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四年冬,朝廷正式向并州總管李世積下達了攻打回鶻的命令,同時各地的糧倉都紛紛給并州發運糧草,行軍餅坊也將其囤了快一年的行軍餅和糟粕打包起運,林家鋪子也將庫存的罐頭全部交到行軍餅坊去一併發運,考慮到回鶻人點名要椒鹽配方,林翰乾脆運了好幾車的椒鹽去,力爭做到每個兵士都能帶上一小竹管,萬一俘虜了回鶻人,椒鹽或許能起到安撫的作用。
并州軍今次不光是要打回鶻,還要實驗一下,如果三軍只帶行軍餅和糟粕的話,行軍速度是不是能更快,軍隊的負荷是不是能降低許多。當然為了確保萬一,每打下回鶻的一個大營,後面的糧草也要跟上,但不發運到軍前,除非軍前有令說糧草吃緊才會發運。
打回鶻的理由很簡單,回鶻人不光是對盜取千里眼之事死不認帳,反而獅子口大開,要求唐廷無償提供椒鹽的配方,既然如此,那沒的說,打就是。
回鶻人也是不甘示弱,在他們看來,每年的冬天,都是他們打草谷的時候,唐軍在冬天的草原,那是寸步難行,糧草是絕對跟不上的,而回鶻人對草原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到了閉著眼就能走到的地步,有的地方是沼澤地,夏天很明顯,但到了冬天,表層的土一結成凍土,在上面三兩騎的跑,那是沒一點事,可要是大軍前來,跑上半里多地,那並不厚的凍土在人馬尤其是輜重車輛的碾壓下,就是泥濘一片,人馬不陷進去才怪。
所以回鶻人見唐廷撕破了臉要來攻打他們,他們也是摩拳擦掌,準備利用冬天大展神威,讓唐軍償償他們回鶻鐵騎的利害。一時,在并州西北,聚集了數十萬的人馬,唐軍號稱出兵二十萬,而回鶻人則號稱有十五萬鐵騎。聽到這個數據的普通唐民心裡直突突,二十萬的唐兵里,輜重糧草等等就起碼要佔了十萬吧?十萬兵,尤其是以步兵為主,對上十五萬的騎兵,這個仗兇險哪。
對於回鶻人要求椒鹽的配方,讓大唐人重新認識到了椒鹽的魅力,精明的,乾脆啥生意也不做了,跑到林家鋪子里,一口氣買上一大車的椒鹽,往西往北走。回鶻雖然和唐軍開戰,但對唐廷來的商人卻是幾乎不會刁難,如果刁難了,他們是一時得到了好處,但商人怕了,不再來了,他們就別想再和中原進行貿易往來。
同樣的,西邊的大食和安息,吃的肉都是以烤和煮為主,和回鶻人的吃法差不多,既然回鶻人如此喜愛椒鹽,那麼安息人和大食人肯定也喜歡。
有一個精明的,就有兩個精明的,有兩個就有三個,只是半個月的時間,長安的椒鹽就幾乎達到了一瓶難求的地步,林家鋪子外面,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那排隊等侯,而作坊里的訂單,已經排到了春末,見這勢頭不好,王況乾脆讓山外山也賣起椒鹽,對外宣稱就是交了一大筆的學費學來的,同時行軍餅坊也抽調了一部分的人手,安排做起椒鹽來。
林家鋪子的椒鹽和富來客棧的一樣,都是打著「富」字標記的,山外山則打上自己的「山」字標記,不過另有註明,採用富來客棧的椒鹽配方。至於行軍餅坊,則直接打上一個大大的「唐」字,普天之下,如今也只有官家作坊才有資格打上「唐」字標,而且行軍餅坊出品的,必屬精品,這個已經是被公認了的,從行軍餅,到琥珀糖,再到後來得到罐頭的授權而生產出來的罐頭,無一不是搶手貨,因此椒鹽的銷路也不用愁,並且行軍餅坊還有個官方背景的優勢在。
讓商人們感到林家鋪子做人厚道的是,無論椒鹽如何的暢銷,價格楞是一個子也不提,如果有商人從林家鋪子這裡買了椒鹽回去後轉手就高價賣出,被林家鋪子知道了,這個商人從此就再也別想從林家鋪子這裡拿到任何的貨物,哪怕高出一倍十倍的價錢也不行。
在此風潮的刺激下,長安許多家的酒樓食肆也開始推出自己的椒鹽,椒鹽的成分並不複雜,只要請了那舌頭靈敏,味覺奇好的人來加以品嘗分辨,主要的成分也都能列出來,所差別的無非就是個做法流程及配比關係而已,因此,這些新推出的椒鹽在味道上和林家鋪子他們幾家推出來的略有差別,有的偏香,有的偏咸,有的偏麻。
還有人也想學了山外山出高價來建林酒樓學椒鹽,但一聽說學費高達五千貫,就退縮了,五千貫都夠他們在長安的好路段買個大宅子了,而現在推出椒鹽的已經有那麼多家,只有那幾家的貨是供不應求,而其他家的貨則銷量一般,他們犯不著冒這個風險,還是用自己推演出的配方的好。
從朝廷公布了回鶻人的國書之後到過年的一個月時間裡,林家鋪子,山外山,行軍餅坊是加班加點,一共銷售出了三十萬瓶的椒鹽,一瓶一兩,算起來就是近兩萬斤的椒鹽,其中許多因為包裝用的竹管不夠用,那些買家等不及了,要求直接用油紙包了的,價錢一樣,不然這三十萬瓶的椒鹽就要耗費起碼三萬根的竹子,三萬的竹子不多,但難就難在要做成可以裝一兩的椒鹽,還要能密封得住,一個熟練的匠人一天最多只能做十個,三十萬的話,一百個匠人就要做一年,一時間哪裡找來那麼多的人手?
