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漸離在獄中突發暴疾身亡,始皇不甚遺憾,下旨厚葬!而原本近年來身體一直不適的皇后聽聞高漸離身死的消息以後,猛然想起了不幸早夭的英才韓非,內心痛楚,病情急劇加重,不過半月竟然已到彌留之機!
一時間,秦國恐慌,朝野紛亂,內廷更是惶惶!
……
這一天,始皇急匆匆間處理了政務,便來到後宮看望皇后。
始皇來到皇后的榻前,四十多歲的皇后面容仍然是那麼的嫵媚,只是在病魔的折磨下臉色蒼白得有些嚇人。
始皇內心劇痛,輕輕地在床邊坐了下來,緊緊地握住皇后的右手,強笑道:「玉姐,你不要擔心,你會慢慢好起來的,只管安心靜養!」
皇后微笑著搖了搖頭,面孔上浮現出一縷疲憊的神色,輕聲道:「陛下,不要騙我了,我的病我知道。不過,我這一輩子也知足了,古往今來,帝王中能像大王這樣善待臣妾的絕對是異數了!」
始皇內心酸楚,卻仍不動聲色地安慰道:「行了,行了,不要多說話了,快休息吧!」
皇后倔強地搖了搖頭,認真地道:「不,有兩件事不跟你說,我死不瞑目!」
始皇苦笑著道:「好好好,有話你說,我聽著就是,說完了你可得好好歇息了!」
皇后微微一笑,正色道:「大王,我死以後,你會立誰為後?」始皇聞言堅決地道:「朕這一生只有玉姐一個皇后,你死之後,皇后之位就此空置!」
皇后不悅地道:「陛下,你怎麼還是這麼任性呢!?後宮總不能無主吧,鄭妃為人謙和仁厚,素為後宮諸妃所敬重,臣妾死後,希望陛下能立她為後?」
始皇看皇后十分認真,不忍駁她之意,想了想道:「不,朕這一生只有玉姐一個皇后!只是我可以讓鄭妃統管後宮,只是沒有一個表面上的名份!」
皇后苦笑一聲,看贏政十分認真,也只好默認了這個折衷之策。又喘了幾口氣,方道:「還有,陛下至今未立太子,這十分不正常。我知道陛下十分諱言『死』字,只是那長生不老之言都是虛妄之說,陛下怎能相信呢。就算有吧,陛下總不會一直呆在咸陽吧,偶樂外出之時,還是需要有人監國的。還是趁早立一個太子吧!」
始皇忙道:「好,好,朕就依皇后之意,立胡亥為太子!」皇后聞言愣了一愣道:「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能立胡亥為太子!」
始皇奇道:「玉姐,胡亥是我們的嫡子,不立他為誰?」皇后苦笑道:「你難道還不知道胡亥的脾氣嗎,他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罵宮人,而且貪玩成性,也不肯學習,讓他當太了,他怎能勝任!」
始皇不以為然道:「他還小嗎,哪個小孩子就是這樣子的!我想他大一些應該是一個好皇帝的料!」
皇后急道:「唉,陛下,我知道你是愛屋及烏,只是胡亥本性實在太壞,讓他當一個貴公子,說不定可以安安樂樂的過這一生。如果讓他當皇帝,以他那脾氣,他會誤盡天下蒼生不說,還會自取殺身之禍!臣妾固請陛下取消此念,否則臣妾死不瞑目!」
始皇看皇后十分激動,忙道:「好,好,不立胡亥,不立胡亥!但不立胡亥,你要朕立誰呢?」
皇后鬆了口氣道:「武安君扶蘇是大王的長子,在朝野也有很高的威望,他是最好的人選。而且他兄弟姐妹共六人,他即位也有很多輔佐之力。請大王好好考慮!」
始皇愣了一愣,不禁對皇后的胸懷大為感動,點了點頭道:「朕會考慮的,你先休息吧!」
皇后點了點頭,疲憊地道:「希望陛下記住臣的話!」始皇點了點頭,哄著皇后入睡了。
雖然始皇剛才答應了皇后考慮立扶蘇為太子的建議,只可惜他對皇后的喜愛根深蒂固,因為內心裡對立胡亥為太子的念頭始終沒有放棄。
三天後,皇后病逝,葬於驪陵!
至此,繼蒙武歸隱,中隱老人辭世,連最後一個可對贏政產生強大影響力的人——皇后也撒手歸去!扶蘇的心情越發的有些沉重起來!
……
公元前218年初,始皇繼皇后死後,日夜精神恍惚,神不守舍的竟然連議政時也會走神。同時,始皇脾氣大壞,大臣、宮侍動輒得綹,一時間,下獄、斬首者不計其數,朝野一時人人自危!
在這樣的情況下,扶蘇曾經勸過始皇數次,非但沒有效果,反而被始皇斥責一頓。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扶蘇明白必須轉移始皇的視線,讓他從一年失去三個平生最重要親人的悲痛中走出來!
