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拯救生命的運動中,漢軍在天津之戰繳獲的那八萬多頭牲畜發揮了關鍵性作用——本來根據李光地的意思,這幾萬頭牲畜有一大部分是要退還給天津府百姓的。歷來商埠繁茂以盛產騾馬著稱的天津府在上一次的清、漢戰爭中受到了沉重打擊,幾千戶以騾馬為生的個體戶因為清政府強征的干係失卻了所有的生產資料和流動資金,瀕臨破產的邊緣,鑒於如此,在李光地的經濟計畫中漢軍將有秩序的退還一部分戰利品以維繫生產,但此次的流民賑濟工作使這個計畫無法進行下去。
大漢的軍方在這些騾馬使用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本來這些騾馬在李光地安排中是要全數為流民服務的——即絕大部分組成運輸隊從各個方向運送能夠維持生命的食物和建築材料,剩下的一小部分病弱母畜將為難民提供鮮奶或者被宰殺食用,但這個政策在執行過程中遭到了軍方私下裡的阻撓,很多強壯的牲畜被挑選出來直接補充了漢軍的炮兵部隊和輜重部隊,更令人無法忍受的是,漢軍大將周培公將軍居然還異想天開的計畫編組一支「快速反應火槍部隊」——即讓精銳的火槍兵騎上騾馬並攜帶小型火炮,在到達戰場之後再下馬列陣步戰。
儘管李光地已經在這個計畫的背後看到了林大帥陰險的背影,但深受儒家仁義教育的李光地依舊斷然拒絕這一無理要求,在頭號政府長官以辭職為要挾的情況下,軍方不得不暫時妥協。
在這次極端正義運動中,林風又對歷史犯下了滔天罪行——在湯斌的計畫中,這一百七十多萬流民如果想要在零下二十攝氏度的冬天生存幾個月的話,那就必須興建大量的草屋和半掩體窩棚——可以想像,一百七十萬人的安居計畫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基建項目,需要多少木料、磚石、瓦片?然而除此之外,在全面破壞野外植物以充當食物之後,京畿之地必然赤地千里,那麼這就意味著這一百七十萬人在整整一個冬天都極度缺乏取暖的燃料。眾所周知,除了飢餓之外,零下二十攝氏度的嚴寒足已消滅任何健康的人類。
公元一六八四年秋,大漢政府頭號長官林風元帥閣下一聲號令,聳立神州大地數百年,中華民族神聖的圖騰,華夏子孫永遠的驕傲,佇立在北京城中央的紫禁城全面破土動工,徵發而來的數十萬北京市民無分男女老幼,全部參與了這項歷史性的破壞工作,除了因為民族感情和信仰的緣故,除了天壇和天安門被部分保留之外,其他宮殿都在數日之內拆卸一空,無數磚石瓦片源源不斷的被運輸出去交與城外的流民建築施工隊,他們將在李光地的組織下,延著灤河一線朝前建立前哨聚居地,王大海軍團攜帶六十多門大小火炮拔營出征,和孫思克的中軍騎兵部隊奉命前驅數百公里,近距離監視滿清山海關駐軍——他們接到了極為嚴厲的軍令:若是發現山海關守軍有任何敵對行為,立即消滅「任何有辮子的生物」。
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這次對拆平紫禁城的工作立即遭到了廣大士林的強烈反對,而意料之外的是,這批反對者的主力卻不是極端保守的老儒生,而是應漢軍號召前來抗清救國的外省士子——這是一個非常令人難以尋味的事件,本來林風以為這次舉措應該會得到這些年輕士子的熱烈響應,因為不管怎麼說這些人都可以算是這個時代最激進的階層,任何革命性的舉措應該可以為其接受才對。在這個心理暗示的影響下,林風一開始對這些小青年的反對不予理會,可是後來他發現這個趨勢有蔓延擴大的趨勢,參與議論並且上街請願的士人也越來越多,而且到了現在居然有北京的市民參與進來,以致於對目前的漢軍政府產生了小小的信任危機。
在經過仔細思考過林風決定接見這些士人代表,從七天前開始,這些人手捧孔子孟子的牌位,已經在天壇外跪了幾天了,圍觀的人群從開始的幾千人發展到現在的幾萬人,而且看上去很神聖很受人同情,許多附近的大戶人家發現漢軍沒有對這些人採取暴力措施之後,居然紛紛派家僕給這些請命的士人送飯,從物質上支持他們的抗議行為。
當林風率領大隊親兵開到天壇的時候,圍觀的人群發生了小小的騷動,到底在天子腳下生活了這麼久,對於衙門的殘酷百姓們可謂印象深刻,看著大隊人馬全副武裝的殺過來,所有人心中都不是很有底,誰敢保證這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漢軍大帥會不會突然下令血洗天壇呢?!
