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君臨天下 第四百零九章 收網(三)

戰爭就是戰爭,它絕不是演習,也不可能是兒戲,一支沒見過血的部隊哪怕平時訓練得再好也是只紙老虎,只有經過了鐵與火的考驗,才能成為一支真正的軍隊,這一點胤祚很是清楚,他也明白手下這支火器部隊雖不乏參加過冷兵器時代肉搏戰的老兵,可畢竟沒打過全火器的近代戰爭,思維方式其實大多還停留在冷兵器時代,至少說潛意識裡還是支冷兵器時代的軍隊,而這靠訓練是無法完全扭轉徹底的,唯有一場真刀實槍的血戰才有可能徹底改變一支軍隊的整體意識。

那座營壘守不住是正常的,因為胤祚壓根兒就沒打算去守,除了營壘中埋藏了些炸藥、陷阱之類的玩意兒打算給老毛子一個驚喜之外,更主要的是胤祚打算給老毛子一線希望,一線能固守待援的盼頭,在釣謝廖夫哪條大魚的同時,順帶瓦解一下俄軍拚死突圍的勇氣,因此就此點而言,齊浩然不是不能敗,實際上胤祚原本就是安排齊浩然去敗的,可卻不能敗得太慘,太難看,那樣的話,人員損失倒是小事,己方士氣受打擊可就成了大問題了,可事到如今胤祚除了站一旁看著之外,其實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客觀地說,歐洲人種在身體素質上普遍要強於亞洲人種,身材高大不說,跑起來也快得多,作為俄軍最精銳部隊的近衛軍,其兵員素質自然是不錯的,一個個老毛子跑起來就跟一輛輛小坦克似的,在加上滿臉的獰猙和嘴中的怪嘯,看起來倒也駭人得很,短短的百多米距離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便衝刺到了營壘之前,而此時的清軍尚處於混亂之中,眼瞅著已經能瞧清老毛子臉上的鬍子茬了,游擊將軍陳淼猛地一揮指揮刀,高聲下令道:「開火!」頃刻間,早已準備就緒的兩百餘清軍按著訓練的規章開始了射擊表演,只見彈幕如雨般灑向正狂沖不止的俄軍,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俄軍官兵送到了地獄,然而俄軍畢竟是久經沙場的精銳之師,並沒有因此而驚慌失措,依舊鼓勇直衝,雙方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二十米開外。

很顯然,光靠陳淼手下那兩百多號人的射擊根本無法擋住老毛子的衝鋒,而此時齊浩然率領的那部分清軍正忙著上刺刀,眼瞅著一場肉搏戰已經勢不可免之時,不知道是哪個清兵率先扔出了枚長柄手榴彈,在老毛子的密集衝鋒隊列里炸開了一團火花,橫飛的彈片瞬間擊倒了十數人。

「投彈!投彈!」直到手榴彈的爆炸聲響起,齊浩然這才記起來自家還有此等秘密武器,立刻扯著嗓子高聲嚷了起來,一起子清軍官兵慌忙從腰間抽出手榴彈,如下雨般砸向衝鋒而來的老毛子,儘管有不少士兵緊張得忘記了拉弦,可百餘枚手榴彈的爆炸威力還是驚人得很,尤其是俄軍根本沒見識過此物,既不知道該如何躲避,也不明白這東西究竟有多大的威力,在這一陣手榴彈雨中,衝鋒的俄軍損失慘重,沖在最前面的兩百多號人全都倒下,即便沒死也是缺胳膊斷腿地倒在血泊里嚎叫不已。

毫無疑問,俄軍事支敢戰的強軍,面對著槍林彈雨也絲毫不懼地敢於發動衝鋒,但是俄軍也是人,是人就會對未知的東西感到恐懼,面對著手榴彈的攻擊和因此而造成的重大傷亡,俄軍的心理徹底崩潰了,再也顧不得上官的大聲喲嗬,調過頭便往自家主力所在的方向逃了回去,柯涅夫斯基中校一連劈死了兩個逃兵,可還是沒辦法阻止兵敗如山倒的頹勢,不得不調轉馬頭夾雜在敗兵中撤了下去。這一場短促的交火以俄軍死傷三百餘人,清軍陣亡四十八人,傷二十人而告終,儘管清軍發揮不佳,但依舊算得上完勝!

「奶奶的熊!打得好!哈哈哈……等老毛子再上來,還這麼打,叫他們好好見識一下兄弟們的厲害,幹得好!哈哈……」齊浩然眼瞅著老毛子敗得凄慘,頓時得意得哈哈大笑起來,拍著身邊那位率先扔出手榴彈的士兵的肩膀,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齊將軍,聖上有令,這大營要讓出來的,是不是可以將火炮先撤下去,免得到時候來不及搬運?」陳淼見齊浩然有些子得意忘形了,忙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啊,對啊,咋忘了這事,嘿嘿。」齊浩然摸了摸後腦勺,這才想起胤祚戰前的交代——頂住一輪攻擊之後便假裝不敵而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好,就這麼辦,火炮先都撤了。」負責火炮的一名千總立刻高聲應諾,召集了三十餘名手下,推著炮車、搬著彈藥穿過營房,從後門撤了出去。

