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天晚上,孫淡已經拿到了最後一場的考題。
這是最後一場考試,只有三道八股文題目。對他來說,這可是自己的強項,憑藉著強大的資料庫,孫淡並不認為這能對自己構成任何挑戰,即便歷史的軌道已經發生偏移,即便這三題同史籍上記載的完全不同,他也毫無畏懼。
對孫淡來說,這次會試已經結束了。
在拿到題目之後,孫淡甚至連看也不看就扔到了一邊,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天,他竟然沒有睡懶覺,生物鐘好象已經改回來了。
還有三天兩夜所有的考試就將結束,他現在考慮的是自己才不過在牆壁上寫了三首詩詞,就這點量尚不足以結成一個集子,也不足以留下一段佳話。
未來三天,還需要再弄上去十幾首才象話。
那麼,抓緊時間把這三道題做完吧,一篇文章一千來字,三篇不過五千字,以自己以前寫《西遊記》時的手速,一個上午應該能夠搞定。
後人一說起八股文,都說這東西禁錮思想,毫無文學價值,已經是臭大街了。當初孫淡也是這麼認為,可到明朝之後用了一兩年時間細心研究這種東西,這才明白,事實並不如後人想像的那樣。
八股文雖是千人踩萬人踹,但若寫的好了,要詩的詩要賦得賦,是一鞭一條痕一掌一摑血,解縉楊延和張居正哪一個不是八股文的高才生。
所謂方寸之中有乾坤,帶著鐐銬跳舞,沒有極強的寫作功底和學術素養,你根本就入不了門。
可惜,孫淡現在已經不是感慨這種事情的時候。對他來說,單純的八股文已經顯示不出他的手段,再說,從古到今,存留於史冊的千古文章,好象還真沒有八股時文。
那麼,考完這一科之後,這玩意兒他孫淡是碰也不想碰了。
或許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寫八股文了吧。
既然是最後一次,就別浪費時間了,一口氣作完。然後該賦詩賦詩,該寫詞寫詞,不亦快哉!
真說起來,八股文的格式都一樣,每一篇都單純從形制上講也沒什麼區別。
孫淡打開三份卷子看了看,這三道題目果然同歷史上記載的大不一樣。分別是:《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誠者自成也》和《左右皆曰賢未可》。
第一題出自《論語,為政》「非其鬼而祭之,諂也」,意思是,祭祀不應該祭祀的先人,有諂媚他人的意思,不合禮儀。
其中,第二題出自《中庸》第二十五章「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始終,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其中,第三題出自《孟子,梁惠王下》中「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逾尊,疏逾親,可不慎誒?左右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一句。
三道題出得倒不偏,分別屬於《論語》、《中庸》和《孟子》中有名的篇章,在場的考生以前都是將這些句子做題做到爛了,就算再笨的考生,也能隨手寫上幾句。
孫淡對《中庸》很熟,正打算提筆寫做《誠者自成也》那一題,可下筆之前卻無意地掃了對面張璁一眼。
他感覺張璁第二場應該考得不錯,看得出來,前幾天老張的表情很放鬆,常常是一邊答題一邊面露微笑,顯然是已經進入了狀態。而且,第二場考試考得是考生的行政能力,考的是他們的見識和基本素質。這三點張璁不但補缺,在這麼多考生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他第一場的失分應該能在第二場全補回來。
現在是第三場,八股文不但是孫淡的強項,也是他張璁的強項。而且,今科的三道八股文又是這麼簡單,看樣子,老張是不中也難了。
孫淡很是無奈,歷史既然已經發生了偏移,那麼,真實歷史上張璁只中了同進士一事或許不會發生。
一旦老張高中,進了翰林院,自己可就平添了一個強敵。
不成,得想個辦法好好騷擾騷擾他,動搖起心志。
張璁此人爭強好鬥,視他孫淡如大敵。
或許,這就是他唯一的缺點吧?
雖然孫淡可以通過在牆壁上題詩,引得考官們圍觀來騷擾張璁。可是,老張現在估計已經習慣了吵鬧,學會了鬧中取靜,這一招對普通人有效。可對歷史名人,未必就好用。
想當初,毛主席小時候還專門帶著書到鬧市去讀,以培養自己胸中的靜氣呢?
千萬不可小看了儒家思想對一個人意志的培養,但凡多過幾年聖賢書的人,誰不是一直堅定,胸懷廣闊?