就這樣,扶蘇暗中指使諸臣上表再次奏請始皇巡撫東方,這一表正合始皇心情:留在宮中常常睹物傷情的他迫切地需要一個散心的機會,又想起了琅琊的美景,便立即下詔準備東巡事宜!
眾臣聞聽都不禁大大地鬆了口氣,總算有段安生日子了!
二月份,車駕準備完畢,始皇在數萬虎賁軍的護衛下出馳道——東方道巡遊東方。
扶蘇原本以為國中失去了蒙武、中隱老人和皇后三位重量級人物的坐鎮,在始皇東巡時會讓自己坐鎮秦國本部,但沒有料到的是始皇竟然下詔令扶蘇一起隨行!這不禁讓扶蘇心生警覺:「在現在的情況下,秦國本部應該留有一個足夠鎮得住形勢的人才行啊,我自然是最好的人選。但是,為什麼父王要讓我隨行,反而讓王綰、尉僚二人監國?難道父王對我不太放心!?還是心中仍然想讓胡亥即位為太子,所以不想讓我有機會掌握朝野重權!?」一時有些心寒的扶蘇不禁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儘管想歸想,但扶蘇卻不敢有絲毫的表露。因為憑藉始皇的雄才大略,雖然扶蘇手中握有一萬五千精銳甲天下的『狼牙·破軍』,但是如果觸怒天顏、引得始皇要除去他的話,咸陽附近立時可以調動的軍隊便達二十萬眾,十日左右可以調動的軍隊也不下此數,扶蘇的勝算實在太小!所以,沒有掌握兵權虎符的扶蘇還是得小心翼翼地行事,不敢有絲毫造次,畢竟始皇千古一帝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
四月初,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始皇的大隊車駕又來到了穎川郡附近。上次始皇的車駕只經過了穎川北的長社、未入穎川,這次始皇大概是想看看穎川舊韓之地民眾的生活情況究竟如何,在到達長社時突然下令改道穎川,直弄得屬下眾官們有點措手不及!
好在,前年長社眾貪官被斬首示眾的教訓鮮血猶為未乾,穎川太守等官員倒也盡心盡職,民生比之去年確大有起色,始皇滿意之餘也賞賜了穎川諸官,使得諸官員大大地鬆了口氣!
當晚,有虎賁軍官將來日將要途經的路線圖交由扶蘇審核,無意中的扶蘇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地名:陽武縣博浪沙!
心中一驚的扶蘇陡然想起了原史中張浪博浪沙行刺的一幕,正要下令改道,忽然心中一動:「是不是真要改道呢?如果此時父王老爹被行刺身亡的話,那麼父王的兵符和印璽就都會落在我的手中,而虎賁軍都尉現在是王賁、咸陽駐屯軍將領是李信、衛尉是楊端和、郎中令是蒙毅,可以說都是我的人馬,這大秦天下就會輕輕鬆鬆的落入我的口袋,沒有人可以與我爭搶!但明知道如此,卻坐看自己的親生父親身入險境,這是否有傷天理,而且太過毒辣了呢!?」
一時間,扶蘇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對權力的渴望和對親情的尊重像兩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一樣在扶蘇的內心裡展開了奮力的撕殺!扶蘇沉默良久,終於還是狠不下心來,畢竟扶蘇還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對始皇除了父子之情以外還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偶像崇拜,讓他對始皇下黑手實在辦不到,就算是坐看始皇受到行刺也依然辦不到,否則他就不會預先下手毒殺高漸離了!
扶蘇又想了想,覺得不必改道,否則以張良的執著,還是會另找機會的,還不如將計就計將其擒獲,收為已用!
於是,扶蘇自去見始皇道:「父王,兒臣接獲地方密報,稱穎川之地舊韓貴族活動猖獗,可能會有不利於父王之行止發生!所以兒臣奏請父王,來日出行,不再乘主車,而是乘三十六輛副車中的一輛,請父王允准!」
始皇這些天心情漸漸好轉,但因中隱老人和皇后的先後逝去對死亡不禁產生了深深的恐懼感,對自身安全也更加重視,所以一聽可能有行刺之事發生,立即便同意了扶蘇的建議!
……
陽武縣城外三十里處的博浪沙。
博浪沙是一處谷地,兩側都是高大的山陵,上面怪石嶙峋,草深林密,中間的通道非常狹窄,這也是穎川通往東方馳道的必經之路。
所以,這裡是一個行刺的最佳地點,進可依照地利,居高臨下,一擊得手;退可藏入密林,逃之夭夭!
此時,在一個突出部內:有兩個人正隱藏在一個隱蔽的洞穴內,偷偷地向崖下窺探。這便是張良和他的好友東海力士!
張良現在二十多歲,清瘦俊朗,身修修長,甚至由於長得過於漂亮,遠遠地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美麗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