「將軍,我團……」敗退回來的柯涅夫斯基中校交待手下幾個營長整頓隊伍,自個兒騎著馬徑自來到面色陰冷得簡直要結冰的布赫魯斯基少將面前,敬了個禮,有些吶吶地道:「我團未能佔領營壘,請將軍下令,我團誓死再次發動攻擊,一定會拿下……」

「夠了。」布赫魯斯基少將有些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柯涅夫斯基中校的話,抬頭看了看已經西斜的天色,冷著聲道:「中校,天色不早了,若是等到夜幕降臨,我軍在這曠野上如何能擋住騎兵的突擊?時間不多了,我命令,第二團從右側、第三團從左側發動決死攻擊,中校,你的第一團就原地待命好了。」柯涅夫斯基中校雖然心有不甘,可也沒法子,只好高聲應諾,氣鼓鼓地沖回自己的部隊,找那些部下發作去了。

「將軍,快看,老毛子又上來了。」正當齊浩然發揮他政工人員的優勢,在清軍營中四下忙碌著慰問傷兵,鼓舞士兵的鬥志之時,游擊將軍陳淼發現了俄軍的異動,忙找到正忙得不亦悅乎的齊浩然。

「啊哈,老毛子要拚命了,好啊,兄弟們,拿出厲害給老毛子嘗嘗,打完就走,準備戰鬥。」齊浩然細看了一會兒,發現俄軍分成左右兩翼,每邊都是三個方陣,人數各有千餘人,便知道這營壘是守不住了,也不敢再戀戰,下達了打一把就撤的戰鬥命令。

鼓點聲中,兩翼的俄軍踏著正步,挺著已經上好了刺刀的步槍,不緊不慢地向著清軍營壘緩步前進,即便是到了原先清軍火炮的攻擊位置也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頓,全軍上下人人面色沉穩,大有視死如歸的氣概,就這麼挺胸昂頭地向前推進著。五百米、三百米,清軍的火炮並未曾響起,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三十米,清軍的步槍也沒有響起,俄軍也沒有停步,甚至沒有發動衝鋒,還是正步向前,整齊的步伐聲在原野上迴響,大地因此也微微地振顫了起來。一百一十米,齊浩然狂吼了一聲:「開火!」,霎那間分成兩隊,各自把守一邊的清軍同時開火射擊,四百餘支步槍同時響了起來,硝煙瀰漫在清軍的隊列中,待得硝煙散去,俄軍方陣中已然倒下了百餘人,可兩翼的俄軍沒有絲毫的慌亂,還是正步向前,到了九十米開外的樣子,俄軍指揮官一聲令下,軍號響起,鼓點激昂了起來,兩千多俄軍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狂野地向清軍營壘撲了過來。

「奶奶的,玩命啊,老子不奉陪了。」佔了便宜的齊浩然見時間已經拖得差不多了,壓根兒就不想再跟老毛子拼刺刀了,高呼一聲:「撤!」領著手下四百餘號人一窩蜂地調頭便溜之大吉,臨走時也沒忘將預先埋設在營房裡的炸藥之導線點燃。

狂呼亂叫的俄軍眼瞅著清軍已經「狼狽逃竄」,立時軍心大振,高呼著烏拉衝進了清軍的營壘,有的從營房的正門而入,有的從柵欄翻進,整個俄軍亂鬨哄地再也沒有一絲軍容嚴整的軍隊樣子,倒像是一群上門打劫的土匪一般。

眼瞅著二團、三團已經衝進了清軍營壘,布赫魯斯基少將總算是鬆了口氣,原本陰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高聲下令道:「全軍出擊,進營!」原本留守的第一團、師部直屬大隊、哥薩克騎兵殘餘到了此時也都高興地直呼「烏拉」剩餘的俄軍興高采烈地往營壘的方向跑步前進,宛若他們已經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一般,可就在此時,營壘中突然冒出一團巨大的火光,與此同時,大地震顫了起來,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直響,原本已經衝進了營壘中的俄軍紛紛逃了出來。布赫魯斯基少將慌忙勒住胯下受了驚嚇的戰馬,高聲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又派出傳令兵到前頭去了解情況。

「報告將軍,黃皮猴子在營壘中埋了火藥,還挖了陷阱,我軍傷亡慘重,二團長科薩奇重傷,二營營長陣亡,三團一營長陣亡……」片刻之後,傳令兵匆忙縱馬而回,將一系列壞消息一一道來,布赫魯斯基少將的臉瞬間就青了——到現在為止,哥薩克騎兵損失了一千七百餘人,步兵損失一千餘人,三個團長一死一重傷,營長也死了幾個,這仗才剛開始呢,就只剩下三千五、六的步兵和兩百多騎兵,連敵軍是何方神聖都還摸不清楚,至於敵人的實力就更無從談起,這仗還怎麼打?

布赫魯斯基少將臉色鐵青地發了一陣呆,突地想起了頭前那支訓練有素的騎兵隊伍,猛地打了個寒顫,眼瞅著天色越來越黑,不敢在這平原之地多呆,一把抽出指揮刀高聲下令道:「全軍都有了,進營壘!」一乾子垂頭喪氣的老毛子兵推著炮車、趕著彈藥車,押運著輜重跑向了兀自濃煙滾滾的營壘中。

「聖上,老毛子上鉤了。」眼瞅著俄軍全部進入了營壘,站在胤祚身後的王長泰暗自鬆了口氣,頗有些感慨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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