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這才知道,原來那礦竟然是皇帝剛剛賞給王況的那塊地,日間,當於廣兆宣讀了皇帝的旨意的時候,他就疑惑,怎麼自己在建安這麼些年,就沒聽說過王村人是從福州遷來的呢?再想想,是了,早先二郎讓自己把縣誌改了,自己還當二郎太過小題大做了,想要,直接去買了地就是,事後,王況一直沒有動作,他自己也都忘了這事。可是,現在自己摸到了石頭,就知道王況當初的慎重來,果然是該要小心從事,要是一個不小心,走漏了風聲,以當今的性子,也最多能給二郎分個一成二成的,那麼多,你還想要多少?
可若是自己偷偷的采了大部分,陛下恐怕就沒那麼厚臉的佔了絕大部分了,只有那麼點,你總得給這地的主人留口湯喝喝吧?這麼一來,也至少有個一成二成的,加上先採的大部分,那林家豈不是成了天下首富?哦不,是天下第二富,首富,自然是二郎,可林家的不就是二郎家的么?林翰至今也沒個一子半女的誕下,雖然妾是納了幾房,就是沒個動靜,淼兒是要一直為官下去的,那麼林家產業最後還是要由小妹來繼承打理的。
如果是別人來繼承,林明肯定是不樂意的,但是換了王況夫婦倆來,那又另當別論,沒有王況就沒有林家的今日,恐怕還只是長安一個小家而已。而王況呢,生就一雙點石成金之手,斷不會墨了林家產業,只要林家以後能後繼有人,比如說林荃淼生上幾個兒子,長大了,就可以有一個來繼承產業,到時候,王況肯定會還回來的,而且還回來時候恐怕就不止現在這麼點了,怕是要翻上十倍百倍有餘。
王況謀田黃礦的事情,林明差不多一直都是蒙在鼓內的,本來么,林明作為大舅子,那是應該第一個知道才對,但當林明摸到石頭後,也就不需要王況再解釋什麼,這麼貴重的東西,當然是人越少知道越好,自己一個縣令,估計是幫不上王況什麼忙的,反而是黃良這個曾經跟了皇帝征戰天下的刺史,能幫王況的機會更大些,再說了,人家使君的親侄可是救過王況幾次的,這其實早就超出了王況當初的一飯之恩,王況回報自然也應當。
這邊商議妥當,黃大也回來了,他並沒帶回來什麼有用的消息,說是於廣兆回房後就直接睡下了,他一直呆在樹上,聽到於廣兆房內的鼾聲大起,這才回來。
二百來里路,這老頭也架不住顛啊,只是,他究竟要求的是自己什麼事?他一個御史,怎麼會擔當起封賞的天使來呢?這是目前王況比較想知道的。
不過,從於廣兆昨天的言行來看,於廣兆不可能那麼早就離開了建安,恐怕對他來說,求王況的事情比起當天使還要重要許多,事情辦成之前,估計就是趕他也趕不走。
既然如此,還是那句話,車到山前必有路,突然,王況記了起來,自己明明是派了黃大連夜跑一趟唐興和王村的,怎麼他剛才還能呆自己身邊?
黃大看出了王況的迷惑,笑笑:「某隻出到城外,就碰到陳大了,他非要帶了兄弟們先潛入城再說,既然碰到了,去通知丁管家的事情已經不急,所以就讓陳大去了。」黃大現在還是習慣稱呼丁不全為丁管家,儘管丁不全只在王況底下當那麼幾天的管家。
現在主動權算是在王況這邊,王況急著知道於廣兆的來意,而於廣兆呢,應該是更急,如果不是他年歲大了,架不住這一路顛簸,這一夜肯定難以成眠。
第二日一早,於廣兆就登門來了,王況摟著倆丫頭睡得正香,被窩暖和,美人如玉,他怎麼捨得這麼早起?自然是把於廣兆晾在正廳里足有一個多時辰,自己這才和倆丫頭打打鬧鬧,摸摸捏捏的起了床,慢慢洗漱,吃過早點後這才來到正廳,而這時候一個上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
於廣兆這休息了一夜,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正悠閑的坐那喝著茶,雖然家人早得了黃大的吩咐,送上的是王家最差的茶,也是喝得津津有味,彷彿瓊漿玉液般。
王況心中不由對於老頭有點佩服起來,這傢伙倒是能沉得住氣,經過一晚,就判若兩人,不愧是常年在朝堂上的,心態調整的速度飛快,如果不是昨晚間黃大也是在場的,王況還要以為昨天不是於老頭本人。
見王況出來了,於廣兆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甌,哈哈一笑:「宣德郎真箇好福氣,先不說這建安氣候宜人,四季如春,就是宣德郎本身,恐怕也是當今天下最為舒適的官員了,哪裡似某,身在長安,卻得早起上朝,某羨慕得緊哪。」
王況一笑,擠兌我懶呢?你愛怎麼說怎麼說去,我只是個散官,不管政事,李老二也知道我喜歡賴床,他都不說什麼,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侍御史說三道四的。不過也沒必要在這上面和他教勁,有什麼招你使來了就是,我就是那一團的棉花,管你軟的硬的撞來,我自巍然不動。
「於御史說笑了,況除了好吃喜睡外,別無所好,人活一生,快活是最最緊要的。」當然了,和倆丫頭做做運動,那也是美事,但這是自己的美事。身邊站著的黃大估計也是想到了和細兒在閨房中的樂事,嘴角不經意的浮起一絲笑來。
「黃大郎,黃大郎,你給老娘死出來。」於廣兆給王況的話一堵,正搜腸刮肚的想找話頭,就聽正廳外傳來一聲嬌喝。於廣兆聽了臉色一變,就身子前傾扭頭朝外看去。這個動作被王況看在眼裡,心中嘆道:李恪呀,李恪,瞧見沒,任你再隱瞞,只要長安一來人,這不全露了么?
