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禍從口出

見王況裝糊塗,李恪也是不傻,打著哈哈:「是啊,有人幫了小王一個忙,您說該謝不該謝?」

王況聽到李恪用上了「您」這個敬稱,就知道這小子昨晚要麼是裝醉,要麼是醉了卻是心裡清楚得很,自己說的話,上他心了。

對於李恪能內心煎熬到下午了才來找自己,王況很是滿意,至少這表明,李恪並不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是個能站在別人立場上考慮問題的人,知道王況昨晚喝醉了,恐怕上午還會犯困,就一直等到下午才過來,可想而知,這一上午的李恪,必定是坐立不安的。

王況這時候瞟到黃大從大門外進來,站在正廳外,沖王況微微點了點頭。

「呵,這可要看幫什麼忙了,若只是個小忙,比如說某人撿拾到了殿下的事物,交還了回來,這就不必謝了,在建安,人人都能做到,此乃人之本分。」

「若是撿了對小王而言重要至極的事物呢?」

「這就不好說了,不過以殿下身份,再重要的東西,也是沒人敢據為己有的,撿了送來,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於撿拾之人可能是舉手之勞,於小王而言,那就是重要異常啊。」李恪嘆了一口氣。想必他對自己的處境還是有點清醒的。

「殿下不知可聽說過,禍從口出?」因為已經得到黃大的確認,正廳四周別無他人,王況也不在打暗語,不過說話還是比較隱晦。

「禍從口出?何解?」李恪見王況繞了一個圈子,總算是回到了正題,雖然沒有明確的承認下來,但這話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況給殿下講個故事罷,有某甲,某乙,某丙,某丁等兄弟數人,某甲是繼承其族中族長位置的合法人選,某乙呢,雖無心爭族長之位,卻是才華出眾,深得現任族長寵愛。」說到這裡,王況眯著眼看著李恪,就見李恪開始一楞,接著恍然,直勾勾的盯著王況「二郎請往下說。」

「另有某丙某丁等人也覬覦那族長之位,某甲,某丙某丁均是正室或側室所出,故族中人均有支持的;唯某乙是改嫁女所出,族長雖然寵愛於他,但族中人不喜,鮮少有為其說話的。」王況又頓了一頓,這是戳到了李恪的痛處了,得緩一緩,讓他調整好心態,也順便再看看他的反應。

聽到改嫁女三個字,李恪明顯的一滯,臉忽的就漲紅了起來,緊盯著王況,右手成拳,捏得緊緊的,指關節發白,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停了一會,李恪這才長吸一口氣,呼了出來:「二郎請繼續說。」

還好,反應還算正常,若要是李恪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的,或者說直接撲了上來要打王況,王況就不會打算再說下去了。

但凡一個正常人,若是被人說到痛處,總歸是有反應的,要是反應過度,聽了後登時翻臉的,那麼這個人沉不住氣,肚裡藏不了秘密,不定什麼時候就把王況給賣了,這類人,不能跟其掏心掏肺的一股腦倒出來。

可若是全無反應,那此人必定是城府極其的深,深到可以表面是一個人,內心裡是完全另一個人,即便是他最親近的人也不知道秘密,這樣的人也很可怕,你不知道他內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說不定,等他把自己的危機解決了,反過頭來對付起你來,那實在也是很可怕,王況不怕正面真刀真槍的干,最討厭別人在後面捅刀子,防不勝防。

現在李恪的反應算是正常,也能及時的壓抑住要爆發的情緒,說明自控能力還是有的,只有這樣,王況才敢繼續往下講去。

「因此,雖然某乙得寵,卻也不被某甲某丙某丁等人放在眼中,不被視為威脅,好生過了幾年的快活日子,整日里吟詩作畫,遊山玩水,好不愜意。然好景不長,當某甲某丙某丁等人的爭奪分出了勝負之後,某乙就變成了最大的威脅。勝利者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某乙身上。」王況這是在打著泄露天機的擦邊球,這個擦邊球若是智計高的人,也是能大致推出這麼個結果來的。這時候,對李恪的考驗又來了。

由不得王況不小心,一步一步的謹慎從事,因為王況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李恪究竟有沒有上位之心,他只有九成的把握確定。有的話,自己不會幫他,但也會得罪他,王況並不想摻合到神仙們的群毆里去,自己躲在建安,偏安一隅,喝喝小酒,晒晒太陽,再將王冼調教起來,把王家興旺發達起來,夜裡和倆丫頭嘻嘻哈哈的研究著人體構造學和運動學,多舒服,何苦為難了自己?

