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之前和之後

長孫煜來也只是探聽下王況的虛實,更多的是為完成家族的任務而已,來建安快兩年,他自己的立場都不知不覺的偏到王況這邊了。

長孫煜眼中的王況,是個不喜歡權術的人,不喜歡管政務,不喜歡和人勾心鬥角,說什麼話基本都是直來直去,卻又會顧及到對方的感受;這是一個非常熱衷於改善民生的人,長孫煜甚至毫不懷疑,若是讓王況面臨兩個選擇,一個是封侯拜相,而另一個是安心的做他的富家翁,沒任何人打攪的富家翁,王況肯定會選擇後者。

但凡事總不可能會讓人隨心所欲,你想做富家翁,就得有能力來保護自己,因此,在王況對付長孫淖的這個問題上,將心比心,如果換成是長孫煜他自己,他也會這麼做,更何況,王況其實又沒對長孫淖做什麼,是長孫家自己主動先讓了一步的。

因此,在得了王況的明確表態後,他也就算是完成任務了,心中長舒一口氣,王況的表態無疑擺明了一個態度,他不會和長孫家對著干,自己也不用夾在中間兩頭為難,這心就莫名的輕鬆了下來,直覺得連外面那靡靡細雨也可愛了起來。

王況當然不會和長孫無忌諱臭老酸對著干,以王況自己的認知,臭老酸其實算是個做過許多好事的,且不說當年隨著李世民征戰四方,出謀劃策,武德九年,要不是長孫無忌建議李老二先發制人,並聯合了房杜等人,恐怕現在坐在上面的就不是李老二了,也就沒了所謂的貞觀之治。

而且長孫無忌也是很注重民生的,主持修訂過不少利國利民的政策。在他的努力下,李世民即位後才力排眾議,趁著突厥發生天災人禍的時候發兵討伐,一舉解決了北方之危,從而為後來李唐的太平奠定堅實的基礎。

更難得的是,在長孫無忌看來,用律法來約束君王的濫權比進諫更重要,王況知道,明年,長孫無忌主持修訂的《貞觀律》就會面世,之後,還會有《大唐禮儀》也會出來,這裡面,長孫無忌占的功勞比重是最大的,《貞觀律》可是被後人擺在和羅馬法並列的位置上的,稱為「西有羅馬法,東有貞觀律。」

同時,長孫無忌也是個不貪權的人,多次懇求辭去宰相一職,也多次不接受李世民對他的封賞,可能,也正是因為他自己的不貪權,而對王況起了惺惺相惜之心,才會對王況主動讓步。本來王況當初在長安,多次入宮,多次見到李老二,是絕對有機會邀功請賞的,但王況沒做,甚至於連一句討好皇帝和皇后的話都沒說,讓長孫無忌覺得王況不是那種奸佞小人而起了愛材之心,才會提醒李世民說,若是封商過重,恐怕今後將賞無可賞,同時也會助長了王況的驕縱之心。

人無完人,長孫無忌固然也有其私心,為了自己的親外甥能順利登頂而不擇手段,但是將心比心,王況相信,如果換了他估計也會這麼做。因此上,長孫無忌的污點和他的功勞比較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是以長孫無忌的多疑性格,王況知道自己的表態並不能起到太大的效果,頂多就是消除了長孫無忌的一些疑慮罷了。不過這也夠了,不用多少年,一切的紛爭都將塵埃落定,自己也就能從其中抽身出來,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盡量的避免被李老二召回長安,遠離那個是非之地,這才是第一要務。

投毒事件,王況只能壓著不放,那不是他所能抗衡的,現在不能,以後也不能,所以,既然沒有出人命,只要對方不會再變本加厲,王況準備將這事埋到箱底里去,不再提起。

長孫煜這才走一會,黃良就派了人過來,請王況過府議事,到了州衙內,卻見是各縣縣令都已經到齊了,原來是黃良早兩天就通知了下去,說是今日要議事,知道王況向來是不過問這些事情的,時間又很靈活,所以這才沒提前通知王況。

議事內容只有一項目,原來三月初,皇上發了詔令,說是原來的將天下住戶分為三等的情況不能完全符合事實,因此重新進行了分級,將原來的三級改分為九級,三年一變更,劃分更為詳細,更能體現出住戶的資產和收入增減情況。

同時,撤亭改鄉(場)(鄉和場是平級的,不同的是,鄉是純粹的農耕為主,實行普通管理;而場則一般以礦業或攸關國計的產業為主,比如銅礦所在地則設場,養馬地也設場,養馬場的由來則就是從「場」這個行政區劃而來;一般的場,都有驛站,碼頭和駐軍及糧屯,以軍事管理為主),五家為一保,四家為一鄰,百戶為一里,五百戶為一鄉;每里置一里正,每鄉設一鄉長,兩名鄉佐。要求各州在年內將住戶等級重新劃分完畢後上報。

