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君臨天下 第三百九十一章 博弈(一)

博弈,這詞兒朗朗上口,叫起來順口得很,許多人都喜歡將博弈掛在嘴邊,宛若自個兒就是個博弈大師一般,然而實際上又能有幾個人能真的明白博弈的意思所在。兩個人之間的博弈好理解,左右不過是你輸我贏的較量罷了,也無甚可說之處,可一旦牽涉到三方、四方乃至更多方的博弈之時,一百個人裡頭能有一個略有所知就已經算不錯了。不服氣?成!那就拿一個例子出來好了:

假設有三個火槍手要進行決鬥,甲的射擊技術最好,命中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乙略差,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丙最無能,命中率只有可憐巴巴的百分之四十;這三個人在同一個場地里決鬥,三方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彼此間也無信義可言,決鬥是唯一的解決方式。那好了,誰最有機會能活到最後?按一般常識來說,該是槍法最好的甲罷,至於丙那種垃圾準頭的槍法用來自殺還差不多,理應是最慘的罷,但是……

一陣噼哩啪啦的槍聲響過之後,你會發現甲跟乙全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了,而丙正提著槍傻愣愣地站著,或許還正倒吸著涼氣呢,不錯,活下來的是最差勁的丙。很奇怪嗎?一點都不,說穿了其實很簡單,這就是個概率的問題而已——甲首先選定的目標一定是槍法跟自己接近的乙,畢竟乙對自個兒的威脅最大,同樣,乙的槍口一定是第一時間對準了甲;而丙呢,他那個爛槍法只能是瞎放一氣,不過對準甲的可能性要高出不少,畢竟甲是最強的,威脅也最大不是嗎?於是乎,亂槍決戰之後,甲的生存幾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四,乙只有百分之二十,而丙呢,卻是百分之百。別不信,這就是事實!

扯了這麼多看似無意義的廢話,再回過頭來看看現如今胤祚面對的局勢,你就明白了事情的關鍵——胤祚的大清現在就是甲,俄羅斯其實只是乙,而策妄阿拉布坦的准格爾部就是那個幸運的丙。這一點別人或許不清楚,可來自後世的胤祚卻是心中有數的,真要是發生了亂槍決戰,倒霉的只能是大清和俄羅斯,而准格爾部卻平白得了大便宜。

既然明知亂槍決戰對自己絕無好處,那麼儘力避免就是唯一的選擇,不過問題是策妄阿拉布坦雖說已經投誠,可實際上跟大清之間並沒有任何的信譽可言,要想讓策妄阿拉布坦的槍口去對準乙卻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儘管目前俄羅斯打的是准格爾部。那麼在跟俄羅斯決戰前先幹掉策妄阿拉布坦能成不?還是不成,除非你能將整個准格爾部全滅了,否則一幫子遊騎兵就能將你的後勤供應攪成一團亂麻,後勤要是供應不上,那些火炮、火槍並不比燒火棍來得好使。

要想擺平準格爾部,要做的工作有許多,這是一篇偌大的文章,並不是件簡單的活計——胤祚來自的那個時空,准格爾部始終是大清最麻煩的邊患,從康熙二十七年起一直折騰到了乾隆末年兀自鬧騰得歡快。震懾只是第一步,當然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其他後續手段都得在能震懾得住策妄阿拉布坦的基礎上才能展開。

死寂,一片的死寂,演習場上槍炮聲早已停息,鼓號聲也不再響起,唯有渺渺的硝煙四下瀰漫,到處都是一股濃烈的火藥氣味,刺鼻得很。一乾子蒙古王公張大著嘴看著一片狼藉的演習場,始終沒有人開口說話,就連拍馬屁都忘記了,只顧著發傻。

嘿,不錯嘛,這場演習雖說消耗了不少的槍彈,可效果卻好得出奇。胤祚含笑不語地坐在龍椅上,斜了站在身邊不遠處的策妄阿拉布坦一眼,發現這傢伙那張黑臉早就扭曲得不成樣子了,心中可是爽得很。

「啟稟聖上,演習已經結束,請皇上訓示!」王長泰將手中的兩面小旗交給了身邊的戈什哈,大步走到胤祚面前,打了個千,高聲彙報道。

「好!收兵。」胤祚笑呵呵地下了旨意。

「喳!」王長泰高聲應諾,走到牆頭,一揮手,牆下的號炮再次響起,一陣號角聲起處,萬餘將士再次調整陣形,按次序各自回到最先的出發地,人人面色肅穆地看著木牆上的皇帝。

胤祚微笑著起了身,運足中氣道:「眾軍辛苦了,朕很是滿意,今日朕要犒賞三軍,傳旨,賜酒肉!」

「萬歲,萬歲,萬萬歲!」三軍將士齊聲高呼了起來,人人眼中都閃動著喜悅的光芒。

「來人,準備結盟大會,朕今兒個要與蒙古諸王公歃血為盟,永結同心之好!」胤祚笑呵呵地接受了眾將士的喝彩,轉身對侍衛在身後的高年英下了旨意。一乾子蒙古王公們到了此時才算是回過了神來,呼啦啦地全都跪了下來,高呼萬歲的有之,大呼皇上聖明的有之,亂糟糟地響成了一片。

