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患平,銀川定,千里河套平原,最動亂的地區終於安靜下來。
報捷的快馬,日夜兼程,六百里加急,飛馳咸陽。
十日後,咸陽飛檄銀川,扶蘇親自頒旨,大賞三軍。
李曠因指揮得當,升都尉,賜勇號『靖平』。
陳湯屢立戰功、進謀得當,連升兩級,任上尉。
其餘人等亦各有封賞。
同時,因扶蘇嘉獎近年有功年輕將領,李曠得太尉府推薦,進京面聖。陳湯亦因在新軍中表現突出,又得灌義、李曠舉薦,亦得以一同進京面聖。
是年,九月初,李曠和陳湯回到了闊別近年的國都咸陽。
……
秋陽正烈,縱馬走在咸陽的大道上,看著路旁行人般敬羨的目光,陳湯亦有了一種英雄的自豪。
軍人,在秦國,地位之高,只在士大丈之下。
「陳湯,你京中沒有居處吧。」正走著,忽然李曠笑道。
「是的,大人,小人家住陳家村,離咸陽有幾十里呢。」陳湯想起了母親,眼神中有一點傷感。
「面完聖以後,你回去看看吧。以後,可能幾年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李曠拍了拍陳湯的肩膀,會意地道。
「謝大人。」陳湯感動地抱了抱拳。
「呵呵,謝什麼,我們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嗎。對了,陳湯,我家在咸陽,你到我那去住吧?」李曠笑道。
「這如何使得,陳湯已經不是大人的衛隊長了,豈敢再打擾大人。我還是到館驛中去住,等待陛下召喚好了。」陳湯連忙推脫。
「唉,那不成,館驛的條件可是一般,你又沒有什麼背景,難免受驛卒的慢待,就到我家去吧。」李曠不答應。
「這——」陳湯咧了咧嘴,有些為難。
「什麼這個那個的,跟我走了,難道還怕到我家怕待你不成!?」李曠似乎有點不高興。
「大人,陳湯不、不是那個意思。既然大人誠意相約,陳湯從命就是。」陳湯有點無可奈何。
「這就對了。」李曠高興起來。
兩人於是同路前進,隨口聊著些風土物事,忽地李曠一指前方,笑道:「瞧,這就是我家了。」
陳湯抬頭看前一看,不禁唬了一跳:
眼前,赫然聳立著一座巨大的底邸,這府邸之氣派簡直不下於一座小城,金壁輝煌,威嚴雄壯,甲士林立,看樣子,不是王公貴族、就是功勛元老的居所。
陳湯顫聲道:「大、大人,這、這是您家?您、您到底是—」
「你瞧門上的招牌就知道了。」李曠一臉的神秘。
陳湯抬頭一看,門楣上寫著一行碩大的金字:上柱國大將軍李!
天啦,這是帝國三大名將之一李信大將軍的府第啊,那李曠大人難道是?
陳湯愕然地看向李曠。
李曠笑了,悠然道:「是了,我便是大將軍的幼子。以前我隱瞞自己的出身,就是不想讓人以為,我是靠家世而得功勛。」
陳湯大吃一驚,頓時傻在了當地,這份驚喜真是太大了一些。
這時,李府門前的甲士也注意到二人,有人一下子就認出了李信,歡喜地大聲道:「少將軍回來了,少將軍回來了,快去稟報大將軍,少將軍回來了。」
馬上,有人撒腿如飛,向府內一陣飛奔。
其餘甲士們也連忙上來,拜倒在地:「恭迎少將軍。」
「行了,都起來吧,這是我朋友陳上尉,你們見過一下。」李曠揮著馬鞭指了指陳湯。
「陳上尉。」眾甲士連忙見禮。
陳湯有些著慌,連忙道:「不敢當,不敢當,大家請起。」
李曠笑了,躍身下馬,對陳湯道:「下來吧,把馬交給他們,我帶你在府中逛逛。」
「好的。」陳湯連忙下馬,由於緊張,差點被馬鞍絆了一跤,讓陳湯臉色一臉。
跟著李曠進了大將軍府,那烈烈的威嚴和萬重樓閣,頓時讓陳湯看得眼花繚亂,有種如在霧裡的感覺。
忽然,一旁一陣腳步聲傳來,有人大笑道:「曠兒,是你嗎?」
李曠和陳湯一轉身,便見有一員老將軍在十數名甲士環衛下闊步而來。
這員老將軍,頭髮半白,只穿素袍,身材修長而威武,透出一種強烈的殺伐氣息,令人望而生畏。
李曠連忙拜倒:「父親,孩兒給您見禮了。」
天啦,這就是李大將軍。陳湯激動地連忙拜倒:「小將陳湯見過李大將軍。」
