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難道日頭真的從西邊出來了?

趁著殿中的小黃門跟了去拿璃瓶的時候,徐國緒細細的詢問了殿中所發生事情的經過,這一聽倒讓他吸了口涼氣:二郎這個宣德郎得來得實在是險之又險,若不是臭老酸書話重了點引起朝臣們無端猜疑,若不是陛下為了安群臣們的心,若不是群臣們勸阻慢了那麼一點點,若不是陛下急於還眾大臣一個顏色看看,恐怕二郎現在最多只能得個九品左右的官,最大可能還是流外。二郎實在是好福氣,可以說,只要這前面諸多若不是中有一個哪怕生出一點點差池,結果就天差地別了。

「只是這宣德郎也太小了些,以二郎的功勞,給個六品也不為過。」徐國緒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嘟噥開了。

「徐少監,您說以宣德郎的功勞,給個六品也不為過?!」跟在徐國緒近前的宦官驚疑道。

「某這麼說了么?」徐國緒一下被驚醒了,冷汗嗖的下就竄了出來,宦官不能胡亂議論朝政,這是鐵律。等到定神一看說話的是自己的心腹之人,一個名喚小六子的,這才安心下來,轉頭看看,那些殿里出來的和臨時從殿外拉來的小黃門們都距離自己五六步跟著呢,這才放心下來,「噓。此話不可亂說,某沒說過這話。」

「某隻聽的少監說過宣德郎功勞大,旁的沒聽到什麼。」小六子也是個機靈角色,一聽就知道什麼話該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是啊,不過有些功勞,不可為外人道也,也罷,從今往後,若是某家有什麼不便利的,你就代某家常去林府走動走動。」徐國緒說的不可為外人道的功勞主要指的就是燒璃新法,這要給內府省下多少錢啊?燒璃新法他是知道的,不用再去開石英礦千里迢迢的運來,燒起來又省時又省工,燒得的璃器還大,粗算下來,一年最起碼能省下十幾萬貫,足足抵得上一個普通豪門的全部身家,你說這功勞大不大?如今天下剛太平沒多久,百業剛興,整個大唐一年的賦稅收入也不過幾百萬貫而已,分到內府的也就那麼可憐的幾十萬貫,哪裡夠用。

既然這心腹聽到了自家說的話,少不得總要許他點好處,拉緊了,封了他的口才是,最好的封口那自然就是常帶他們去林府蹭蹭飯了。作為宦官,人根已去,傳宗接代早已無望,那麼剩下的無非就是個吃穿二字了,可以說,對宦官來講,吃的誘惑比起黃白之物來說,那可大多了。錢財么,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又沒後代可以繼承,要那麼多有什麼用?還不如多吃點好的,填自己肚子里的東西那才是真材實料,而宮內宦官的伙食雖然比之於尋常人家那是好上幾倍,但能跟酒樓里的比么?能跟建林酒樓的比么?能跟二郎那層出不窮的新吃食比么?身邊的幾個小黃門早就對自己常能出宮去林府吃好的喝好的是羨慕不已了,現在正好趁著皇后娘娘的病症已經穩定下來,自己再沒那麼多機會出去的機會,甩些好處給心腹之人,一舉兩得哦。小六子聽了這話果然是欣喜萬分,呀,跟著徐少監果然是能吃香的喝辣的。

既然王況都從一介白身一躍而成了宣德郎,那麼蒲熙亮從一個從六品下的將作監承升到正六品下的將作副監也就沒有遇到絲毫的阻力,順利通過了,不過這還只是個許諾,必須得等他真的造出能汲水一丈的大水車來,那才能兌現。

順帶著,程處默,尉遲保琳,秦懷玉也因為被皇上強安了個協助宣德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都得了獎賞。程處默的兩個弟弟程處亮和程處弼則以及尉遲保琳的兩個弟弟都得了飛騎尉的爵,秦懷玉,程處默和尉遲保琳因為可以承襲父親的爵位,就加倍的賞賜作為補償。這個賞比起給王況封個宣德郎那可重多了,飛騎尉是等同於從六品上的爵位,比王況的宣德郎還高兩級,但偏生這個封賞卻是沒一個人反對,都是一致的贊同。沒辦法,誰讓王況朝中無人呢?而這幾個小輩又有父輩的赫赫功勛擺在那,所以說,朝中有人好做官呀。

這可把程知節和尉遲敬德給真真正正的心裡樂開了花,自家的爵位,只能由長子繼承,其他兒子就沒有份了,現在可好,幾個小子都有了爵,以後再往高了封也就變得更容易了起來,現時的爵位中,除了王,郡王和國公可以世襲外,其他爵位從郡公開始往下都是要世降一級的,也就是說,如果程處亮到死還是個飛騎尉的話,那麼他兒子繼承後就變成了正七品上的雲騎尉,到了孫子就只能是最低一級的從七品上武騎尉,再往下就沒了。現在倒好,三個老傢伙也不用再費什麼心思給幾個小子搞個爵位了,看看,只要跟著王二郎一起做事,沾了他的光,這爵位還不是自動送上門來?得,回去把剩下幾個小傢伙都打發了過去,讓他們常去林府走動走動,如果真如陛下所說,王二郎真能得到王的爵位,那麼自家再出那麼一兩個公估計問題也不是很大罷?雖然滿心不信陛下最後真能在王二郎立下足夠大的功勞後給他封個王,但是,公應該是可以的,嗯,總是個希望,萬一,萬一王二郎真能封王呢?

