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濕煤易燃

張大,似乎不是一個混跡於市井中的人物這麼簡單,其他不論,就光他腳上那雙靴子,就不是平常人穿得起的,這靴子的選料之講究,連王況身家這麼豐厚的人都覺得太過奢侈,都捨不得穿的。

世上什麼檔次的商品性價比最高?在王況看來,絕大部分都應該是在中檔左右的商品,假如一件商品,以中檔的品質為100算,100錢就能買到,相當於是1錢一品,但品質在50的低檔貨,可能就要花到60到70錢;同樣的,品質超群的就更貴得離譜,如果說品質在120的能賣到200錢,那麼品質130的可能就能賣到500錢。

是以,王況自己挑選自己穿的,或許後世習慣了成本核算的緣故,基本都是挑屬於中檔偏上一點點的,只有林穎芝和小芣苡在給王況挑選東西的時候才不會去管價錢,只要好就行。而張大腳上這雙靴子值多少錢?最起碼可以值王況腳上那雙的十倍!王況腳上這雙尋常人都已經不大承受得起了,如果張大只是個靠用掉包計來謀生的無賴,又怎麼能穿得起?於理不合啊。

換一句話,就以於廣兆當初去建安時表現出的對那靴子毫不愛惜的程度,王況敢斷定,於廣兆那靴子絕對不是自己花錢的。

這意味著什麼?於廣兆本是一個極為吝嗇的人,肚量也小得出了名的,他能容忍一個市井小民穿和他一樣市面上買不到的靴子么?因此,結果很可能就是,於廣兆和張大一樣,都是從同一個地方得到的這靴子。

看到這裡,王況就沒了多大興趣了,反正不管怎麼著,於家,算是完了,自己今天往這長安縣一站,就註定了於家的結局,但於家後面,可能不大會有什麼好戲可看。因此,王況拉了拉徐國緒和程處默他們,準備撤離,這個案子表面看起來不大,水卻不淺,王況敢斷定,旁觀的人裡面,至少有那麼一兩個是來觀望動靜的,自己等人要是還賴在這裡,搞個不好,他們就不會跳出來,反而會心存忌憚的,那麼想深挖就困難得多,還不若撤了,讓長安縣令自己發揮去。

見王況要走,那昇平坊子弟得了縣令的暗示,也跟了出來,王況在人群外停下腳步,頭也沒回,輕輕說了幾句,那昇平坊的子弟就退了回去,和縣令咬了咬耳朵。原本那縣令是如同打了雞血一樣的亢奮的,現在呢,一聽傳話,就像是連服了幾劑的五石散,渾身燥熱得不行,直想將那張大的心給刨出來看看,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

鵝滴娘咧,這個張大竟然和幾年前鬧得滿城風雨的投毒案似乎有牽連?當初他也聽同窗同年聊起過這個案子的,只是這案子到後面突然就戛然而止了,民間流傳的說法是已經破了,但朝中上下可是不少人嗅出了點味道出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

不行,靠自己一人之力怕是搬不動石頭,還得有支援才是,不過呢,這都是後話,還得先把這張大在東市上犯的事判了再說,不然可不好對圍觀的百姓交代,哦,你大張旗鼓的午後再審,突然就這麼沒了聲息,那怎麼成?而且,這事一判,張大到了牢里,還不是由著自己,想怎麼審就怎麼審?想怎麼修理就怎麼修理?

反正這縣令已經認準了輔國建安縣伯這條船,現在有上船的機會,怎麼肯放過?多少個國公郡公,多少相公都巴巴的想上船而不得呢,現在機會來了,如何肯放過?又怎麼捨得放過?至於要上得這條船,要冒多大的風險,都已經算不得什麼了,總不至於說輔國建安縣伯有二心吧?這個可沒人信,如果有二心的,巴不得你這大唐風雨飄搖,巴不得民心動蕩才是,怎麼會又是搞什麼新耕種法豐了天下糧倉,又是搞什麼行軍餅琥珀糖提高大唐軍隊戰鬥力?

能做到長安縣令的人,可不是一州刺史可比的,其消息來源和人脈都廣了許多,最近也聽到過一些個風聲,好么,那麼咱就借了這風,添上小小的一把乾柴。

「二郎怎麼不看了?」跟著王況出來的尉遲保琳沒得到盡興,有點小鬱悶。

「看個逑!」秦懷玉很難得的來了句粗口,「二郎在那,我等在那杵著,許多事情就露不出來,還不若讓那縣令去發揮去。」秦懷玉絕對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主,只在中午那麼聽一聽,然後到了縣衙門看一看,就聞到了點味道出來,否則,他怎麼可能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千牛衛中郎將,孔武有力是一個原因,家世背景也是一個原因,但卻是少不了一張會說話的嘴,一雙會聽的耳朵。

