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況在開席的鑼聲響起後,也出了門跑到大街上,本來還想著把黃大也拉上的,結果卻沒找到人,想來又是暗中跟在了王冼身後去了。
這個黃大,王況無奈的搖搖頭,只因為自己太在意二子的安危,他就是不管什麼場合,只要自己沒派他任務,就一定要跟在王冼身後了。
也許有人會問,對黃大來說,王況的安危不是比王冼的安危更重要麼?確實是如此,但是,如今王況已經有了官身,等於就有了一道護身符,這個年頭,殺官就是等同於謀反的,因此一般的說,即便要對付王況,那也幾乎都是用的陰謀,而不會行那殺人傷身的低級手法。
當然了,派殺手也是可能的,但是到目前為止,已知的仇家,只有個長孫淖而已,如果長孫淖還在長孫家的話,估計是有那能力找到殺手,但是現在他已經被趕了出來,所謂樹倒猢猻散,已經沒多少人願意和他來往了。沒有後台,沒有家族的支持,恐怕他想請殺手也是很難,殺手也要考慮到殺官帶來的後果的。
黃大自己本身現在也是官身,當然就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所以說,如果有人要對王況不利的話,最最的可能就是對王冼下手。
所以,現在,王況就剩下了孤家寡人一個了,也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誰像王況,這一整天估計全建安就他一個人是最閑了。不過也不對,王況身邊現在還有個林小娘子,還真不是孤家寡人。
好不容易總算有這麼個身邊沒了旁人的時間,王況自然是喜盈盈的拉了林小娘子的手出門,也許是因為到了建安後,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不能跟在長安一樣天天看到王況,林小娘子也出奇的沒有甩脫王況的手,臉紅紅的任王況拉著手出一起出門了。
大家都沉浸在這年終盛宴中,幾乎沒人看到混在人群中的王況和小娘子。和王況興緻勃勃的這裡吃吃,那裡嘗嘗不同,小娘子始終碰都沒碰下那些吃食,不是嫌什麼臟不髒的,也無關好吃不好吃的問題,而是她此時正享受著周圍其他年齡相近的小娘子們射來的恨不得把她從王況身邊趕跑的目光,心裡甜蜜著呢,哪有什麼心思吃東西。
整個流水大席並沒持續多久,這是第一次,大家都還是把目光更多的關注到吃的味道上面,還沒法達到王況希望的作為一個交流廚藝和鄉情親情的平台的目的。這事情急也急不來,王況深知這一點,這就如同奧運會一樣,最初的奧運會只是為了比賽而比賽,但發展多年後,就逐步演變成為包含了許多內容的大盛會,有文化推廣,有民族特色展示等等,人們到了最後,已經不是為了奧運會而比賽了,他們享受的是整個的過程。
不過王況在逛的過程中也發現了很多問題,比如說,人們在吃完後,都是很隨意的將骨頭啊等垃圾就那麼丟在地上,這倒是讓那些在街上遛躂的土狗們很是歡喜,可卻是糟蹋了昨天大家辛辛苦苦打掃的街面了。
還有就是有的人,因為自己沒帶筷子和碗,就很隨意的用手去取用,還有人是吃了一口,不好吃就直接吐了的,等等許多現象,都是王況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習慣沒辦法一下就改過來,也只能慢慢的影響,看來,還是從富來客棧開始改起好了。第一條就是要改變亂吐骨頭的習慣,然後要改掉他們用手抓的習慣,富來客棧是個很好的平台,通過富來客棧的影響,慢慢的擴大了去,相信,不用多少年就能看到效果。
王況是一邊在走,一邊在吃,一邊在思考,也沒注意到,只要他擠到哪裡,被擠的人只要一看是小東家來了,又拉著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便都微微笑著用自己的身體幫王況給擋出一條道來,否則以王況那心不在焉的動作,早就被人擠到人堆外去了。
大約一個時辰左右,整個街上的桌上擺著的所有吃食都被掃蕩得一乾二淨,當然最快被消滅的自然是各大客棧酒樓的菜肴糕點,接著就是各大戶人家的,最後才是普通人家的,反正不管如何,總的來說,這第一次的流水大席舉辦得還是比較成功的,所欠缺的就是完善罷了。
那邊,在縣衙門口仿照富來客棧一樣立起來的招貼欄上,貼出了糕點,菜肴這兩類各前十名的名單,在名單旁觀還詳細的說明了評選標準。不出王況所料,基本上入選的名單都是被人交口稱讚的。
