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鬼靈者,閉喉塞音,常人見鬼,可見其形,不聞其聲;若鬼有冤,託人相求,須先開喉,擇黃表紙,書寫魁罡,左手清指,右手劍指,焚燒冥錢,念開喉咒,傾聽鬼訴,成其遺願,積累陰德,助鬼陰靈;此名曰:鬼開喉。——摘自《無字天書》降陰八卷。
……
俗話說:魚怕離水,草怕見霜。
往細處說,這叫做災禍!災禍是天罰,想避都避不開,想躲都躲不了;然而,有些災禍卻是自找的……
眼下!
白世寶硬著頭皮,要動「陰曹鬼令旗」搬陰兵前來助戰,頗有股評書段子里那句:「挾天子以令諸侯,掌帥印就當兵頭」的氣勢。殊不知……酆都陰曹的兵將都由「日游、夜遊、黃蜂、豹尾、鳥嘴、魚鰓、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這十位「陰帥」來調度,一切行兵遣將皆有鬼旗號令,統一指揮!
白世寶露的這一手活,有個名目,俗稱:「假傳聖旨」。
有屁股沒處挨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偽造陰曹的兵符將印?這話不是念損,是福是禍,白世寶心裡最清楚。稍有一著不慎,白世寶就會滿盤皆輸,只怕要在陰曹「幽冥山」上,把鬼牢底坐穿!
要怪,只怪當下逼紅了眼!
「成敗一博!」
只見白世寶一彎腰,在身前插立三柱香,把腿一盤,坐在地上。破指血,按照《無字天書》中「搬陰兵」的法門,在符紙上寫了一個「虎行旗」,隨後用手撕成旗子邊,口中急念「起兵咒」,只道:「天清地靈,兵隨印轉,將逐令行,奉陰帥令,急調陰兵……聞咒起兵,速速領令,火速奉行,虎旗敕令!」
噗!
白世寶念罷,將「虎行旗」端在手上,催動陰火燒成紙灰!緊接著,白世寶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三柱香火……
原來燒香,必看香頭。
凡事是吉是凶,全要等著三炷香燒到半截時,凝神觀瞧三炷香中,哪炷香高哪炷香低,對照香譜才定,方知吉凶。香頭火苗,明為實,暗為虛,實為大,虛為小;以虛化實,主吉福降,以實化虛,主凶災禍;香火穩則通神,香火飄則通鬼,香火齊旺,通天接地!
此時,三炷香火先實後虛,還未燒到半截,火光飄閃!
呼呼!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氣息在四周瀰漫。
白世寶突然感覺胸口異常憋悶,手上的法訣越掐越緊,好像胸前壓著一塊巨石,透不過起來。嘭嘭嘭!面前三柱香火突然忽閃,白煙向左側橫飄。白世寶眼神向左側一瞥,心中暗道:「這便來了!」
只見遠處足有上百個鬼魂,列隊嚴整,飄忽而至!
各個鬼魂身穿白衣兵服,胸前綉著鏤空的「兵」字。兵分四隊,旗列五方,羽翼旗牌肅整,手上刀叉齊明,滿天殺氣騰騰!前方一列陰兵,個頭高挺,面白如紙,腰間挎著鐵鎖,每動一步,聲勢懾天;左右兩側陰兵,手掌黑旗,振舉威風;最後一列,配有戰鼓車,用紙紮的青牛,鼻子上鎖了鐵環,拴著白布,車上載著一面巨大的陰鼓,車上有兩位陰兵,正用人骨敲擊著鼓面……
咚咚咚咚!
鼓聲震得天搖地動,映紅黑旗直懾鬼神!
「陰兵?」
「是誰召來的?」
眾位道長見狀後,都是一驚!驚慌間亂了陣腳,紛紛退步。將臣卻不停歇,揮舞著雙手四處亂抓,逼得眾人左閃右避……
啪!
就在這時,為首的「陰將」打列隊走出來,抬手在空中一抓!把白世寶燒的那面「虎行旗」抓在手中,口中叫道:「誰祭的鬼旗,喚我們前來?」
「我!」
白世寶急忙站起身來,邁步走上前去,拱手說道:「臨危大難,請眾位相助!」
「相助?」陰將扭頭向周圍掃了一眼,看清了形勢,隨後又低頭瞧了瞧手上的「虎行旗」,突然一怔,猛一抬頭,雙眼直向白世寶瞪去,口中怒叫道:「這鬼令旗上為何沒有兵符印?」
「兵符印?」
白世寶頓時一驚!卻是不知還需要「兵符印」,便急忙謊稱道:「剛才祭旗時匆忙,我忘了蓋兵印……」
「找死!你竟敢無印調兵?」
陰將一張鐵青色的臉皮顫顫直抖,欲要暴怒!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叫道:「兵印在此!」
「誰?」
白世寶回頭一瞧,說話之人竟是林九!