「呵呵,都起來吧。」李信高興地揮了揮手。
「謝大將軍。」
「謝父親。」
李曠和陳湯起身。
掃視了陳湯一眼,李信忽然笑了:「你就是陳湯啊,曠兒在信中提及你多次,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好乾,前途無量。」
「大將軍過譽了,小將如何敢當。」陳湯有些惶恐:在秦軍中,能得李信稱讚的能有幾人啊。
「呵呵,年輕人就要有一種敢於擔當的霸氣,不要太過謙虛,這不是我們秦人的作風。」李信搖了搖頭。
「謝大將軍教誨,陳湯受教了。」陳湯已然平靜下來。
「不錯,來人啊,安排陳上尉去客舍暫住,好生招待。曠兒,你跟為父來,我們父子倆好生敘敘。」李信笑了起來,做了安排。
一名甲士上前,恭身對陳湯道:「大人,請跟我來。」
「多謝。」陳湯點了點頭,對李曠抱了抱拳,便跟著甲士去了。
穿梭在威嚴雄壯的大將軍府中,陳湯真點如在夢中的感覺。
……
第四天,清晨。
大秦帝國,咸陽,皇宮,建安門。
淡淡的晨曦中,一片凄厲的黑色在建安門外靜靜地肅立著。
這是一群來自全國各地的軍人,他們都很年輕,是近年來軍中的新秀。
因為戰功,他們獲得了晉見天顏這樣難得的機會,所以,每個人雖然面孔肅然,內心卻很激動。
一名身穿黑色宮服的瘦削太監扯著嗓子正在訓斥著他們:「你們都聽好了,皇宮大內,可不是尋常地方,性子野的都給我收斂著點。不然,掉了腦袋,可別怪洒家沒有提醒過你們。下面說幾條規矩,你們都聽清楚了。
一、入宮前,將有虎賁軍進行搜身,有暗藏利器者和凶物者,格殺勿論。
二、入宮後,不得東張西望,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大聲喧嘩,更不得任意亂走,一切都得服從安排。違令者,斬。
三、見陛下時,必須行三跪九拜禮,有司儀指揮,不得亂來。陛下問話,回前要說:啟稟陛下,陛下賞賜要說:謝陛下隆恩。還有,你們都得給我記住了:沒有陛下的詔命,你等不許抬頭直面陛下,這是大不敬,違者格殺勿論。
其它規矩還有一些,本來想說的,隆下隆恩,知道你們這些老粗記不住,就不跟你們說了。不過,你們記住一點就行了,那就是謙謹,萬分的謙謹。都明白了嗎?」
「喏。」年輕的軍人們大聲相應,心中不禁都緊張起來。
陳湯心中不禁有些冒汗:天啦,晉見天子要這麼多規矩啊。待會可得小心著點,別不經意間把腦袋丟了,那就可冤大了。
忽然,「轟隆隆」的一陣巨響傳出,建安門隆隆打開。
緊接著,一陣激昂華麗的皇家鼓樂聲震耳奏起,大批精銳的御林虎賁軍從皇宮深處快速奔出,那『砰砰』的腳步聲和『噌噌』的盔甲摩擦聲頓時像一片滾動的驚雷般刺入陳湯等人的心房。
熱血,頓時沸騰起來。
眨眼間,御林虎賁軍從建安門開始列隊,一直排到肉眼看不到頭的極深處,規模足有數千之眾。
一時間,戰戟如林,精光四射,那凄厲的陣容、衝天的殺氣,頓時震懾眾人。
天啦,這就是天子的威儀嗎!每個人心中都不禁有些忐忑起來和敬畏起來。
陳湯雖然看見過扶蘇御駕過路的風光和威嚴,但這時親身經歷之中,仍然也是腎上激素飈升,有些緊張的全身直冒冷汗。
李曠卻是一臉的悠然,他出身名門,見扶蘇都不知多少次,那心理素質自不能和陳湯這種布衣相比。
李曠向陳湯點了點頭,示意不用緊張。
陳湯微微點了點頭,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這時,皇宮深處忽然響起一陣悠揚而肅穆的詔命聲:「陛下有旨:宣有功將士晉見——!」
「陛下有旨:宣有功將士晉見——!」
……
一時間,像是接力賽一樣,一名名的太監大聲將詔命從皇宮深處快速傳遞向宮門口。
很快,建安門下快步走出一名太監,扯著尖厲的嗓子大聲道:「陛下有旨:宣有功將士晉見——!」
「你們,都隨我來,記住洒家剛才說的話。」瘦削太監一聽聖旨到,連忙緊張地又對眾將士囑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