「哦。」尉遲保琳一知半解,不過既然是三虎中的智多星這麼說,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也就不再糾結在這個問題上了,今天這事,幹得也漂亮,原來只以為是小貓小狗三兩隻的,不料,後面又有大魚,他想到這裡,心情就舒暢起來,嘻笑著問王況:「二郎要怎麼修理他們?你說,某等去做,保證讓二郎你滿意。」

「依況看來,這事恐怕你我暫時還是不能插手了,那縣令,倒也可以相信,對了,是哪家的?」

「哪家?不就是想讓你二郎歸籍的那家么。嘿,想當初,二郎你好心好意的給他們提醒,他們卻是要拿大,結果呢,沒落得個好,現在么,又貼上來了,這家人怎地就這麼粘乎呢?要換成是某,都不好意思在二郎面前晃了。」程處默撇了撇嘴,有點不屑,同是世家,他還是看不大起太原王家的,只靠了祖輩的蔭護,就能列為五姓七族高門,一直都靠和皇族聯姻來鞏固地位,自己程家,怎麼拼,還是不被五姓七族放在眼中,忒為可惱。

五姓七族,指的便是太原王氏、隴西李氏、趙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等七族。這七族可以說是從前漢就開始興盛起來,一直延續到現在,幾乎每一輩人都有在朝中為官的,有的甚至是同輩的幾個子弟,輔佐不同的派系,尤其是在漢後,親兄弟分別服務於相互敵對的兩個勢力的情況十分的常見,這就是遵循了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里的道理,不管你哪方取勝,都影響不到本家族的利益。

對程處默的這個情緒,王況卻是不好答話,這是新興貴族和老貴族之間的爭鬥,王況還不想摻和進去,這世界,什麼都是虛的,只有實際的好處才是真正的好處,虛名對王況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人死了,也就什麼都沒了。是以,建安王家,秉承的就是腳踏實地的穩步發展,走一步,後面的承載就跟上去,不管怎麼摔,掉下來,只是幾尺高就是實地。

而且,太原王家,將來是要出個皇后的,一個如同長孫皇后般的存在,王皇后,歷史上並沒多大的名聲,但王況知道那是因為被武媚娘這顆耀眼的太陽給照耀了,就像是白天的月娘,有也可,無也可,但要是放到晚上,沒有了日頭,那月娘的耀眼可就無人能比。別的不說,就光憑了王皇后有那膽量支持並協助李治小子把武媚娘從寺廟裡接進宮去,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只可惜,她碰到了武媚娘,那是她倒霉。

長安縣衙門離蒲熙亮的家不遠,既然提早出來,又沒什麼事情可做,王況就和程處默他們拐到蒲熙亮家裡去看一看,他那石碳爐和石碳球搞得怎麼樣了。

蒲熙亮家的門房,也是不認識幾年沒見的王況的,但卻認得程處默他們,連通報都不通報,直接的領了程處默他們往後院的蒲家自己的小工坊里去,還沒進那坊門,就見濃煙滾滾的湧出來,尉遲保琳一見,大驚:「呀,走水了,走水了。」說完,瞅見旁邊有個大陶缸,缸里滿是水,缸邊正好有個木桶,就上前撈了一桶水往那濃煙冒出的房門裡嘩啦就潑了進去,還一邊嚷著:「你們也別閑著啊,趕快抄起傢伙,現下才是起煙,火一下就滅了,要是等到明火起來,那就難了。」

王況一把沒攔住,尉遲保琳的水就潑了出去,沒一會,就聽得裡面大罵:「哪個天殺的狗才?」王況哈哈大笑。

程處默和秦懷玉是比尉遲保琳穩重些的,他們見王況沒動,也是沒動,徐國緒呢,就更不用說了,這時侯三人也是捂著肚子,笑得蹲到了地上去,站都站不穩了。

尉遲保琳這才知道自己大概是闖了禍了,趕緊的將木桶一丟,拍拍手站到蒲熙亮的家人身後不吭聲了,他也算是回過味來,若真是走水了,那蒲家人怎麼能無動於衷?任由著燒起來?蒲家人沒動說明他們已經是見怪不怪了,說不定這濃煙已經冒了許久的。

不多時,一個渾身上下濕透了的人就捏了鼻子從小工坊里沖了出來,不是蒲熙亮又能是誰?他被水迷糊了眼,只見眼前站著幾個人,雖然是看不清,但從衣著顏色上看,絕對不會是自家人的,因此,生生的將嘴巴閉了,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好在總算是將快要出口的罵聲給咽回了肚子里去。這時候蒲家人遞上了巾帕,蒲熙亮接過胡亂抹了一把臉,這才看清是誰來了。

「喲,是小公爺和王縣伯呀,瞧這事鬧得,幾位先去廳上飲茶,某去更衣就來。」不用問,這水定是眼前幾人之一潑的了,可自己也破口大罵了一句,所以,他也是尷尬,只能是裝做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再眼角一斜,就發現了只有那鬼見愁小黑碳的袍服是有水跡的,得,這個虧是吃定了,不過細想也不算怎麼吃虧,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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