當然事情發展到最後自然是虛驚一場,當林風的親衛將領李二狗將軍大聲宣布漢軍大帥就地接見士人代表的時候,全場幾萬人居然歡聲如雷,彷彿是已經取得了一場決定性勝利似的。
根據陳夢雷的線報,目前聚集在天壇請願的士人幾乎全部都是外省進京的年輕儒生,幾有八百多人,大江南北各個行省的人都有,幾乎佔了進京士人的八成。因為出於樹立政治形象方面的關係,這些人一進北京就受到了李光地政府的熱烈歡迎,全部被安排了非常清靜的驛館居住,而且享受著漢軍政府低級軍官的待遇,除了沒有薪餉之外,飲食起居衣帽鞋襪都優先供應,這些舉措當然也獲得了最佳的效果,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這些遊學士人千里跋涉歷經千辛萬苦來到北京,一路上受到的挫折和磨難的確非常之刻骨銘心,所以當忽然感受到如此貼切的溫暖之後,幾乎所有人都立即產生了一種回家的親切,這就與其他投降官員拉開了心理距離,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對漢軍政府產生了歸屬感。
根據儒學的傳統,當一批士人對某個政權產生歸屬感之後,在帶來很多好處的同時也會添加不少麻煩——所以林風冒天下之大不韙拆卸紫禁城之後,這些人立即產生了敏銳的政治嗅覺,認為這種反動行徑必然千夫所指,那麼根據「武死戰文死柬」定理,自己必須冒著殺頭危險犯顏指正。
「哦,各位就是士子代表了?!」林風命令親兵在天壇上擺開一溜椅子,自己大馬金刀的當先坐下,指著面前一排青年儒生,「坐下、坐下!咱們慢慢聊!」
「學生高士奇……」打頭的一名士人面目英俊,舉止優雅,令人極具好感,他跪下行禮道,「參見大帥!」他身後的數名青年神色緊張,急忙跟著跪下,七嘴八舌的各自報出姓名籍貫。
「哎!不必多禮!」林風笑嘻嘻的上前扶起,把高士奇按在椅子上,「我輩少年,正當縱歌呼酒、縱馬擊劍——若是都這麼婆婆媽媽,豈不是很是無趣?!」
「大帥差矣……」高士奇緊張過後,立即侃侃而言,「聖人有雲,綱禮倫常,尊卑有份,所謂禮不可廢也,我等皆為聖人門下,所謂……」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老實說林風現在真的是一聽這玩意就害怕,這幫傢伙都是背書高手,隨便扯出一個教訓起人來保證可以滔滔不絕個把時辰,而且絕無重複,比潑婦罵街更具功力,他苦笑朝下面的書生拱了拱手道,「各位先生不遠千里趕來投我,本帥感激不盡,這裡先謝過了!」
一眾書生急忙起身行禮,林風笑道,「這次也是本帥疏忽了,一直沒有去驛館探望大家,可是當真得罪!」他朝高士奇望去,明知故問道,「高先生,這次大傢伙都來天壇請願,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敢、不敢,」高士奇拱了拱手,正色道,「正是為了紫禁城拆卸一事!」
「哦,原來如此,那不知道本帥有做錯什麼呢?!」林風攤開雙手,無奈的道,「大家也都看到了,本帥拆平皇宮那是為了城外百萬黔首的生計,決計沒有窮極奢欲的意思。」
「大帥仁義,我等早已知曉!」高士奇急道,「但是大帥可知,這拆卸皇宮一事非比尋常——京師大殿自明成祖皇帝以來,迄今已有數百年之久,天下皆知此為我華夏之樞要,乃九州定鼎之地,我等……竊以為此事與城外百萬生靈相較,也未必輕上多少!」
「哦?!」縱然以今日的政客林風來看,也未必會認為這些磚頭木料會比人命值錢,看來後世與現在的價值觀念衝突的確不小,他捏了捏鼻子,耐心的解釋道,「我說小高啊,你還真是太年輕了——你說這些什麼皇宮大院什麼花園假山都是誰建出來的?!」
「大帥請勿輕看我等,這民貴君輕之道,學生還是理會得!」高士奇鄭重的道,「只是這皇宮之類非比其他,數百年來素具天下人望,若今日輕易拆卸,大帥難道不怕後世史官非難么?」
我怕他個球!林風心道,面上卻是和藹微笑,「大丈夫立身處世,自當濟世救人,些許身外虛名,本帥倒也不是很在乎的!」
「大帥差矣……」高士奇苦笑搖頭道,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直覺,眼前這個人雖然滿口禮法,卻似乎根本不在乎什麼聖人教誨綱禮倫常,自己此刻若是拿春秋大義去感化他恐怕事倍功半,他仔細想了想,決定從現實的方面下手,「大帥是否想過,若是咱們把這天下重心毀之一旦,恐怕日後就與耿精忠、尚子信之流無異也,淪為地方諸侯,之前搗滅韃子中樞的威望蕩然無存……」
「哦,那沒關係的,其實本帥的意願就是驅除韃虜還我河山,絕對沒有什麼私心,這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