只見林九打懷裡一摸,把什麼東西攥在手心裡,近到跟前,賠笑道:「兵爺!實在是不好意思,兵印在此……」說罷,將手掌在陰將面前一攤!
白世寶愣道:「啊!這是?」
林九手上正端著一張陰間銀票!
上面勾勾畫畫寫道:「冥銀壹仟六佰玖拾萬兩」,落筆處寫的正是:酆都冥行匯存!
又聽林九說道:「兵爺!都怪我們一時疏忽,險些犯了滔天大罪!……這銀子不多,請兵爺收下,算是我們勞您興師動眾,擺桌賠罪!」
「這……」
陰將瞧著銀票,氣已消了一大半,臉上抖了幾下,似乎有些動心!嘴上嘟囔道:「這……不妥吧?」
林九一聽,有戲!便急忙說道:「兵爺!錯在我們,不能叫兵爺白來這一趟,這錢您務必收著,兵士們勞煩您再帶走便是!」
這話說得周到,滴水不漏!
陰將想了想,似笑非笑地接過銀票,嘴上說道:「既然來了,就這麼回去總是不好看!你做事厚道,我也仁義,不好一棒子打死;俗話說: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們這個忙我便幫上一幫!」
林九聽後頓時大喜,急忙拱手道謝。
白世寶在旁臉色卻有些難看,心中暗道:「這可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被鬼當磨推!什麼兵符將印,說到頭來,不如銀票挺實!」
只見陰將把銀票揣進懷裡,追問道:「你們打算要我們做什麼?」
白世寶抬頭向遠處的將臣一指,急叫道:「勞煩各位去附在它的身上……」
陰將一扭頭,朝將臣看了一眼,皺著眉問道:「要附它身?」
「沒錯!」
「這個有些難辦!」
只聽這位陰將說道:「我們陰曹向來『管魂不管屍』,況且這屍的怨氣極重,陰魂附上去怕是挨不了片刻!」
林九插話道:「只需一炷香的時間便好!」
「一炷香……」陰將聽後急忙搖頭道:「怕是要損兵折將,這個罪名我可頂不來!」
「那依你看?」
這時,陰將把懷中的「虎行旗」掏了出來,端在胸前,朗聲說道:「你們哪位在這裡留個姓名,若是上面怪罪下來,得有個人接著!」
「好,我來!」
林九剛要伸手去接,卻見白世寶急忙一搶,正好將指血按在上面,隨後朝那位陰將問道:「這樣便是成了?」
「剩下的交給我們!」
陰兵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把「虎行旗」揣入懷中,轉身走了回去……
這時,林九扭頭向白世寶問道:「白兄弟,這個罪過可不好背,你年紀還輕,為何要跟我搶?」
「無妨!」
白世寶笑道:「林道長,實不相瞞!我曾經與鬼賭命,所剩的陽壽不滿一年,如今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再者說來,這群陰兵是我招來的,闖了禍怎麼能叫旁人替我背?」
林九聽後默言不語,打心裡卻是對白世寶另眼相看。
嗖!
說話間,再瞧那位陰兵已經飄了回去,把「虎行旗」在身前用力一揮!口中叫道:「掌鬼旗令,陰兵聽令!」念罷將旗向左右一搖,頃刻間,陰兵列隊分散開來,繞著圈子把將臣團團圍住……
一屍斗百鬼!
「瞧著架勢,有人搬來救兵了,我們快撤!」
「撤!」
眾位道長見身旁陰兵圍了上來,紛紛後退開來!與此同時,林九用指血連畫了三張符紙,朝三個陰兵的身上飛擲過去,口中急叫道:「接符!」
啪啪啪!
林九把符紙打在三個陰兵的背上,像是膏藥似的,死死黏在身上。三個陰兵身子頓然一抖,感覺渾身過電一般,發麻發癢!就在這時,那位陰將把旗子向將臣一指,大聲喝道:「快去附身!」
一聲令下!
一位身上粘著符紙的陰兵,突然一躍跳起,朝將臣身上猛撲了過去!將臣感覺身旁卷著一股邪風,用手猛地一抓,卻是兩手空空。正驚疑間,身子猛地一震,那位陰兵的魂魄正從它身後撞了過去,只聽「嘭」地一聲!魂魄應聲鑽入將臣的身子里……
嘶嘶嘶嘶!
只見將臣渾身亂顫,口鼻眼中不斷地往外噴著黑濃濃的煙霧!
林九驚叫道:「那是它的怨氣!」
白世寶聽後心跳的飛快,手心裡攥著冷汗,暗暗叫道:「成功了!三魂附身後,果然能把將臣身體的怨氣壓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