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訓蒙,須講究。詳訓詁,名句讀。為學者,必有初。小學終,……」小弘揚忘了文,郎朗的背書聲頓時停了下來,小臉蛋憋得通紅,一邊的弘曆偷眼看了看滿臉嚴肅的胤祚,一邊用手比了個四的手勢,小弘揚沒注意到,胤祚卻看見了,冷著聲道:「弘曆,到一邊跪著去。」弘曆縮了下頭,沒敢反駁,老老實實地走到牆角處跪好。
弘曆三歲半,弘揚兩歲半,年紀都還小,不過胤祚卻從沒有放鬆對他倆的教育,不但請西席夫子為他們啟蒙,自己也時常檢查他倆的功課進度,不要求他們能立馬成為文章大家,但 《三字經》 這一啟蒙的讀物卻是要求能背得出,搞得清的。嚴苛是嚴苛了點,可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按胤祚的話說既然生在了帝王之家,不打小了起吃苦用功哪能有將來。
弘曆、弘揚雖年幼但都天賦極高,雖沒有胤祚那般變態到離譜的記憶力,可也是上上之選,弘曆進學早, 《三字經》 早已能通背,典故也清楚,弘揚剛進學沒多久,已能背出大半 《三字經》 ,今兒個原本想在胤祚面前露一手的,搶在哥哥前頭急著要表現,不料卻忘了詞,那張小臉頓時像紅透了的蘋果一般,低著頭不敢吭氣。
「手伸出來。」胤祚從桌子上拿起戒尺,冷著臉道。
小弘揚低著頭,畏畏縮縮地伸出了左手,張開了小手掌,胤祚不輕不重地打了小弘揚三下,疼得小傢伙一縮脖子,雙眼發紅就想哭,可又不敢,若是哭了出來,不但得不到安慰,反倒還要加罰,這可是胤祚定下的規矩,小弘揚曾吃過苦頭,沒敢再犯,強忍著眼淚,一聲不吭地站著。
「去,把書背熟了,否則不準吃晚飯。」胤祚毫不憐惜地將小弘揚打發回書房繼續用功,接著冷著臉道:「弘曆,過來。」
小弘厲站了起來,臉色平靜地走到胤祚的身前,乖乖地伸出了左手手掌,胤祚拿起戒尺就是三下,小弘厲疼得眉頭直皺,卻一聲都不敢哼。
「知道為什麼罰你嗎?」胤祚沉著臉問道。
「嗯。」小弘曆點了下頭道:「阿瑪,孩兒錯了,孩兒不該在這個時候提醒二弟的。」
「知道就好,幫助弟弟是好事,但幫助弟弟作弊就不成,你既已知錯,阿瑪就不多罰你了,去把 《三字經》 抄寫三遍,抄不完同樣不準用晚膳,去吧。」胤祚面無表情地說道。
「是,阿瑪,孩兒告退。」小弘厲鞠了個躬,轉身出了內書房的門。
「王爺待世子們過苛了些吧?世子們都還小,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不容易的了。」林軒毅雖已見過幾次胤祚訓子,可等小哥倆退出後,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鄔思道則默默地坐著,一聲不吭。
苛?是苛,咱也想讓自家孩子能有個快樂無憂的童年,可惜不行啊,誰讓他們生在帝王家呢,唉,打在孩子的手心上,可疼卻在咱心裡,委屈了孩子們。胤祚一陣心煩,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只是淡淡地說道:「當本王的兒子就要有吃苦的準備,他倆下面還有弟妹,不為弟妹做好榜樣怎成,不談這個了。本王料定老三這幾日定像沒頭蒼蠅般坐立不安地,若是按時日算,他也該來本王府上了,這事兒會不會出紕漏?本王還是有些擔心。」
俗話說關心則亂,這國策關係到胤祚的全盤計畫,胤祚這些天也有些心神不定,生恐老三那貨瞎整一氣,到最後變得不可收拾,幾次打算到老三府上去瞧瞧,到了底兒還是強自忍了下來,這會兒忍不住又問起了這個事兒。
鄔思道雖不是很明白胤祚為何如此重視那些化外之民,但卻知道此事對胤祚的重要性,眼瞅著胤祚那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出言安慰道:「王爺且放寬心,後日就是早朝,玉露料定今日三爺必至,三爺沒搞清王爺的行事動機之前,斷不會輕易上本的。」
不錯,老三那貨向來多疑,沒搞明白咱的動機之前,他是沒膽子上本的,可話雖如此,這貨到現在還沒出現,卻不知在玩啥把戲,莫非打算跟咱比比耐心,等著老子上門去?胤祚點了點頭道:「鄔先生說的有理,本王就再等等,若是今日老三不至,明日一早本王再打上門去也不為遲。」話音才剛落,一丫環就前來報信:「主子,劉管家傳話:三貝勒到了府門外了。」
