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驄弟,這大好的天氣你也不出去走走,老把自己關在家裡做什麼?」最近的日子裡,朝廷各部都事務繁忙,他們不但要為大明正在穩步推進的改革保駕護航,還必須抽出時間來為朱由驄的那個終極夢想打下堅實基礎。惟獨立志做一代昏君的崇禎閑得無聊,成天不是這裡逛逛就是那裡看看,然後提出一點非分的夢想給人家忙中添亂。
「皇兄?」正在心煩的朱由驄看見崇禎的到來,眉頭更緊。這位兄長是越來越沒個當皇帝的樣了,居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摸上門來,也不派人事先打個招呼。要說這傢伙來就來吧,反正福王府也不多他這一個吃閑飯的,可他每次都不懂得要擰點禮物什麼的呢?
比皇帝蹭飯還讓人抓狂的就是他並非孤身前來,跟在他身後的也不是那龐大的親友團而是朝廷奸佞。看到那兩張熟悉的面孔,向來性急口快的朱由驄直接揮手道:「沒空,沒空!俺這裡忙著呢,你們有啥事都別來煩俺!」
「那邊的談判不是還在進行中么?你該不是又想出了什麼坑人的損招吧?」厚顏無恥的崇禎還真沒工夫去計較朱由驄的無禮行為,反正他這當皇帝的又不是第一次被自己兄弟試圖趕出房門了。
原本崇禎這次過來,只是打算來給朱由驄找點小麻煩,順路再問問談判結果撈點零花錢,可看到這小胖子的表現後,他的興趣更濃了。特別是那邊的張嫣和南居益也是一副憂慮重重的模樣,居然沒發現他這個皇帝的到來。能讓鎮國將軍兩口子和大明第二奸佞如此費腦筋琢磨的事,那肯定是有什麼大陰謀。
「不對!」正在冥思苦想猜測別人心思的張嫣突然發出的驚呼,把正準備坐下的崇禎嚇得差點就跌坐地上。而那兩個正在躡手躡腳走入房內的奸佞給更是直接被定身。
彷彿真是把崇禎等人當成了隱形的,張嫣徑直對著朱由驄道:「夫君,依妾身所看這事大有蹊蹺,肯定沒有我們剛才想的那麼簡單……」
「咳!咳……」崇禎心尤不甘地咳嗽兩聲,好歹自己也是個皇帝啊,怎麼能這樣被人給忽視了呢?這個小胖子不把皇帝當幹部也就算了,他的老婆傲慢無禮也可以被接受,但那個該死的南居益怎麼也還能保持鎮定?
「皇上?」張嫣這才發覺屋子裡多了幾個人,連忙拜見道:「臣妾失儀。還請皇上……」
「臣參見陛下!」剛才還在那裡做入定狀的南居益也被驚醒。這皇帝有多小氣他可是知道的,趕忙連滾帶爬地上前兩步趴在地上。
「寶珠姐平身,這裡又非朝堂也不必多禮!」早就受慣了這一家子的閑氣,崇禎很是大度地擺了擺手,故意沒去提那個被嚇得渾身發抖的南居益,一臉好奇地道:「何事能讓寶珠姐如此驚慌?」
「此事關係重大,也正好請皇上幫忙參詳一番!」對於崇禎能提出多少建設性意見,張嫣不敢保證,但有了韓爌和孫承宗這一文一武兩個老滑頭在,怎麼也能比她考慮得更加周全。
「結盟?」同樣的疑問。崇禎和他帶來的奸佞們也覺得這事有點匪夷所思。
「依寶珠姐之見,此事除了信件內容本身以外,還有何蹊蹺之處?」聽完了南居益的分析,崇禎也覺得施維拉等人想聯合大明在背後給人捅刀子,趁機坐大的可能性並非沒有道理。
「臣妾初時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拿出了這個世界上只有大明能生產的橡膠信封,張嫣解釋道:「當臣妾看到這個物件後,卻產生了疑問。如果僅僅是施維拉要出賣其他的西夷,羅雅各即便是知道了。也會借鮑厄里回國採購軍火的契機向我們通報,怎麼可能甘冒天大的風險讓人用秘密聯絡方式找上門來?」
張嫣所言的確是一個問題,別看羅雅各最近在天竺戰場上與西方盟友們配合得極為密切。但他可是頂著東方大主教名頭的間諜。這傢伙所有的行動都是得到大明授意的,他之所以會親自出現在戰場上,就是要去積累人氣跟威望。在恰當的時候,大明就會站出來借口羅馬教廷不尊重東方禮節而表示對羅雅各的支持,即便是無法把他給推上教皇寶座也會讓他有實力自立門戶。再利用他的手,拖那麼幾個西方國家進來,從而挑動宗教戰爭把西方徹底拖入深淵。
所以,這傢伙可以表現出對大明的好感。卻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西方盟友們就會對大明的真實意圖產生懷疑,屆時利用教會騎士團去鼓惑西方盟友在南邊犯錯越境將會變得希望渺茫,通過羅雅各去挑起宗教戰爭的長期打算更會直接化為泡影。而為了進行掩飾,朱由驄在這次談判的過程中甚至都沒有單獨接見過騎士團的代表鮑厄里,在出售軍火時也沒讓他站出來配合自己忽悠人。