哈哈,爽得很嘛。胤祚心情不錯,笑呵呵地揮了下手道:「諸位愛卿平身。」

昭烏達盟老王爺凌布多望算起來是胤祚的姑父了,一向以大清的馬首是瞻,康熙時期每次秋獵必至,跟胤祚原本就熟,此時見胤祚心情大好,忙膝行上前一步,媚笑著道:「皇上,這槍真好,皇上得此神兵,天下大定矣。」

「哦?姑父既覺得此槍好,回頭朕讓人給姑父送上一些,打個獵也方便許多。」胤祚哈哈一笑道。

「臣謝皇上隆恩,臣……」凌布多望沒想到一句奉承話竟然能得到槍械,頓時喜歡得有些語不成調了起來。

一乾子蒙古王公眼瞅著凌布多望平白得了如此厲害的槍械,眼都紅了,可憐巴巴地看著胤祚,眼中全是渴望之意,就連策妄阿拉布坦也不例外,他可是吃過火槍的大苦頭的,對火槍的渴望程度在諸王公里可是最強烈的。

嘿嘿,魚兒上鉤了!胤祚眼瞅著策妄阿拉布坦那副德性,心中不禁一樂,笑著道:「諸位王公若是覺得槍好使,朕倒是可以給一些,不過朕這回帶來的槍械並不富裕,等朕打完了老毛子一併給諸愛卿送些去如何?」

「萬歲!」

「謝主隆恩!」

「聖上英明!」

……

一起子蒙古王公一聽有槍械可得,立馬全都呼喝了起來,謝恩之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隨侍在胤祚身後的張廷玉一聽胤祚要將槍械送予蒙古諸王公,頓時心中一驚,有心開口勸諫,可又不敢在此場合打斷胤祚的興頭,皺著眉頭站在那兒,臉上全是憂慮之色。

一場演習,接著又是歃血為盟,再接下來又是犒賞三軍,與蒙古諸王公宴飲,好一番折騰,直到夜幕降臨了才算是完事兒。胤祚酒量雖宏,可跟那幫子蒙古諸王公喝了起來,倒也有些子不勝酒力,雖說人還算清醒,可還是有些子上了臉,頗有些醉意地回了中軍大帳,由著小太監們服侍著更衣梳洗了一番,又喝了碗醒酒湯,這才算是恢複了些精神氣了,剛想傳喚張廷玉、李光地來議事兒,這二人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臣等叩見聖上。」張、李二人一進了中軍大帳,忙都跪了下來,大禮參拜胤祚。

「免了,二位愛卿起來罷,朕原本正打算讓人去通傳爾等,不想爾等先來了,也好,說罷,這麼急著見朕可有何要事?」胤祚笑呵呵地揮手示意二人起了身。

「聖上,火槍之威臣等都已見識過多次了,然每次見到還是覺得震撼不已,此等神兵是我大清永固的保障,聖上英明臣等嘆服,只是,此物威力過巨,若是落於宵小之手,恐有後患,望聖上三思。」張廷玉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說道。

嗯?宵小?哈,這個張廷玉還真是的,勸諫也如此小心,嘿,有意思。胤祚愣了一下才明白張廷玉所說的話裡頭的意思,這是在勸說胤祚不要將槍送與蒙古諸王公呢。

「衡臣,晉卿,你二人想必是商議過了罷,看樣子對朕答應送些槍械給蒙古諸王公有些不同見解嘍?」胤祚哈哈一笑道。

「臣等不敢。」李光地忙介面道:「只是蒙古諸部素來桀驁不馴,若是不加以節制,一旦有了利器,若是生起事來,只怕……」

「不妨事。」胤祚揮了下手道:「二位愛卿老成謀國之意,朕心中很是高興,只是你二人卻不知朕的用心,嗯,這麼說罷,一者,此等槍械其實並不如你二人想像的那般是神兵,這些不過是初級的火槍而已,算不得什麼,若是沒了彈藥,這槍比燒火棍也好不到哪去,要想造出子彈卻不是那幫子蒙古諸部的人可以擺弄得出來的,槍朕可以給,卻不會多給,子彈則需定額,出不了亂子的。再者,我大清當初大封蒙古諸部之後,蒙古諸部再想聯合一氣已經不可能,朕壓根兒不擔心蒙古諸部會鬧事,朕給他們槍,控制子彈,一旦他們嘗到了甜頭,那就更離不開我大清的控制了。第三嘛,朕要用這些甜頭來釣策妄阿拉布坦這條大魚。」

釣魚?張、李二人都不明白胤祚所指的釣魚是怎個說頭,不過對於胤祚前面分析的蒙古諸部的情況卻有些理解了,各自躬著身道:「皇上深謀遠慮,臣等不及也。」

嘿,你二人只怕還是沒真兒個地明白過來,不過此事還不到揭開的時候,還是先保密好了。胤祚一瞅見張、李二人臉上的疑惑之色並未消減,便知他們對如何釣策妄阿拉布坦還是沒明白,可也不想點破,只是笑了笑道:「朕若是料得不差的話,策妄阿拉布坦那個老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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