嘿,說曹操,曹操就到了,來得好,咱就好生忽悠一下老三去。胤祚心中一陣激動,定了定神,穩定了一下情緒到:「知道了,讓劉全大開中門,本王這就去迎接。」
待丫環出去後,胤祚笑了一下道:「二位先生稍坐,本王去會會老三,回頭再議如何?」鄔、林二人但笑不語。
「六弟,三哥這回算是被你給害慘了。」兄弟二人剛在銀安殿內落座,胤祉立刻一臉子愁容地率先開了口。這些天來胤祉也是煩得很,英格蘭使團的事兒他早就知道了,原本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對他而言,那些「生番」不識禮數,趕走就是了,難道還要跟化外野人一般見識不成?原本不想管這等小事的,可沒想到胤祚會當庭舉薦他,這可令胤祉有些疑神疑鬼,不知道胤祚是不是想藉此機會整自己一把,可又覺得不像。胤祉也不是傻瓜,隱約間察覺到胤祚此舉必然有其用意,也就耐著性子在家裡頭等著胤祚上門,根本就沒去見那些個「生番」,連讓手下人去交涉一下都免了,只是胤祚始終未露面,甚至連口信都沒有一個,無奈之下胤祉也只好親自到胤祚府上問個明白了。胤祉一向明白胤祚的能耐,也沒打算跟胤祚鬥心眼兒,索性一見面就道明了來意。
嘿,老三這貨還真是上路,沒跟咱兜圈子,直率得可愛,有意思。胤祚笑了一下道:「三哥說哪的話,例數本朝重臣、阿哥,唯有三哥能擔此重任,小弟是舉賢不避親啊。」
「六弟就別兜圈子了,三哥正煩著呢,按說些許『生番』不識抬舉,攆走就是了,何必顧忌太多,六弟究竟怎個章程就說來給三哥聽聽罷了。」胤祉苦笑了一下道,這貨可是見識過胤祚整人的手段,自知玩不過胤祚,索性直來直去了。
「三哥,但凡能增加國庫收入之舉,便是利國利民之事對吧?」胤祚笑嘻嘻地問道。
胤祉一臉子迷糊地看著胤祚,實在鬧不明白胤祚究竟想說些什麼,愣了好一陣子才接著道:「話雖如此,可與化外之民何干?」
「三哥,化外之民也是聚寶盆不是?三哥名下的船隊這回可是盈利不菲啊。」胤祚笑道。
「呵呵,托福,托福,全是六弟仗義,哥哥還沒好好謝過呢。」一提起這回的海外貿易的收益,胤祉笑得格外的甜。
「那不就結了,從化外之民手裡頭賺錢不是好得很嗎?」胤祚反問道。
胤祉想了想道:「也是,不過若是按那些『生番』所言,讓其在我大清海島、港口交易,這船運不就可節約下來了吧?」
嘿,老三還真是傻得可愛,娘的,老子費那麼大的勁就是為了不讓這些列強過早地進入中國,你倒好,一張嘴就把國家利益全給賣了,不過嘛,這也怪不得老三,這時代能看得透的除了咱也真沒有旁人了。胤祚想了一下道:「三哥,小弟問個事兒:一尺綢緞得多少銀子?」
「厄,好像是一兩銀子吧,這個三哥還真不是太清楚,六弟問這幹啥?」胤祉遲疑了一下道。
靠,這貨還真是不解民間疾苦的傢伙,娘的,整日里就知道舞文弄墨,搞些子狗屁文章。胤祚在心裡頭鄙視了一下胤祉,臉上卻帶著笑道:「在產地一尺綢緞是六錢銀子,可運到了京師就是一兩八錢,若是運到海外,那就是八兩整,扣除人工、成本、關稅,也有個十六倍的利,若是讓那些『生番』上門來收購,能有這個價嗎?」
「哦?」胤祉原本還真不明白其中的奧妙,被胤祚如此一說立刻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六弟的意思是生意是要做的,不過不能讓他們自己來買,是這樣的吧?可若是讓他們來,咱們來定個高價不成嗎?」
小樣!這貨還真是傻得可愛。若不是要你小子去出面上奏,咱還真懶得跟你廢話。胤祚又好氣又好笑地反問道:「鹽鐵向來是國家重利,可自古以來,哪個朝代缺了私鹽販子?鹽鐵不過是五倍多的利而已,尚且如此,這十六倍的重利之下,能讓多少人瘋狂,那些『生番』又為何不去私下收購,要買你十六倍的東西?再者『生番』原本就不識禮教,若是任由他們進出民間,蠱惑人心,一旦出了事,又該當如何?」
「不錯,是這個理兒,六弟之言甚是,不過皇阿瑪那兒又該如何回話?」胤祉算是聽懂了胤祚話里的意思,又擔心胤祚還另有埋伏,接著追問了一句。
嘿,上鉤了,咱早就在等你發問了,不過嘛,咱不能急,先逗逗你再說。胤祚心中大樂,臉上卻平靜得很,淡淡地道:「三哥,這是您的差使,小弟實在不敢獻醜。」
胤祚把話擱到這個份上了,逼得胤祉一臉子的尷尬,自嘲地笑了一下道:「六弟這話就不對了,這差使是哥哥的沒錯,可卻是六弟舉薦的,莫非六弟打算看哥哥的熱鬧不成?」
「三哥說哪的話,咱兄弟原就是一體的,三哥既然定要小弟獻醜,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