更讓張嫣無法理解的是,即便羅雅各傻得沒邊了,他應該也沒膽子逢人便說自己是大明的間諜。否則,即便是西方盟友們看在大明的份上不敢拿他怎麼樣,但也可以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給他使絆子,借天竺人的手把他和他手下的騎士團徹底消滅。
「如果,俺是說如果啊!如果是羅雅各成功地策反了施維拉,然後那傢伙願意出賣的是他自己的國家呢?」雖然這事對於大明暫時沒什麼好處,但朱由驄還是在做著他的黃粱美夢,希望現在就有機會在西方打下一顆釘子。
「驄弟,你能不能別這麼天真?」這次不用其他人提出反對意見,最不懂軍事的崇禎也把朱由驄當白痴在看。「如果施維拉要投靠我大明,他會傻得滿世界地去宣傳?然後告訴他們國王,另外派一個特使來重新訂立盟約?」
「敢問夫人,確定此信所譯無錯?」老奸巨滑的韓爌這次居然沒有趁機數落朱由驄,而是懷疑起了張嫣的翻譯能力。
「韓大人請放心。此信我與夫人校對數次,絕不可能出現差錯。」南居益知道將軍夫人不好意思對自己丈夫名義上的老師表達不滿,只能站了出來代為解釋。
「臣並非不相信夫人的能力,實乃關係重大不得不謹慎為之!」韓爌看了看一旁若有所得的孫承宗,出言詢問道:「稚繩兄,你認為呢?」
「依弟愚見,其關鍵就在這兩個字上。」
「若果真如此……那羅雅各非但沒有暴露自己,還告訴了我們這個特使的來歷。」得到了同樣是詭計多端的孫承宗認可,韓爌將翻譯過的密信放到桌上。指點著其中兩個字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將軍之言沒錯。這個特使還真就是來出賣自己君主的!」
「啥?」別說是崇禎了,就是朱由驄自己也沒想到是這個答案,瞎貓還真能碰上死耗子?人家大老遠地跑過來,就是為了干這破事?
「王國?」張嫣彷彿也想到了什麼,突然在那裡拽文嘀咕道:「用分威散勢之權,以見其兌威其機危,乃為之決。故善損兌者,譬若決水於千仞之堤,轉圓石於萬仞之谷。而能行此者,形勢不得不然也……」
「想不到!實在想不到!」張嫣搖著頭。恍然大悟卻又不敢置信地道:「他們的野心如此之大,居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夫人不愧為鬼谷傳人,居然一點就通……」韓爌滿意地點著頭,卻不小心看到了在旁邊依然滿頭霧水的朱由驄,感嘆道:「朽木啊,朽木!」
「韓老頭,你啥意思?」雖然不知道那兩個字到底有什麼用,也不懂張嫣念的是什麼意思,但朱由驄對於別人罵自己的話還是聽得很清楚。
「孽徒!」狠狠地敲了朱由驄腦袋一下。耍足了師尊威風的韓爌才道:「你不是成天都在想著插足西方事務么?如今這麼個大好的機會放在你面前,怎麼就沒看到?」
「機會?啥機會?」雖然密信上就那麼幾個字,朱由驄還是重新拿起來湊到眼前看了又看。卻依然沒有發現其中還隱藏著什麼絕密信息。
實在不忍心看著自己的笨丈夫挨揍,張嫣只能旁敲側擊地提醒道:「夫君難道忘了?前些日子,德維涅在彙報他所知道的西方戰況時,還曾說過一個葡萄牙流傳的謠言……」
「你說的是,塞巴斯蒂昂一世沒有死?」朱由驄還能記得這事,主要是因為這個傳說中的君主實在太能折騰了點,都快八十歲的人了,居然還在琢磨著有朝一日能從西班牙人的手上把王位重新奪回來。「可這跟俺有啥關係?」
「將軍可有西夷地圖?」站在經過了最新修改的地圖前。孫承宗道:「根據德維涅所言如今這個叫做瑞典的國家已經出兵,並且連續兩次讓羅馬教廷都吃了虧,佔領了大片地方。若末將是那個叫做斐迪南的國主,勢必集中兵力在這個叫做呂岑的地方與敵決戰。此戰若羅馬敗,則自不必說。若勝,則定會不依不饒把西班牙給扯進來,希望繼續擴大戰果!」
德維涅沒有說,孫承宗當然也不知道西方的呂岑會戰其實已經結束,神聖羅馬帝國的軍隊雖然沒有獲勝卻有了意外的收穫。那個倒霉的聯軍統帥瑞典國王古斯塔夫二世蒙主感召,上天堂報道去了,他手下大軍也因此喪失了進攻能力。而事情也正如他所料,斐迪南與西班牙結成了同盟,正在逐漸收復失地並向納德林根方向推進,試圖將瑞典軍隊趕下波羅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