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辛亥風雨 第一百三十章 夜未央(一)

夜黑的像墨一樣,那些蒼茫,很是寧靜。寒風不斷呼嘯,天氣越來越冷,這已經是冬天了。

李想有點畏寒的裹緊身上不知那裡找來的長袍,望著看不穿的黑暗夜空,獃獃的想著心思。他看不穿黑暗中的風雲變幻,但他對歷史的先知使他清楚的知道這寧靜背後隱藏的巨大危機。

中國是一個封建勢力根深蒂固的國度,不動員千百萬群眾起來造成一個大的社會變動,便不能摧毀封建制度的根基,這場革命只能半途而廢。而和議,就等同於半途而廢了。雖然武昌的消息還沒有傳過來,但是李想知道武昌很可能頂不住壓力簽下了和議。

「這天氣冷的要下雪的樣子。」湯約宛的聲音隨在寒風中,也是這樣的清清冷冷。她在黑暗中越顯明亮的眼睛出神的望李想側面的輪廓,她的身姿在遠處火光投放在黑暗的陰影勾勒出隱約的柔和線條。

李想回過神,目光接觸到湯約宛即刻變得溫柔。她的美麗,與這個戰場格格不入,只應該屬於和平年代。李想走過去,自然而然把湯約宛摟在懷中,完全忘記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他隨意的說道:「如果下一場大雪,對於我們接下來的作戰更為有利……還冷嗎?」

湯約宛依偎李想溫暖的胸躺,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與自己同步,真想這樣依靠到天荒地老。她像是在自言自語,道:「如果和議,戰爭是不是就該結束了?」

李想心中一突,想不到湯約宛也會這樣想,心頭震撼之餘,偷偷在湯約宛翹臀邊游移的一隻不老實的魔掌失手落下。湯約宛立刻錯愕的抬頭瞪著李想,鳳目含煞。

李想悻悻然的乾笑一聲,卻沒有鬆開手的意思,道:「革命沒有妥協,妥協就不是革命。如果與袁世凱和議,就代表這中國革命的失敗。」

「先把你的臭手拿開。」湯約宛有些氣憤的說。直到李想收回魔掌,她才繼續道,「你為什麼會這樣看袁世凱?」

為什麼?許多人都對李想有這樣的疑問。可對李想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無須問為什麼。

李想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回頭看向山谷的營地。大堆大堆的篝火把這個營地周圍的夜空映紅,士兵門一簇一夥的圍住火堆旁取暖,不斷的把山上砍下的松枝丟進火堆。寒風灌進山谷,吹得火焰狂亂的跳躍,火星也肆無忌憚的飛濺起來,把士兵門幾個月前離開漢口時新發放的,現在早已經破爛不堪的單薄的秋季軍裝,再添幾個不起眼的新孔眼。

李想和湯約宛就站在臨時司令部的帳篷前,凝視著亂鬨哄的營地。連續的野戰,這支部隊已經是疲憊不堪。李想又何嘗不想戰爭早日結束?可是袁世凱又是什麼樣的人?即使全天下的人此刻都不理解李想,他也決定一意孤行到底!

湯約宛求問的眼神,看得李想心煩意亂。他有些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道:「袁世凱是個野心極大的人,少年時代就寫下『中原鹿正肥』的詩句,可見一斑。有野心不算什麼,我們也可以說他志向高遠。關鍵他是一個與滿清舊勢力盤根錯結,扯不清關係的人。這樣的一個本身就是腐敗封建王朝一分子的人,絕不是會中國的希望,只會是災難。推翻了滿清王朝,又立起一個袁氏王朝,仍是換湯不換藥,革命仍是失敗。有人總認為推翻滿清政府,就是共和民主,就是革命成功。也有人看到袁世凱的危險,卻總以為車到山前必路,認為只要民國成立,就要制約袁世凱的辦法。真是天真幼稚!須知槍杆子出政權,只要北洋軍不倒,就沒有人可以制約得了袁世凱。」

「大帥說得精彩。」不知道什麼時候曾高走出帳篷,就站在他們身後聽著他們的對話。「康梁的失敗告訴我們,中國需要萬象更新,才有民主共和的可能。袁世凱已經成為中國封建舊勢力最大代表,已經替代了滿清王朝,不把袁世凱打倒,就沒有民主共和的可能。」

「我只知道打到如今的戰爭,死人遍野,無數家庭毀於戰火,一座座的城市變成瓦礫廢墟,戰爭總該消停一下了。」隨李想在戰場奔波的湯約宛,見過太多殘酷的戰場畫面,小女子的厭戰情緒一直徘徊在心頭,此刻煩悶的不想再和他們多說,賭氣甩開李想,鑽進帳篷里。

李想看著窈窕的背影閃進帳篷,發出無聲的嘆息。女人總是喜好和平,討厭戰爭,卻不知道和平需要用流血千里的戰爭去開創,用威震四方的武力去維持。

「其實我也厭倦了戰爭。」曾高笑道,臉上卻毫無笑意。「卻又不得不把戰爭繼續下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歷史的使命感竟是如此的沉重。」

李想心裡暗嗎一句他奶奶的,歷史的使命對他這樣知道歷史走向的穿越客來說,才是最沉重的包袱。眼看著中國這段最凄慘的歷史,正一步步的走向現實,那種無力的感覺,心中的焦急,才是好大的壓力。但是身處這樣一段兇險歷史的漩渦,這樣不平凡的歷史時期,開始李想新的穿越人生。李想有一種埋藏在骨子裡,像是寂寞千年的興奮爆發出活躍,這樣的精彩人生,不也是他當初看網路小說無比嚮往YY的人生?

