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北風漸漸波不平 第十九章 共富貴

蕭李二人答應後立時便派軍士往各處宣布陳德的軍令,聞聽得今日可以休息一天,士卒們不禁都歡呼起來,紛紛各自回營蓄養精力。

進入中軍營帳,陳德坐下後便道:「裁汰怯弱之徒後,便得二千五百精銳之師,我欲以精揀的五百人為牙軍營,其餘二千人按照勇怯不同,稍弱者千人為前軍營,剩下千人為後軍營。你二人意下如何?」

五代時將領選拔精銳作為牙軍已成慣例,所以辛蕭二人都無異議,於是陳德又道:「明日比武奪官,僅限什長和百夫長之職,然後前後營的百夫長各自推舉校尉。新軍既立,諸事繁雜,蕭九可擔任都虞候之職,負責襄助我參贊軍務,辛古仍為校尉,為吾統領牙軍營,不知你二人可願意?還有什麼疑慮也可以說話。」他認為這時代百人以下的軍隊作戰中,軍官的個人勇力所發揮的作用遠遠超過他的智謀,再說現下既沒有時間來訓練出一支真正依靠集體作戰的軍隊,也沒有機會去發掘出這些下屬是否真有戰場臨機決斷的能力,所以只能靠相對公平比武來選拔基層軍官了。同時,這種明明白白的實力最能使士卒心服,以此為基礎建立指揮體系起碼具有軍隊所需要的執行力。

這時代的軍中上下尊卑之分極嚴,雖然士卒嘩變時可以將長官大卸八塊,平日里卻往往惟命是從。上下級軍人之間的矛盾往往積累的不可收拾,嚴重影響了軍隊的戰鬥力。陳德希望在自己的軍隊中建立起一種和衷共濟的袍澤之誼,所以遇事都會爭求下屬的意見,尤其是辛古和蕭九二人的意見。

但事實證明要改變習慣有時候難得讓人無法想像,辛古和蕭九互相看了看,齊聲道:「屬下遵命。」

見陳德滿意的點點頭,蕭九又道:「出征在即,不知我軍的甲胄何時可以下發?」

陳德笑道:「這個不用擔心,皇甫繼勛今天當著陛下的面說已經將甲胄準備好移交我軍,待會兒你可帶人去神衛軍辦理交接。」

見蕭九欣慰的「哦」了一聲,陳德又問道:「現在軍中器械情況如何?是否需要補充?」

蕭九一一對答,除了刀劍槍盾外,前幾日武庫署居然送來了五百張強弩和五千支弩箭,讓原本對軍隊的遠程攻擊力不抱希望的陳德有了一絲驚喜的感覺,陳德笑道:「待明日大比過後,將這些強弩全部配發給後軍營,讓士卒們加緊練習疊射法。」

辛古和蕭九雖不知道何為疊射法,不過他們在陳德這裡聽到的新鮮名詞太多,往往當時雖不明白,嗣後練習時陳德就會有詳細的講解,所以習慣以後也就不再多問。三人商議一陣後,蕭九找了數十軍士趕著牛車去神衛軍營署交接鎧甲,而陳德則帶著辛古在營地中挨個兒慰問士卒。南唐廟堂之上,江北與江南士人之爭甚是激烈,陳德身為江北新來之人,前段時間為避免別人說他意圖不軌,刻意做出對軍旅之事不太上心的樣子。日前李煜對他信任有佳,加上陳德早已視錦帆為起家的部隊,不久便要率領著新成之軍逐鹿沙場,所以現在便加倍努力的收取士卒之心。

指揮使的房間和被褥是軍中早就備好的,當夜陳德便睡在軍營之內,一夜無夢到天明。

第二日上午,士卒先各自以比武的方式在十人小隊內決出什長,然後全軍在校場內圍成一個大圈,二百五十名勝出者抽籤分為十組,每組各自以挑戰比武方式決出一名武藝最高者。中午飽餐一頓後,上午的勝出者作為擂主在校場內接受所有不服的士卒的挑戰,打倒擂主的士卒將代替他接受其他人的挑戰,最終留在場上的人被晚膳時分被陳德任命為百夫長,完成了他們軍人生涯的第一個跨越。

比武奪官完畢後,士卒們結成二十五個方陣,新任命的百夫長筆直的挺立在百人陣前,這些人雖然不少人已經鼻青臉腫,但已經顯出南唐軍隊少有的銳氣。一開始他們都不相信會完全以比武的方式選拔軍官,人人都以為新將軍至少會安排幾個信得過的親兵,或者那些曾經與陳德並肩作戰的特別調入的老兵當百夫長,結果陳德除了直接任命蕭九當都虞侯之外,連辛古的百夫長也是打倒了好幾個挑戰者得來的。