入選的喜滋滋的去領了獎,那臉上是一臉的得意,羨煞了旁人,就有那些自認為不比入選的差到哪去的,暗暗發狠,下次若是還舉辦這樣的流水大席,咱也要拿個名次來,不為那獎勵,就為爭上一口氣。
一整天,街頭巷尾都在談論著這個流水大席,有人就去打聽,完了後回來說是明年還會再辦,不過時間會提前到秋收完,剛好農閑的時候,那時候天氣也不太冷,於是有心在第二次流水大席上也想露一把臉的就暗暗記在了心上,準備來年博上一把。
人們是閑下來了,王況卻開始忙碌了起來。
這幾天,王況一直在和林明及黃良商議事情,準備等到春耕完後,給建安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要有個廣場,還要建個文廟,地點很好辦,就將王況當初呆過的那個道觀改造了就是,再把旁邊的住家遷到別處,由縣上出錢給他們在別處另起個比現在住的還寬敞還好的新房,相信沒人會不願意的。
再就是王況想搞個類似後世的圖書館一樣的機構,在活字印刷出來之前,先收集城裡的書籍,集中起來,供那些寒門士子閱讀和抄寫,當然書是自願捐贈,王況自己率先把這次從長安帶來的有重複的書捐了出來,竟然有一百多本,黃良本就是寒門出身,自然深有感觸,也同意王況的做法,至於說林明,林家雖然不窮,但比起那些豪門大閥來,也勉強算是個寒門,又是自己妹夫的提議,那就更加的沒意見了。
王況已經著人去尋找刻活字的梨木了,他記得以前聽過一個譜師說過的,只有梨木因為紋理細膩,硬度適中,才好刻字。而且梨木相對來說又比較不容易長蟲,也容易保管。而其他木材不是紋理變化太大就是容易長蟲,比如說衫木,年輪與年輪之間的木質就很疏鬆,時間一長就會癟了下去,沒辦法用長久的時間。
至於書局和活字印刷,王況並不想藏著自己賺錢,這可是李老二很在意的事,要是他知道了有活字,有自己的圖書館創意,肯定會想辦法推廣的,與其等李老二上門來要,還不如自己主動的送上去。
除了這上面的兩樣外,還有一件也是王況想做的,那就是要搞個免費教育,把所有在街上遊盪的孩子們都集中起來教他們讀書寫字,只是這個工程比較浩大,整個建安縣境內,幾萬人口,孩子就得有近萬,光光是建安城裡就有上千的孩子,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年頭,只要一有免費的教育,那肯定是家家都會把孩子送來,這個所費肯定不少,暫時只能先做準備。
這一年的過年,建安比去年熱鬧了不少,街上衣衫襤褸的人比去年少了許多,穿著新衣服的孩子多了許多,甚至有的孩子兜里已經開始有零嘴了,這些改變,都是不知不覺中的,現在的人們還沒怎麼意識到,可能要過個三兩年,才會真正的覺得生活變得美好了起來。
大年三十,黃大和王五一家被黃良接過去團員了,而王況依舊是在富來客棧和大家一起吃了個年夜飯,這已經是富來客棧的傳統了,所有來不及趕回家的客人都在邀請之列。蒲家的家人也是坐在席上,他們很是羨慕富來客棧的夥計們,可以和宣德郎嘻嘻哈哈沒大沒小的開著玩笑,可以毫不顧忌的摟著宣德郎的肩灌他一口酒,可以從宣德郎面前的碗里搶吃的,等等這些,都是他們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富來客棧的人,甚至整個建安的人,都還是習慣叫王況為小東家,都還是把王況當做平日里那個笑眯眯的少年郎,人們碰到有什麼奇聞趣事,還會來找王況說給他聽,換取那一面如今其實已經沒什麼價值的木牌牌,換了木牌牌後,也不急著去富來客棧換酒吃,而是時常的亮出來炫耀一番,要一直等到這木牌牌的期限到了後,才會戀戀不捨的去富來客棧換上一壺酒。
這些,都是蒲家家人這些天里所見到,聽到的。流水大席的宏大場面,是他們平生第一次看到,建安人臉上的笑,比起長安的人來多多了,即使建安現在還不富足。
世上竟然還有如此不把自己當做是官的人,難怪自家郎君千里迢迢也要把傢具給送過來,難怪在建安,大家都在說宣德郎的好,都說他是星君下凡,這不由得讓他們對生活在建安的人有點羨慕了起來,要知道,剛到的時候,他們還是以自己是長安來的為傲的。
正月初六,是出門的好日子,這一天,蒲家人駕了馬車回長安了,馬車上滿噹噹的全是王況送的東西,有金陵板鴨,有辣椒醬,有友粉,還有許多許多的冬筍,甚至,他們在路過池州的時候,還可以持了王況的一封信去杏花村運一車酒回去。
也是這一天,王況帶著林明,去到道觀旁邊的住戶家裡,商議好了,等正月一過,可以開工動土了,就給他們在別處另起個比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