「卻是非常沉重,卻也非常振奮。」李想說著,熟練的捲起一根煙,走到篝火旁撿起一根燃燒的松枝把煙點燃。猛吸一口,辛辣的味道差點把他這個老煙民給嗆住。飛馬牌香煙早就抽完了,他現在抽的煙葉是在當地老農家賣的,這煙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

曾高一直等著他的下文,李想再吸兩口目光如電的盯著曾高,繼續說道,「想著我們的名字,能在這段歷史上耀眼生輝,想著國家和民族的命運與我們的命運緊緊相連,想著國家和民族的未來將由我們創造,你不覺得振奮?」

夜裡寒風撲面,曾高卻只覺得心中熱騰騰,忙笑道:「怎麼會不想?」

「走吧,進帳。我們好好研究一下當前戰況。」李想笑笑,他過完煙癮,精神頭奇佳。

出沒在北洋軍側後的革命軍既有事先留置敵後的游擊部隊,也有偶爾擔任正面防禦的出擊部隊。李想親身上陣指揮的兩千騎兵正是出擊部隊,李西屏,林鐵長,劉經等全在和北洋軍打游擊。跟著李想有一段日子的曾高知道,出於直覺,知道李想又有新的作戰計畫。

也許是受了李想情緒的感染,也許是從寒風呼嘯的帳外走到帳內,曾高覺得身上一陣暖烘烘的。

帳內一燈如豆,還不如炭盆里升起取暖的火光明亮。自從斷去漢口的補給,李想部隊的條件就一落千丈,可卻不能斷去他要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決心。

李想正掌著唯一的煤油燈,俯身在地圖上研究戰況。看著圖上京漢鐵路沿線全是北洋軍佔領區,北洋軍箭頭向南延伸,已經落下漢口,漢陽,直指武昌,李想每當看到這裡就有些按捺不住。

李想在圖上指指點點,有些激動的說道:「從目前狀況看,指向武昌的北洋軍將面臨蔣翊武民軍的阻擊,武昌民軍的戰鬥力本來是相當強勁,由原湖北新軍改編,是南方最精銳的部隊。從每年與北洋軍永平秋操演練來看,並不比北洋軍差了,加上長江天塹,北洋軍的進攻不會順利。但是漢口一戰,張景良臨陣叛變,武昌精銳在漢口損失慘重。更令人擔憂的是,武昌方面經此一戰,是否勇氣還在?是否還有再戰的膽氣?袁世凱此時拋出和議的誘餌,武昌方面有勇氣拒絕城下之盟嗎?」

曾高也是滿臉凝重,道:「我是不敢對武昌方面再抱任何希望,漢口一戰能夠敗得那麼快,那麼慘,已經充分張揚了他們的無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先是逼走我們,接著又拖垮黃興……」

李想揮揮手,打斷了曾高的牢騷,「前事多說無益。」

曾高停住,很是欽佩的看了一眼李想,其精若鬼的李想竟是如此豁達,拿的起,放得下的人物。「主持漢口戰局的是北洋第一軍總統官馮國璋。馮國璋是沙場老將,曾在朝鮮與日軍打過硬仗。馮國璋自奪取武勝關,入湖北,我們就進入戰略防禦階段,之後又出來漢口一檔子事情,所以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和馮國璋正面直接交過手。但是馮國璋的驕橫善戰,卻是天下聞名。馮國璋只有在出入湖北時,在李店一役因輕敵而進攻受小挫,與我們糾纏著差點貽誤袁世凱的大計。之後馮國璋重整旗鼓,挾恨南下,大有報李店一箭之仇的氣勢。孝感,漢口兩戰,果然是連戰連捷。特別是馮國璋作戰風格狠辣,兩座城市都被燒成灰燼。這樣一個凶神惡煞逼迫著武昌,即使武昌擁有地形如長江那般的險峻天塹,防禦部隊的戰鬥力,戰鬥精神又遠不若漢口淪陷之前。脆弱的武昌方面,根本沒有頂住壓力繼續革命的可能。幸好袁世凱要的只是和議,我們到不用愁武昌會陷落。」

果不其然,曾高和李想的看法不謀而合。李想想著,踱著,不時看向桌上的作戰地圖上雙方態勢。地圖已經相當精細了,山川地勢一目了然,與李想一百年後看到過的中學教材一樣,眾多不規則的環形細線是山的等高線,其間彎彎曲曲的粗線標明了官驛道,一條醒目的黑線條代表著京漢鐵路縱慣湖北,各個交通要道上三三兩兩點綴著城鎮,上面寫了不少李想看不懂的繁體字,這影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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