看來,尋常手段對張璁也毫無用處。
一想到張璁在歷史上的精彩表現,一想到他的手段,若他再考中進士,也不知道要給自己找多少麻煩,孫淡就有些頭疼。
不行,還是得想個辦法給這傢伙製造些麻煩。
大概是也是意識到了什麼,張璁抬頭看了孫淡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挑釁。他也是好生了得,一邊看著孫淡,手下也不停,依舊一筆一畫得在卷子上寫著什麼,手穩得看到不一絲動靜。那味道,還真有些像電腦打字時的盲打。
二人都是目光銳利之人,考舍相距又不遠,自可清晰地看到彼此臉上的表情。
張璁的鬍子髒了六天之後,今日好象整齊了許多。因為上面粘了不少骯髒的油脂,竟顯出一種鋥亮的油光。被鬍子一映襯,張璁滿面的光彩都可以照人了。
看得出來,張璁對他的八股文功力是很有信心的。
那麼,要想打擊他,就得在這上面用力。
孫淡想了想,立即有了主意。
他將三張卷子同時打開,平鋪在桌上,提起筆在這張卷子上寫一行字,那張卷子上又些一行字,就這麼流水一樣寫開了。
這感覺,倒有些像後世工廠中的流水線作業,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機械、刻板,以及高效。
張璁一時沒明白孫淡這是在做什麼,一呆,手也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孫淡。
他也不明白孫淡這是在做什麼,哪裡有這麼做文章的道理。一篇文章自有氣氣韻和規格,好的文章講究的是一氣呵成,前後貫通。尤其是像八股文這種對格式要求嚴格的文章,要在一定的規矩中寫出文才,寫出味道來,就得思路順暢。
這麼東一句西一句的湊像什麼話,寫出來的東西還有味道嗎?就好想一個人在寫喜劇,正寫的歡喜,情緒中正帶著一股戲劇因子。馬上轉去寫悲劇,思維和情緒一下子也轉換不過來,寫出來的東西也毫無悲愴可言。
可惜他並不知道孫淡現在根本就不算是原創,抄襲這種事情只要是人就能做,自然沒什麼氣韻、創作情緒一說。
孫淡在寫筆抄文章之前其實還是大概地考慮一下的,並不是胡亂找一篇同名的文章抄上去即可。
從明朝起,到清末,八股文的題目因為局限在四書五經的範圍之內,題目都已經出盡。可說是書中每一個句子都有十來篇範文。這一點倒難不倒孫淡,他只需要考慮的是自己抄上去的文章是否符合考官的口味。
就孫淡手頭的範文而言,這三個題目每一題都是七八篇範文,其中清人的最多。
不過,考官是明朝人,明朝人的口味同清朝還是有所區別的。而八股文在考分中占的比例比較重,萬萬大意不得。
因此,孫淡考慮了半天,決定抄三篇距離嘉靖初年不太遠的科場高分文。最後是萬曆或者崇禎年的。
篩選範圍一定,很快就找到了三篇不錯的同名文章。
其中,第一篇《非其鬼而祭之,諂也》,他選用的是,萬曆二年進士趙南星的。
萬曆二年離現在也不過幾十年光景,進士的文章自然是非常有水準。此人的在歷史上名氣雖然不大,可這人卻是當時東林黨人的著名人物,東林雖然在歷史上的評價有不少爭議。可不可否認,這群人的學問素養卻是極強的,一句「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更是聞名遐邇。他的文章若不合考官的口味,那才是見鬼了。
於是,孫淡提起畢就抄下了他這篇文章的破題部份「聖人戒諂而及於妄祀者焉!
夫諂而用於祭,僥倖之極思也。此夫子舉之以詩戒誒!」
所謂破題,就是文章開篇先將題意點明,八股文章規定破題只有兩句,最多三句。
這個題破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這篇文章的最後得分。
科舉考場中,考卷實在太多,而閱卷的人就那麼幾個。題目一律,文體一律,閱卷的時間也短促,審卷官每天要看若干本卷子,閱卷人的情緒不問可知,那是十分枯燥,一肚子不耐煩。因此,很多考官只需看一下破題,就可以的得出這張卷子值不值得花費時間讀下去的結果。若題目破得好,就跟下去。若不然,直接扔廢紙簍中去了。不少考生就是在這一關上被刷了下去,由此可見破題的重要性。
破完這道題目,孫淡沒接著寫下去,而是接著去破第二題《誠者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