住戶等級是和資產直接掛鉤的,第一等級的,自然是國公這些朝中大佬們,第九級就是那些沒田的佃農,至於說流民和乞丐,不在劃分之列,也就是屬於九級之外,但是當流民一固定住了下來,就有了等級。

而撤亭改鄉則沒什麼影響,無非就是名稱變了一下,同時給每個鄉長增加了兩名助手而已,不然一個鄉只靠一人管理,確實是有些吃力,一個村子,有上百戶人口的,都已經算得上是大村了,而許多的村子,也就那麼十幾戶,幾十戶人而已,遍布方圓幾十上百里,一個人跑來跑去的調停糾紛,腿不跑斷了才怪,更何況,鄉長自家也是有田,也是要耕種的。

其實把王況叫了來,主要是針對孫家和王家的分級,需要徵求下王況的意見,按新的分級制度,王家和孫家應該定為四等或者三等,負擔的稅和徭役要比以前重一些,可這是王況啊,他們擔心王況不接受這個結果,有心作弊一把,把等級定低了,這兩家要負擔的稅金和徭役自然也就少了,但這肯定要被上面駁斥的,行不通。

可要是把等級定高了,這些人又擔心王況生氣,王況生氣了,後果可能還比上官駁斥更嚴重。所以,需要大家一起來商量,然後取得王況的同意。那麼,只要全州官員都同意,哪怕給王況定個六等七等的,所謂法不責眾,上官也是沒得辦法,最多只能是打了下來重新定過。

王況是官身,本身有倄田可免除賦稅,因此若是把王況定到三等,他要負擔的賦稅和徭役也和五等六等的普通人家差不多少,他倒不在乎這些,就算是沒有倄田,這樣輕的稅,連後世三分之一都不到,已經讓他很是滿意了。來大唐後,讓他深感小時候所受的毒害之深,課本里到處都在說什麼古代苛捐雜稅之重,人們苦不堪言,可真實的情況並不是如此。

孫家按規定也達到了四等的水平,這是扎紮實實的四等,要負擔的賦稅和徭役是王況的兩倍還多,而孫家的資產現在還不如王家。這也算是給官員一個後勤保障,保證讓他們即便不去做任何其他營生,也能不至於挨餓。

改等級對王況來說卻不是什麼大事,在他看來,按律分就是了,又不是多重的稅,自己負擔得起,而且也不會以後給人留個小辮子。

真正讓他上心的卻不是這個,王況記得,自己後世為了「場」的由來而特地查過資料,他在看到資料的同時,也看到了,李靖應該是在去年的九月就因病而辭去了兵部尚書的位置,改由侯君集任兵部尚書,而接下來的今年五月,李靖將帶兵大破吐谷渾。可是現在,李靖還是當著他的兵部尚書,吐谷渾之戰也沒任何的消息!

如果說是發兵前為了保密,而消息沒有傳出來,這個可以理解,也說得通。可現在已經是五月底,李靖是四月初就和吐渾谷開戰了的,並且四月就取得了勝利,五月則是徹底的解決吐渾谷之亂。按理說,現在應該已經有了消息傳來才是。

歷史,真的開始改變了原來的方向了么?自己這隻蝴蝶的翅膀,真的扇動了颶風嗎?

可以說,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在王況預料中的,歷史依舊沿著它的固定軌跡運轉著,歷史的慣性,固執的維持著它自己的運行方向,王況在建州搞得如此如火如荼,依然沒見到有什麼影響,該是什麼樣,就還是什麼樣,王況都已經不再去關心它的走向了。

但是現在,突然間,王況發現,改變,似乎早就在悄悄的進行著,只不過是自己沒有發現,沒有留意罷了,以建州這麼一個偏遠下州,在大唐的地位畢竟是有限,所以,改變也就從外面開始。

分級在王況的大方之下很快就結束了,這些個縣令湊一堆,主要也是商量怎麼個分級辦法,既然王況大方,也不為難他們,所以,給王況定了個三等,孫家定了四等。其他家都好辦,由各鄉長自己去和里長保長商量著定就是了。

其實真正來說,王家現在的財富是介於三等和四等之間,但王況考慮到後面的田黃,可不能給李老二留下任何拿捏的把柄,就讓他們給定了個三等。

王況從李靖還再當著兵部尚書一事上,得出了李老頭現在身體還健康得很的信息,也就是說,現在的李承乾,並沒有達到原來歷史上那麼強勢,有個當兵部尚書的侯君集支持,這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假如太子因為勢力不夠強而削弱了野心,或者說把野心收斂了,那就不是王況希望的了,搞個不好,廢太子的事都不會發生。

這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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