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冬去春來。
終南山,深處,翠綠的嫩芽剛從枝頭鑽出,嫩嫩的青草也剛從凍土中蘇醒,天地間一片令人賞心悅目的綠色。
無數秦軍士兵穿著粗布的衣裳,背著簡單的行囊,腰下佩劍,在嶇崎的山谷中艱難地穿行著。
陳湯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大聲道:「兄弟們,加把勁啊,中午我們還要走二十里山路呢。」
「好呢。」近處的士兵們紛紛回應著,抖擻起了精神。
這支秦軍新兵正在奉命進行長途的拉練,沒有食物補給、沒有後勤支勤,他們要在十天內從東向西穿越終南山,到達千里外的大散關。
任務雖然艱苦,但聽說是秦國大帝扶蘇親自下的詔命,士兵們便沒有了任何怨言,只是咬牙支持著準備漂亮的完成任務。
忽地,宋健走到陳湯的身邊,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皮苦笑道:「陳湯,三天都沒有好好吃一頓了,瞧瞧,我肚皮餓得直打鼓。」
「堅持住,我們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後面的路還長著呢。」陳湯淡淡地道。
「陳湯,你說陛下為什麼要讓咱們餓著肚子拉練呢?我大秦現在國勢鼎盛,不缺糧食啊?」宋健有些想不明白。
陳湯微笑道:「初時我也不明白,這兩天想通了。你說一支軍隊在戰時會不會永遠糧道暢通、補給無虞?」
「嗯,戰事無常,誰也不敢保證吧。」宋健想了想道。
「這就是了,」陳湯肯定地道:「我想陛下就是要讓我們秦軍保持堅忍的傳統,在任何困難環境下都能堅持下去,永不退縮。」
「噢,是這樣。」宋健恍然大悟。
「呵呵,忍著點吧,中午宿營時,咱們去打點野味,或許運氣不錯,可以填飽肚子。」陳湯依然很開朗。
「好,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宋健頓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
終於,到了中午,前面帶隊的將軍灌義傳下話來:就地紮營,午飯自行解決。
當下,紮好營後,三三兩兩的秦軍士兵們紛紛鑽入附近山林,打獵的有之、下套的有之、找野菜的有之,反正,自已想辦法填飽肚皮。
陳湯、宋健、陳江三個最要好的兄弟帶著三張弩弓也鑽入了附近山林,合計著打點上好的野味『安慰』下咕咕亂叫的肚皮。
但轉悠了近一刻鐘,三人卻一無所獲,宋健頓時一肚子鳥氣,大罵道:「他娘的,這滿山的鳥獸都哪裡去了?」
「健,別著急,再找找。」陳江笑道。
這時陳湯卻突然彎下了腰,對一砣黑色的糞便起了興趣。
「陳湯,看什麼呢?」宋健奇怪地湊了過來。
「看這糞便,是熊糞,很新鮮,估計不會超過一刻鐘。」陳湯興奮起來:「兄弟們,附近有大傢伙。」
宋健大喜:「黑熊嗎?太好了,干他一傢伙,剩下幾天的飯食就有著落了。」
陳江卻有些猶豫:「陳湯、阿健,黑熊可是比老虎還要凶的,咱們三個是不是有點勢單力孤?」
陳湯淡淡地笑了笑:「怕什麼,我們是軍人,隨時都要面對千軍萬馬的,難道還怕了一隻黑熊不成!?」
「好,幹了。」陳江被陳湯一激,咬了咬牙,目露凶光。
「男兒就當如此,熊罷心豹子膽。」宋健迅速把背上的弩弓取了下來,搭上了鋒利的箭矢。
「既然大家沒有異議了,就跟我走,這大傢伙就在附近,都小心點。」陳湯沿著黑熊留下的蛛絲馬跡,帶著二人小心翼翼地摸去。
走了百十步,轉進一片較密的樹林,陳湯忽地停下腳步,嗅了嗅空氣的氣味,有些緊張地道:「黑熊就在附近,拿好武器,準備戰鬥。」
宋健和陳江點了點頭,都握緊了手中的弩弓,臉色不由得都有些緊張起來。
三人悄悄繞過幾株老樹,突然聽見一株大樹後傳來了『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聲,就像打悶雷一般。
三人快速掩在一棵大樹後面,側過頭悄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便見一隻體形龐大,但略有些瘦削的黑熊正仰起身,背部靠著一棵大槐樹磨啊磨的,直磨得大槐樹不停地打著顫,枝條籟籟亂響。
陳湯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低聲道:「兄弟們,這大傢伙在撓痒痒,沒有防備,好機會。」