不過也正是因為椒鹽的熱銷,在京畿一帶竟然也催生了一門新興的手藝人,那就是給各大酒樓雜貨鋪專門做竹筒的行業,可以根據顧客的需求來訂製,反正竹子的品種多的是,從比筷子還細的到和一人的大腿不相上下粗的品種都有,按不同的容量要求選用不同的竹子便是了。
而這些匠人如果在沒訂單的閑暇之餘,竟也琢磨起了利用竹子來做出各種的容器,從水壺到筆筒,幾乎可以說,只有顧客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如此一來,竹子的需求就日益的擴大,引得許多地方的農戶開始在房前屋後不適合種地的地方,都種上了竹子,當然也只限於適宜種竹的地方,不適宜的地方,比如說常年少雨水的地方,那是肯定種不起來的。
一瓶椒鹽引發的產業大變革一直持續到了貞觀十五年底,足足一年多的時間,這才稍微的平衡下來,這讓朝廷更加認識到了新技術所帶來的好處,對出境者的盤查就更家的嚴厲起來,這是後話不提。
也是在年底,張三被王況輾轉了幾個地方,戶籍也被魏小五用了當初高三在福州用的辦法,全部改過,在上面完全的看不出任何與長安車馬行有關連的地方,然後,人就被送到了長安,王況給張三謀了個流外九等的建安侯府輦者的身份,以後就專門幫王況趕馬車,正式的當起了王況的隨從。
輦者不同於一般的馬車夫,這個職位還是以前春秋時期就一直有的,就是為王公貴族駕馭車馬尤其是戰車的人,比如說幫李世民加皇輦的也是輦者,不過品級達到了從六品上罷了。現在的戰爭已經不使用戰車,但輦者的職位還是保留了下來,所以輦者和車夫的身份就如同是一個是國家配的司機,一個是自己請的司機,一個是公家人,一個是私家司機的地位,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而經過黃大的測試,張三功夫也有一點,三五個人近不了他的身,雖然遠不如黃大,但是這已經足夠了,人沒辦法十全十美,張三的腦袋瓜絕對好用,當初在藍田,他很是輕鬆的就將藍田衙役們從王況的對立面轉移到了讓這些衙役對王況不再有任何的怨言,這個手段就不是黃大這種行事差不多是直來直往的性子所能具備的了,可以說,黃大是聰明,但為人較直,而張三為人比較圓滑。
黃大不可能總跟在自己身邊,一個游擊將軍跟在一個郡侯身邊,而且還是陛下許可了的,其他人說不了閑話,就算是李世民沒有認可,但以王況的爵位,別說找一個從五品上的游擊將軍的隨從,就是找個正五品上的定遠將軍做隨從,也是符合律法的,郡侯,已經是屬於高層官員之列,是正三品的大員。只比從二品的開國縣公低一級,但王況的郡侯是輔國郡侯,所以如果還有個開國郡侯的話,那麼王況的排名還要靠後一些,不過這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人是開國郡侯了,只有曾經有過幾個,現在都已經至少升為開國郡公了。
本來這時候的朝廷里,就只剩了一個縣侯的爵位是侯一級的,再往上就是公了,王況的存在,讓朝廷又再一次的破例,重開侯爵。這無形中為各大豪門大閥家族子弟獲得爵位的機會大大增加,所以,對於王況升郡侯,是沒有任何的反對聲音,甚至於還有不少人希望李世民能早一點兌現他當日的承諾,給王況封一個王呢,哪怕是郡王也成,如此一來,又開了封異姓為王的先河,這爵可就大大的增加不少位置不是?
當然如果王況封王,那麼他這個王的含金量就不是那些內附一族封王所能比得上的了,比如說安逸王,他要是回到琉求去,那麼他這個王還能呼風喚雨,但到了唐廷,就是一個縣令都可以不拿他當一回事,又比如說回鶻汗王,本來他就是一國之主,對唐稱臣,封他個王那是理所當然,他這個王也只能在回鶻地面有用,到了長安,說的話,如果別人尊敬他,那就嗯嗯啊啊的應一句,要不是尊敬他,就當他是放屁了。
而王況不同,他當初只封個縣伯,就是跑到回鶻去,回鶻人對他說的話也不敢不當回事,就更別說到唐廷的直接管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