十幾個臨時任命的百夫長沒能在比武中勝出,陳德便把他們安排進了牙軍營,當作親兵使用。

軍中最看重的便是各憑本領,絕大部分士卒都沒有怨言,士卒們自覺地服從新任軍官們的命令,整整齊齊的排成方陣聽陳德的訓話。

陳德看了看站在身前的辛古、蕭九和軍官們,每個人都流露出期待的目光,不由得暗自咕噥:「這時代的將領還真需要一些特別的才能啊。」努力做出一個親切的樣子,拍了拍站在辛古身邊的一個百夫長,微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這是一名特地從湖口大營調入的老兵,他大聲答道:「末將柏盛,願為將軍效死。」陳德又問道:「柏盛,你籍貫何處?」柏盛又大聲答道:「楚州。」陳德心中一動,點點頭又道:「楚州柏盛,今年多大年紀了?」柏盛大聲道:「末將今年二十四。」「嗯,不錯,二十四已是百夫長,好好乾,萬戶侯也不在話下。」陳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走向下一個方陣,向著挺立在前的百夫長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除了與二十五名百夫長敘話外,陳德還與幾名士兵聊了聊,每次都是這三個問題,他不懷好意的想:如果有天軍中招募進許多外族人,「陳將軍的三個問題」是不是將代替那位皇帝成為一個經典笑話,不行,一定要所有加入的外族人都學會使用基本的國語對話。走完一圈後,陳德又回到主席台上,心中不免有些微微的遺憾,貌似從前在電視上看到領導檢閱的時候下面的人都要喊個口號什麼的,看來古代民風就是比較淳樸啊,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對軍隊的第一次演講。

「士兵們、軍官們,你們即將奔赴戰場,和來自北方的敵人戰鬥,許多人可能再也不能回到家鄉。」話音剛落,方陣中的士卒便爆發出一陣「嗡」的聲音,畢竟他們大部分都是剛剛從民間徵召的普通百姓,上戰場對這個時代的民眾來說無異於地域一般的恐怖。

軍紀啊,陳德皺了皺眉毛,新上任的軍官們立即發揮了作用,隨著他們的喝斥,剛剛有些騷動的軍陣又安靜下來。

雖然感覺有些沒有面子,陳德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們大部分人都是迫不得已的被捲入到這場該死的戰爭中的,但是,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做為你們的將軍,我保證,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將你們平安的從戰場上帶回來,讓你們和妻兒團聚。」

這話不論真假,都順應了大部分士卒的心聲,更何況陳德的語氣別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魄力,見到大部分士卒都開始平靜了下來認真聽他說話,陳德冷冷的看著腳下黑壓壓的人頭,又繼續道:「但前提有一個,你們都要絕對服從我的軍令,對服從軍令的兄弟,即便戰死,我也必定厚加撫恤,讓你的家人衣食無憂。違反軍令的人,連累軍團的人,在他被敵人殺死之前,會首先受到我的懲罰。」

「當然,如果有人願意憑藉自己的勇力,再殺場上掙出一份富貴榮華,我也絕不虧待。你們都聽說過義社十兄弟吧?」

這話一出,場下的士卒頓時又有些失控,不少什長、百夫長級別的軍官都在互相交換眼神。雖然和北國互相敵對,義社十兄弟起家於卒伍,最終位高者黃袍加身富有天下,位低者至少也是一方州郡之長,著實讓這些五代軍人的憧憬羨慕。

有想法就好,陳德心中暗想,按捺住自己也悠然而生的一股子情緒,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趙匡胤、石守信、王審琦、韓重贊諸輩,當初不過和你我一樣。富貴功名皆由沙場上拼來,汝等若有此心,吾當與眾位兄弟共取之。」

這席話幾近叛逆,辛古倒不以為異,聽得蕭九臉色發白,卻令不少有心闖個名堂的軍漢對他另眼相看,心底都要贊上一聲,好肥的膽子。

陳德頓了一頓,又道:「我們即將和宋人作戰,你等或以為,趙匡胤乃是蓋世英雄,吾卻不以為然。」此話一出眾人又安靜下來,以陳德一介新軍指揮使的身份,貶低此時南唐尚且奉為正朔的宋朝開國皇帝,未免顯得有些狂妄,緊緊站在他身邊的蕭九的臉色顯得越發蒼白,身子也有些發抖,彷彿隨時都會被處以誅九族的謀反大罪一樣。

但陳德卻要繼續下去,今天的演說要為軍中的風氣定下一個調子,他必須將所有的話都講到通透,讓所有人為他出死力,打消哪怕一丁點可能的顧慮。

「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令眾位老兄弟安享富貴,世人往往傳為佳話,吾卻不以為然。今日之天下,唯兵強馬壯者得之,趙氏此舉,不過以猜忌之心,令諸將自剪羽翼而已。此番做作,當真令人齒冷。宋人君臣相忌,軍無宿將,日漸衰弱乃必然之事。」

他這番話越扯越遠,而且出言悖逆,幾乎每一句都可以套得上謀反的罪名,底下的士卒中渾渾噩噩之輩且不去提,若干心思通透之輩都有些雲山霧罩,不知道陳德想要說什麼。眾人正疑惑間,陳德伸手從身旁的箭筒里取出支箭,一手握住箭頭,一手握住箭羽,大聲道:「吾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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