宋健也低聲道:「陳湯,現在是春天,黑熊剛從冬眠中醒過來,急於尋找食物,非常兇猛,要小心些。」
「明白,大家聽我號令。」陳湯環顧了一下四周,指著前方兩側的大樹道:「你們兩個,馬上悄悄爬到樹上,等我把黑熊激怒,你們就向它胸口上的白毛射箭,那是黑熊的罩門。」
宋健大吃了一驚道:「陳湯,還是我去引黑熊吧,這太危險了。」
「別爭了,你們武藝都不如我,這最危險的任務還是我去。放心吧,沒有封侯拜相之前,我是不會死的。」陳湯自信地笑了笑,拍了拍宋健和陳江的肩膀,低聲道:「去吧。」
宋健和陳江點了點頭,悄悄帶著弩弓向兩側摸了過去。
陳湯親眼見著兩人敏捷地爬上了大樹,做好了射擊準備,這才長吸一口氣,借著四周密林的掩護,悄悄向黑熊身前摸去。
很快,陳湯摸到黑熊身前,借著高大灌木叢的掩護,陳湯看到了這黑熊的正面:這大傢伙直起身竟有一人半高,雖然經過冬眠瘦了許多,但最起碼仍有八九百斤重;兩隻厚厚的巨掌顯得異常有力,綠色的眼眸兇殘而暴戾,一張血盆大口不停地吐著口涎,呼呼亂喘中露出一口鋒利的獠牙。
陳湯忍不住心底冒出一口涼氣,偷偷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定了定神,便悄悄舉起了弩弓,對準了黑熊的右眼。
「去!」陳湯突然輕輕地吐出了腹中的濁氣,霎那間,一支銳矢在空中划過一道美麗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沒入了巨大黑熊的右眼窩。
「撲——」血光暴現,大黑熊「嗷——」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般的慘叫,巨大的身軀猛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陳湯迅速從背後取出一支箭矢,搭在了弩弓上,還沒有來得及張弦,那大黑熊已經判斷出了敵人的位置,帶著箭、流著血,狂吼著撲了過來,就像一隻隆隆推進的巨型坦克般威勢十足。
「陳湯小心。」兩側樹上的宋健和陳江嚇得魂飛魄散,同時出聲示警。
陳湯大驚,他可沒有蠢到和受傷的黑熊正面硬拼的程度,迅速迴轉身,撒腿就跑,同時怒吼一聲:「還傻看什麼,快放箭。」
宋健、陳江醒悟,連忙居高臨下射出兩箭。
「嗖——嗖——」空氣中頓時響起兩聲尖銳的嘶鳴,眨眼間,雙雙沒入黑熊前胸的白毛處。
「撲——撲——」隨著兩聲沉悶的異響,血光暴現,巨大的黑熊發出瘋狂的慘叫聲,身體晃了晃,險些撲倒。
「幹得漂亮!」陳湯立時止步,狠狠地揮了揮拳頭。
誰知就是這般三記重創,這大黑熊兀自沒有倒下,那一隻綠瑩瑩的獨眼猛然迸射出兇殘的光芒,狂吼一聲,竟又向陳湯兇猛撲來。
看這大黑熊的架勢,似乎就是死,也要把陳湯拉來墊背。
陳湯大驚,急張開弩弦,施展百步穿楊的絕技,急地里猛射一箭。
「撲——」箭到血現,大黑熊左目又中一矢,驚天般慘叫聲中,巨大的身軀借著強勁的慣性,撲到陳湯身前,揮起那巨掌便是一記猛拍。
陳湯急低頭,那呼嘯的巨掌從頭頂上急掠而過,一把拍在了身側一株一尺多寬的小樹上。
只聽得『喀嚓』一聲巨響,這株小樹竟然生生被大黑熊垂死一擊拍得平空折斷,斷支轟隆隆一聲重重砸在地面上。
陳湯心理素質極為過硬,雖嚇得一頭冷汗,但仍飛快就勢從腰下拔出鋒利的佩劍,對準大黑熊柔軟的腰際便斜刺里向上直捅進去。
「撲——」血光狂飈,濺了陳湯一頭一臉。
巨大的黑熊痛得狂吼一聲,雙臂猛然回過來,對著陳湯所在的位置便是一記狂掃,竟有隱隱的風雷之聲。
陳湯早料到黑熊會有這麼一招,急棄劍向一側一個急滾,堪堪避過了這記可怕的垂死反撲。
「轟——」大黑熊一記撲空,巨大的身軀晃了兩晃,忽地不甘地嘶吼兩聲,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
血,立時從大黑熊身上數處創口迸流而出,霎那間將一大片地面染成赤紅。
「吼——」大黑熊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又抽搐了幾下,終於頭顱一歪,再無聲息。
陳湯驚魂初定,隨手撿了根樹林砸了下黑熊。黑熊一動不動,已然死得透了。
陳湯大大鬆了口氣,微笑著向兩側樹上招了招手:「宋健、陳江,黑熊死了,都下來吧。」
「哇呵——」宋健和陳江發出欣喜若狂的歡呼聲,飛快地從樹上跳了下來,狠狠地撲過來抱住了陳湯。
「陳湯,你太棒了,這麼大一隻黑熊竟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