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議大禮 第四百零一章 櫻桃好吃樹難栽,小品雖好口難開

「不怕不怕,這個戲是我排的,出了事有我頂著。」孫淡安慰展布。

可展老闆還是不住叫苦:「大人,真惹惱了太后,掉腦袋的可是我們,大人身份不同,最後領一通責罰了事。這人的腦袋可不是韭菜,割了一茬又長出一茬。」

孫淡笑了笑:「展老闆,我孫淡哪次害過你。放心吧,真出了事我替你頂著,你那顆腦袋就安生地座在脖子上吧。難道你還信不過我,若真信不過,就當我今天什麼也沒說。」

孫淡雖然在笑,但展布卻明顯地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快。轉念一想,自己同孫大人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無論出什麼事,孫淡都沒有吃過虧。他既然如此肯定,定然不會出任何問題。

於是,展布點點頭,由衷地說:「的確,孫大人是什麼身份,展布希么人,怎麼可能懷疑大人。好好好,展布這全副身家就託付給大人了。」

孫淡見展布同意,這才解釋說:「展老闆你就放心吧。雖然說這戲實在太俗,可我剛才也去太后那裡了解過。你昨天弄的那個什麼《林沖夜奔》,什麼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段子好,唱得也不錯,可人家太后根本就聽不懂。」

「聽不懂,怎麼可能?」展布覺得不可理解,他的戲在京城可是人人追捧,更有戲迷只要十天不去聽展家班的戲,就如生了一場大病一樣。若說雅,他的戲自然是雅的。可難能客可貴的是雅俗共賞,人人都能看懂。

孫淡:「太后剛才還說了,你在戲檯子上唱的戲文她一句也沒聽懂。還說,這人說話就說話吧,偏偏要用唱,也不覺得累?你看人家說書先生,嘴皮子多溜?」

竟然那堂堂展家班的人同說書先生比,這有可比性嗎?展家班都是名角,雖然戲子和說書人都是下九流,可展家班平日里穿金戴銀,出入王公貴族之家,同那種一張檯子往街邊一放,就開始鬼扯的說書人有可比性嗎?展布張大嘴巴,喉嚨里「荷荷」有聲,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們是不是換個思路。」孫淡接著說:「既然太后喜歡聽書,我們就說一段書給她聽好了。你看我這齣戲,同普通俗講又有什麼區別,只不過,說書是一個人在說。我這是兩個人上台,直接用語言和動作把這個故事表現出來。展老闆,你也別想著演這種戲會砸了自己的牌子,無論如何,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吧。」

展布深一咬牙:「對,就依了靜遠的,先保命要緊。」

既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接下來就該安排角色。

這一齣戲一共十分種,相比於戲曲動輒半個一個時辰來說要輕鬆許多,綵排起來也很簡單。展家班的女孩子們從小就在戲曲界中打滾,這種戲抬手就來,落腳就有,也費不了什麼精神,一天工夫應該能夠練熟。

按照展布的想法,這出《賣拐》中趙本山一角的戲份最足,自然要讓班子中的頭牌月官來演。范偉一角是男二號,戲份也不少。而且,那一副裝傻充愣的模樣很考量演員的功底,馬虎不得,就決定讓戲班子的二好大牌茄官來演。至於女角,就是一個捧角,關係不大,就讓戲班子中一個體態胖大的,名字叫豆官的戲子來扮。

這三個女戲子也知道事關展家班的生死,也都答應出演,各自從展布手裡拿了台詞在旁邊默默記誦。

三人都是專業演員,背起自己的台詞來溜得很,只片刻就記得爛熟。不過,她們常年演戲,已經形成了職業習慣,台詞雖然記熟了,可裡面究竟說的是什麼,卻不怎麼放在心上。就覺得孫淡寫的這齣戲全是大白話,演起來沒勁得緊。

罷了,權當三人湊在戲檯子上聊天,也不過一壺茶的工夫,費不了什麼神。

記熟了台詞之後,就該第一次綵排了。

因此戲詞是孫淡寫的,有是一個新劇種,展布這個老闆也幫不了什麼忙,就站在一邊當看客,而孫淡則臨時客串了一把導演,也挺過癮的。

等月官扮演的趙本山和豆官扮演的高秀娥一站在台上,孫淡就覺得有些不對。等二人剛對了兩句台詞,孫淡適時地喊了一聲:「停。」

「怎麼了?」月官疑惑地問。

「太文雅了太文雅了。」孫淡覺得自己找到了癥結所在。

「這演戲不都這麼念白嗎?」月官不解。

孫淡皺了皺眉頭:「不是演戲,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就是讓你們在戲檯子上聊天,平時怎麼說話,就怎麼念台詞。明白嗎?」