一個匠官而已,又沒得什麼實權,有官員見蒲熙亮歡天喜地的謝了恩下去了,就心中暗淬了一口:陛下只是許諾而已,你以為小水車好造,大水車就是那麼好造的么?自古以來,都是中中等的東西好做,越往大了去或者越往小了去就是越難,瞧你那個得意勁,彷彿將作副監已經收入囊中似的。

也不怪蒲熙亮歡喜,在他看來,若是能再得到新鮮出爐的宣德郎的幫助,要造大水車並非難事,他可以肯定,宣德郎對水車那是了如指掌,沒見人家一下就指出了轉軸部位要用鑄鐵么?還說鑄鐵不會生鏽,那十分肯定的語氣,絕對不是第一次做水車的人能說出來的。此時他的心態已經完全的從心疼那塊黃玉一下就轉變為要再送點什麼禮物給宣德郎了,一是祝賀他步入仕途,二是拉近拉近關係。只是送什麼好呢?新得的璃瓶人家肯定瞧不上,那日小公爺不是說了么?宣德郎家不缺璃瓶。既然不缺璃瓶,那送什麼好呢?嗯,有了,聽說宣德郎已經和林家小娘子訂了親,如今宣德郎也快束冠了,不若就親手打造一整套的家什送去,去年不是有什麼千里送鵝毛么?某家親自打一套給送到建安去,那可是萬里送家什,禮重情更重了啊。

蒲熙亮對自己的手藝是信心滿滿的,尋常人家要想尋他幫打個胡桌胡凳之類的那也是沒門,就那些豪門大閥,找自己打家什也得排隊呢,宣德郎年前獻給皇后的躺椅他可是見過了的,那做工,說實話,連自家小子都遠遠不如,送給皇后的物件,肯定是選最好的匠人打造,由此可見,建安好匠人是沒有滴。殿中他可是聽得真真的,陛下賞給宣德郎的良田百畝是在建安,這麼說起來,宣德郎還是會回建安的。對了,這送禮么,還得悄沒聲息的送,最好是在宣德郎回到建安前就送到建安,送到的時候還不能說是自己送的,只能隱晦的提這麼一句兩句的,讓宣德郎自己來查,方能顯現出自己的誠意來。只是,這該選什麼木料好呢?宣德郎送的那個躺椅,那個材料實在是好啊,木料硬不變形暫且不說,紫黑的顏色也不用提,就那花紋也是自家沒見過的,層巒疊嶂,一層層的彷彿活生生的山就這麼排了過去,出奇的是竟然還能分出遠近來,中間有些紋理很像是盤繞在山間的雲霧。自家要送宣德郎的賀禮,這材料得好好考慮考慮,對,有了,前年內府不是採買了些紅木準備用來修繕用的么?後來因為府庫沒錢就一直擱在庫里,如今的內府少監可是宣德郎的兄弟,就找他通融通融,勻些過來,咱又不貪瀆,比內府採買的價格高些買來就是,一般市面上可難一次性的買到那麼多的好紅木。嗯,就這麼辦了,回頭找徐少監商量商量。

本來他是騎馬來的,他不願意坐轎,總覺得那轎子是文官們坐的,自己匠官雖然算是文官之列,可相對來說,還是武官對他更親切些,所以就學了武官騎馬,今天心中想事情,就一路走著了,跟著來照料馬匹的家丁見自家郎君沉思,也就牽了馬在後面跟著。正一路胡思亂想的慢悠悠走著呢,就聽身邊一聲輕笑:「哎呀,蒲造辦,哦,不對,是蒲副監啊,怎麼?陛下許了你升遷,高興得連路都不會走了?」

蒲熙亮轉頭一看,喲,心裡正念著你呢,這就來了?敢情某家的誠心感動了玉帝(天上有玉帝那是唐末才開始的說法,本文提前)不成?再一看,可不是,自己想得入神了,走在了朱雀大街的正當間,這還是他著了官服,過往的馬車牛車等都讓著他,要是尋常百姓,那撞死就白撞了。再看看後面,哦,敢情這是去林府宣旨意的,可你去林府怎麼走朱雀大街過了?這不是繞彎了么?他又哪裡知道,徐國緒那就是故意繞個遠路,第一是好讓先差去報信的小六子先得點甜頭,第二好讓林府上下準備準備,這第三么,那就是要讓長安百姓看看,替二郎誇耀誇耀。當然了,裡面還有一條他自己潛意識的想法,那就是,瞧,某家兄弟現在也是宣德郎了,某家也算是很會看人滴。這多有面子?而他底下的小黃門早得了他吩咐,有路人問起,就一反常態耐心而且詳細的說建安王二郎如何如何的屢屢立功,因此陛下破格提拔為宣德郎云云。這樣一來,基本上閑言碎語就能少了許多,還能顯出陛下任人唯賢的心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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