言。裼衣穿在絺綌之外,故稱表。古人穿衣,先穿親身的內衣,次加外衣,這層外衣,春秋是夾褶,也就是雙層的夾衣,夏天是絺綌,冬天是裘,又次加裼衣,又次加禮服。此處表衣,與下文緇衣素衣黃衣,都指的是裼衣。居家不需加裼,若出門,不可穿單衣,必如孔注所云「加上衣」。上衣的「上」字,是指將衣在外加上,所加上的即是裼衣,又稱中衣。如在中衣外又加禮服,則禮服對中衣,也稱上衣。

緇衣羔裘三句,說明衣服的顏色表裡如一。裘是皮衣。羔裘是黑毛羊皮,與黑色的緇衣相稱。麑裘是小鹿皮,毛色近白,與素衣相稱。狐裘是指黃毛狐皮,與黃衣相稱。皇疏說,緇衣羔裘是諸侯視朝的衣服,諸侯視朝與群臣同服,孔子是魯臣,所以也穿此服朝君。國家如有凶荒,國君穿素服,群臣隨之穿素服,孔子是魯臣,也穿素服。在年終時,舉行蜡祭報功,象物色黃落,魯君穿黃衣狐裘,孔子為臣,助蜡祭,也隨君穿黃衣狐裘,所以禮運說:「昔者仲尼預於蠟賓」。

褻裘是家常便服,做得較長,可以保暖。孔注短右袂,是右手的袖子較短,便於作事。胡紹勛等別解甚多,難以考證。

寢衣,照漢儒解釋,即是小卧被,其長度一身又半,寢時,腳端可折,不會透風。

狐貉即是狐皮貉皮,取其毛之厚暖者,用為坐褥,接待賓客。居字作坐位解。

去喪,孔註:「去,除也。」在服喪期間,不能佩帶玉等飾物。服喪期滿,除去喪服,則無所不佩。禮記玉藻說:「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於玉比德焉」,「孔子佩象環」,「凡帶必有佩玉,唯喪否」。

帷裳,是上朝與祭祀所穿的禮服。非帷裳,是指其餘的衣服,如禮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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