「明白了。」

「要不,再來一遍。」

「好。」月官張開嘴巴,念道:「喊啥大忽悠,今兒出來賣這拐,別叫我藝名行不行?」這回,她用的是自己平日說話的語氣,倒也正常。

「停!」孫淡又喊了一聲。

月官愕然地停了下來:「孫先生,又怎麼了?」接連被孫淡叫停,她也有些沉不住氣了。月官怎麼說也是京城戲劇界第一大腕,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卡過戲?也只有孫淡才能接連叫停,也只有他能讓月官乖乖地聽指揮。

孫淡卻沒有回答月官的話,反一拍腦袋,好象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說怎麼效果出不了,服裝,原來是服裝是出了問題。」

說起來,《賣拐》這個小品屬於是倉促上馬,事先也沒準備服裝和道具,月官她們上台還穿著自己以前的戲服。卻見,月官身上一襲青衣文士儒袍,頭戴方巾,手拿摺扇,腰配羊脂白玉佩,走起路來氣宇宣昂。唇紅齒白,天庭飽滿,好一個儒雅之士,當真是人見人愛,少女心目中暗戀的對象。

可這形象,同本山大叔根本就不搭界啊。

再看那女角,鵝黃色對襟碎花小襖,頭插金步搖,舉目顧盼間眼波流蕩,欲語還羞,活生生一個嬌滴滴小娘子。這還是後世的東北大嬸嗎,這還是戲劇小品嗎?

在月官她們手中演出來,這明明就是一出待月西廂下,公子多情,小姐含羞的愛情戲。

喜劇也是需要服裝和道具想配合,並不上隨便穿一件服裝就能上台的。比如陳佩斯,若不剃個光頭,他的小品的戲劇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孫淡立即道:「服裝不對,馬上換,也不用穿你們戲服裝。月官,豆官,還有那個茄官,你們演的可是老頭老太太,打扮成公子小姐模樣,象話嗎?去,去問宮中的雜役和木匠們借幾件破衣服來,越破越好。」

一聲令下,展布很快去木匠那裡借了三套破衣服過來。

等月官換好衣服往戲檯子上一站,在一旁圍觀的觀眾們都是一片嘩然。

以孫淡的審美觀看來,月官長得又黑又小,其實有點丑。可丑雖丑,卻架不住她有一條好嗓子,好身段,架不住她有才。靠著高超的戲劇功底,相貌普通的月官硬生生唱成了京城第一名角,也成了許多少年的夢中情人。

可現在的她身上披著一件破羊皮襖子,在檯子上一站,小身板彷彿在瑟瑟發抖。白色的羊毛和她瘦黑的小臉相映成趣,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小黑孩,哪裡還有半點京城名角的風采。

台下的人一看,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其中有不少女戲子一直嫉妒月官這幾年的大紅大紫,見她出醜,笑得更大聲些。

月官聽到下面的嘲笑聲,緊緊地咬著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實際上,身上這件羊皮襖已經破得都快磨禿了,裡面散發出的汗臭味熏的她幾乎暈厥過去。

可偏偏旁邊的孫淡還在大聲說:「沒錯,每錯,就是這個感覺。」

然後,就是茄官所扮演的范偉出場了,她的表演跟過火,走路就走路吧,偏偏還走著台步,手中也不肯空閑下來,還耍了半天水袖功夫。

問題是,茄官身上穿的是一件普通的棉布襖子,她的水袖這麼一甩,黑得發亮的袖口頓時腥風鼓盪,迎面而來的風味道非常不正常。

下面的人紛紛掩住口鼻,避之惟恐不及。

孫淡已經沒有語言了,只得不住擺頭。

正在這個時候,月官突然「啊!」一聲驚叫起來,像是一隻沒踩著尾巴的貓一樣死命脫著身上的羊皮襖子,「撲!」一聲摔在戲檯子上,哭喊道:「不演了,我不演了!」

孫淡一片茫然,這個月官究竟是怎麼了?

展布見勢不妙,忙上前扶月官,「乖乖」「肉肉」地哄了半天,這才讓月官平靜下來:「月官妹妹,你究竟怎麼了?」

月官不住地在戲檯子上跳著,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件養皮襖子:「虱子,虱子,裡面有虱子!」

原來,她剛才覺得身上有些發癢,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胸口有一個小黑點在蠕動,卻不是虱子還能是什麼?

「啊!」戲班子里的姑娘們雖然地位低下,可平日卻是嬌生慣養被大家捧著,什麼時候見過虱子這種東西,聽月官這麼一喊,都驚得跳起來,小鳥一樣在院子里跑來跑去。

局面立即失控了。

「搞什麼,搞什麼?」孫淡也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彈出來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那展布臨危不懼,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將女孩子們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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