還有老大一座的金山等著自己呢,咱可沒那個野心。再說了,即便是李恪真有上位心,自己也願意幫他,可那樣一來,那就是和整個朝廷做對,和臭老酸較上勁了,這可要費多少腦汁?若是失敗,自然喀嚓人頭落地,若是成功,能有什麼好處?封王封公?沒吸引力,李老二不是發了話么,只要功勞夠大,封王也是可以的,既然已經有希望了,有這麼一條道擺著了,咱何苦去冒那個險?

尤其對王況來說,真正最大的吸引力是拿到田黃礦,找到幾塊石頭,埋藏在現在和後世都沒任何變化的一處地方,然後帶著倆丫頭穿了回去,找出石頭,賣個好價錢,買棟別墅,買輛好車,開著去全世界玩個遍,這才是對王況致命的誘惑。

建安是不錯,民風淳樸,沒那麼多的爾虞我詐,可後世也有自己的親人,也有自己記掛的人,對王冼來說,大唐是適合他的,可對王況來說,只有後世最適合他。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對王況有吸引力的東西是現時大唐人想都想不到的,其他對王況而言就沒那麼重要,所以王況給人留的印象就是無欲無求,閑雲野鶴一般悠閑自在。

「為何注意力轉移到了某乙身上?」李恪見王況停了下來,接過話茬就問,問完後自己又恍然大悟,解釋道:「是了,定是他們爭鬥已經結束,結局已定,失敗一方定然是在族中再無了容身之地,反而是某乙,一直處身事外,並無任何損失,此時的某乙相較於失敗的一方而言,實力太過雄厚了,固反而轉變成了最大的威脅。」

李恪沒有問是某甲還某丙或某丁取勝,反而關心起為什麼會將矛頭指向了某乙,說明他是不在意誰勝的,從這點上,王況已經可以百分百的確定了李恪真真是被臭老酸潑了好大一瓢髒水。

「正是,因此支持獲勝方的族中長者開始提防起某乙來,此時,若是某乙能韜光養晦,遠避而走,從此不再談論任何族中大事,那麼等大局已定,獲勝者順利的接任族長之位後,則某乙可從容舒適的過完一生,甚至能享受到族中優沃的侍奉。可若是某乙非要高談闊論,直議族中是是非非,那麼……」

「此當是二郎所言的禍從口出了,小王受教。」李恪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朝王況鞠了一躬,也不轉身,一步一步的向後退了三步,這才轉身離去。這是最高禮儀了,即便是皇帝也享受不到這樣的禮儀待遇,只有大恩人,大聖人,世間大家才能得到如此大禮。

王況坦然的接受了這樣一個大禮,然後才起身送李恪。他可不指望著李恪能有什麼報答,只是不希望這小子那麼早夭就是了,當然歷史大車輪,王況還沒那個念頭去動,也沒興趣去動,他只是把路上的一些個礙眼的小碎石頭給一腳踢開了而已。

正廳外,那個半大孩子的小隨從,吃驚的張大了嘴巴,看著李恪行了這麼大一個禮,卻被站一邊的黃大揪了下耳朵,疼得直咧嘴,頭一仰,雙手往腰間一叉,張口就想罵人,王況一看那動作,喲喝,敢情不是小太監,而是個小娘子來著。

黃大也被她那動作嚇了一跳,估計也看出來了這是個西貝貨,連忙跳開一步,雙手直做揖。

「細兒不得無禮。」從正廳出來的李恪喝住了那娘子,轉頭沖黃大一笑:「想必你就是黃軍史罷,黃軍史高義,小王早有耳聞,二郎能得你追隨左右,幸甚。同樣,你能追隨二郎,也是你的福氣。」言罷沖那叫細兒的娘子又笑:「成天介的嚷嚷要見黃軍史,不料,人在你眼前了,你卻要罵人,哈哈。」

細兒一聽,頓時滿臉酡紅一片,嬌羞的一扭頭,輕哼一聲:「才不見他呢。」聲音輕得跟蚊子叫差不多,只有黃大一人聽了個清楚,難得的,平素里常常板著的臉也紅了起來。

王況一看,嗯,莫非這倆人對上眼了?可這細兒是什麼身份?婢女?使女?侍女?前者終身為奴,次者有契約年限屬於合同工,後者則是從婢女中升上來,通常要滿足主人床第間需求的,甚至會被主人用來待客。

隨著李恪的話語,從門房處又拐出個人來,不是那個漢子又是誰?只不過這時候的他是鼻青臉腫的,衣服也有不少地方破損,尤其是膝蓋處,兩邊都磨破了,王況看得出來,這漢子怕是被人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原來是黃軍史,某心服口服。」那漢子挺乾脆,上來就沖黃大一抱拳。

「哦呵,看來小笨是和黃軍史交過手了,哈哈。」李恪見那漢子破損的袍子,細一想就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無非是因了王況酒後的話,醒來了就提防起來,擔心自己這兩個「隨從」泄秘,就派了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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