喊叫的正是細兒,或許是平日里被寵,剛成婚的時候還羞答答的,可沒過幾天,小姑娘的嬌蠻就出來了,除了對王況兄弟和王五夫婦倆很尊敬外,整天里就對個黃大吆來喝去的,即便是想給黃大加一件袍子,也是左一句「給老娘死過來」,右一句:「給老娘過來」的,然後呢,等黃大過去,又是極其溫柔的給黃大穿上袍子,還要看看哪裡皺了之類的。而黃大呢,也是樂在其中。
王況開始聽細兒自己這麼自稱老娘,也是很吃驚的,直到有那麼一天,小芣苢實在忍不住了,跑去問,這才知道細兒原來是跟了吳王府上的老媽子學的,她從小就在吳王府長大,基本都是交由老媽子照顧,耳濡目染下,就學了來,已經成了口頭禪,改不過來了。
還好,只是個口頭禪。若要是本性如此,恐怕王況第一個就要他們夫婦倆搬出府去了,王況一直也鬧不明白,皇家子弟的府內,怎麼會有如此粗鄙的老媽子?王況也不是瞧不起說話粗的人,無非就是覺得這二者整到一塊去,有點不可思議罷了,若要李恪是個像程處默或者尉遲保琳這樣的人,王況反而能接受,但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不要說王況沒那興趣管,就是有,那也輪不到他。
黃大尷尬的笑笑,出門去了,等過了一會回來,卻見嘴角上還留了黃黃的蛋黃末,不用問,肯定又是細兒心疼黃大了,給他煮了個雞蛋過來,叫了出去,一定又是親自喂著黃大吃下肚去。看來,黃大夜裡也倒是挺賣力的,說不定到了明年,家裡又要添一口了。
「黃軍史也好福氣。」黃大回來,於廣兆總算找到了話頭,對黃大笑道:「這娘子聲音聽了倒是耳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有這麼好的福氣,能隨了黃軍史。」
來了,這就開始打聽起來了。
「末家。」王況笑了笑:「估計於御史也是知道的,就是跟著吳王恪的。」既然早要穿幫,晚也是穿幫,王況乾脆索性的挑明了說。
「想必就是末管事家的小妹了罷,某倒是見過幾面,常去宮裡玩的,即便是陛下也是見過的。」於廣兆的話中不無酸意,也是,他天天呆在李世民身邊,自家的孩子不過是殿試的時候遠遠的瞅到一眼當今皇帝,這個末家娘子,不過個隨從妹妹,卻能因為吳王受寵愛而隨意出入宮中,他能不酸么?加上這細兒又被黃大他根本瞧不起的白身出身的下流人物給娶了,轉眼麻雀就躍上了枝條成了鳳凰,這當然就是酸上加酸,整個一個羨慕嫉妒恨。
管事,是個職位,也是個敬稱,但凡是對比自己地位高過許多的人家的家人,不管是喂馬的,還是挑水的,都這麼稱呼,至少,這麼稱呼絕對不會出錯,對方也喜歡,都說相公家門房七品官么,他這一喜歡,也就不會刁難你了。
王況說這話出來,除了不想藏著掖著外,還有兩重意思,第一個就是給李老二透個信號,看看李老二的反應,是不是會在意自己和李恪走近點,順便也看看朝中各大佬的反應,從朝中大佬的反應就可以判斷出來自己的影響力有多大,話語權有多大,才好根據自己的分量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另一個,當然就是流水大席前,他和李業嗣收的那信鬧的,到現在為止,王況也沒鬧明白誰寫的信,但這事情既然牽扯出了這麼多,王況有理由懷疑,於祁中想報復是個原因,但就憑他自己,恐怕是有這個心沒這個膽,後面沒人撐腰,他怎麼敢到處投毒?
王況這就是要看看於廣兆的反應,若他是幾個勢力中的一個小卒子,那麼於祁中差不多也跑不了,也就是說,於廣兆可能也是知道投毒事情和自己兒子有關的,如果是,那麼他昨天所跪,多半就和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