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扶蘇在無心等人攙扶下,東倒西歪的返回了館驛!先讓館中差役安排了范天石的居所,然後才自回內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倒頭就睡。
一直睡到日頭西落,天色暈然,扶蘇才迷迷糊糊地醒過神來。剛呻吟了兩聲,便有幾聲腳步聲快速傳來,然後便是幾聲溫柔的關懷聲:「君上醒了!?你可將我們姐妹擔心壞了!」扶蘇囁嚅了兩句,也不知說了什麼,便覺得額頭上濕濕的熱毛巾貼了來,然後頭顱被人抬高,放在柔軟的大腿上,一碗香濃的醒酒參茶也放到了嘴邊!
扶蘇迷糊中大口大口的猛喝了幾口,那清新解酒的參湯頓時將酒意帶走了不少,扶蘇使勁睜開了尚有些迷糊的眼睛,搖了搖頭,將眼中的人物重影晃去,這才看清了一臉關心的火鳳四人。扶蘇微笑道:「我沒事,別擔心!乖乖龍的東,今天這『猴兒醉』酒雖好,後勁可真大,連我這樣的酒量都被灌趴下了!無心他們和新來的范先生都醒了沒有?」
火鳳嗔道:「師兄他們真不像話,竟讓君上喝了這麼許多!現在啊,他們幾個都還在床上睡呢,一個也沒有起來!」扶蘇聞言大笑,扶了扶有些頭痛的腦袋,得意地道:「看來,還是我酒量最好,醒酒最快啊!」
藍霜笑嗔道:「君上別得意了,快把參湯喝了,洗把臉,該進晚膳了!」扶蘇乖乖地將參湯喝完,笑道:「去看看師兄他們有沒有醒,沒醒也給弄起來,他們還真能睡!」青鸞聞言一下跳起道:「我去,看我怎麼收拾他們!」說著,颳起一陣香風,刷地消失在面前!
扶蘇笑道:「不知道這小丫頭又要怎麼折磨人呢!」幾女大笑。
扶蘇洗了洗臉,又換了身乾淨的衣服,來到餐廳中等了一會,才見無心五人醉眼迷離的跟著青鸞走了進來,臉色是一臉的不悅和憤憤!想必是青鸞這個活潑的小魔頭沒少折磨這五人!
扶蘇示意眾人先坐下,桌上各有醒酒的參湯,五人一飲而盡,精神頓時好了許多!
扶蘇見狀笑了笑,忽地想起一事道:「對了,我記得墨門在會稽郡也有一個『墨足』吧,叫什麼來著?」扶蘇拍著腦袋想了一會,這才想了起來:「對,是在城南紫陽巷,迎風客棧!無心,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告訴他們:從今日起,調動會稽墨門所有力量,嚴密監控會稽郡一帶楚項宗族的動靜。如果查到項梁叔侄的下落,立即飛報墨腦總部,並且調集會稽一地所有墨門子弟全力將這二人格殺!」無心點了點頭道:「屬下明白!」
扶蘇覺得有墨門在這裡代為暗地裡監控,應該更有把握一些,心這才徹底放下。
看看這范天石還沒有來,扶蘇有些納悶道:「怎麼,青鸞,范先生還沒有醒?」青鸞聞言笑撅著嘴道:「可不是,還在那打呼呢!我怎麼喚也喚不醒!他是新來的客人,我不好用強,要是師兄們啊,我早就一盆冷水澆下去了!」
扶蘇笑著搖手道:「算了,算了!這范先生平時養得懶了,就讓他多睡一會吧,記住,吩咐館驛,為范先生備好參湯和酒菜,待先生一醒後就送過去!」火鳳笑了笑道:「公子放心吧!」
扶蘇這才點了點頭,示意眾人一起坐下進餐,便拿起長箸對付起眼前的雞鴨魚肉來,眾人這才圍在身邊也開動起來。秀氣的素雪吃了幾口,隨口問扶蘇道:「君上,既然會稽的事情了了,我們是不是就直上臨淄?」
扶蘇搖了搖頭道:「不,不!我們渡過江後,隨淮水北上,直奔淮陰而去!」眾人一愣:淮陰?好像是一座淮水邊的古城來著,但君上去那裡幹什麼?
無心納悶道:「淮上早就平定,君上為何還去淮陰,不直奔臨淄?」扶蘇笑道:「我知道你們多年未回臨淄,有些想念家鄉,但淮上一帶,淮陰和沛縣二地我還有些重要的俗務,絕不敢耽擱,你們就再忍幾天吧!」眾人這才明白,但仍不知道到底何事,仍有些迷糊。
吃完飯,由於明天就準備離開會稽,所以扶蘇早早地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眾女在收拾行李的時候,會稽太守至都得報也趕來送行,扶蘇認真叮囑他幾句,讓他仍舊嚴密注見項梁叔侄和楚項宗族的動靜,等無心通知墨門一回後,眾人便開始北上淮陰而來!
一路上,『狼牙』破軍一百餘人的兇悍部隊,殺氣逼人,眼神冷漠,雖然都是便裝,但數十步內仍然沒有百姓敢於靠近。而那范天石雖然突見『狼牙』死士,卻絲毫不懼,休息夠了、養足了精神的他一路精神抖擻地為扶蘇講解起周圍的風土人情來,他這賣弄學識之舉倒也讓眾人大長了見識,再加上其人詼諧有趣,倒也給眾人枯燥的旅程增添了很多樂趣!
……
眾人先渡了長江,再沿淮水北上,大約歷時大半月的時候,終於在夏季到來的七月初旬抵達了淮陰城內!
一進入淮陰城,扶蘇的面孔就變了顏色,雖然回不了前世的家鄉,但淮陰城仍然是扶蘇夢中思念已久的地方。童年的記憶立時點點滴滴的浮現在扶蘇的腦海中,像那大海中的片片浪花一樣不斷地泛起漣漪!
扶蘇的不對勁之處,眾人立時發覺,細心的火鳳低聲道:「君上,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扶蘇有些動情地搖了搖頭道:「不是,只是很喜歡這裡的風土人情!對了,秦虎!」
「在!」
「你持你的令牌到館驛之中安排住處,記住,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喏!」秦虎率大隊人馬先行離去了。有秦虎的都尉身份,淮陰縣令還不乖乖地安排好住處!
扶蘇看了看其餘十人道:「你們呢,陪我一起走走吧!」眾人初到淮陰,也對這歷史悠久的古城頗有興趣,點了點頭。
扶蘇不言不語地緩緩而行,那清清的河水、碧綠的柳枝、熟悉的鄉音,都像扶蘇心中一陣接一陣的泛起一種溫暖的感覺:這是遊子回到母親懷抱中的感覺,安全而溫馨!
忽地,扶蘇看到一群八九歲模樣的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從一個小巷裡鑽子出來,斜刺里看看就要和眾人的馬匹撞在一起。扶蘇心中一驚,連忙一勒絲韁,白駿輕嘶一聲,停住了腳步。但那高大的戰馬雄風凜凜的模樣還是嚇得幾個闖禍的小孩子嘴巴一撇,就「哇」的哭了起來!尤其是離扶蘇戰馬最近的那個小男孩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一扁,直哭得眼淚漣漣,鼻涕抽抽!
扶蘇連忙從馬上躍了下來,焦急地扶起小男孩,蹲在其身前急道:「怎麼樣,大哥哥撞到你沒有?」小男孩原本見扶蘇一行人個個鮮衣怒馬,闖了禍怕罰,所以這才大哭,這時一見扶蘇十分的和顏悅色,倒一時不太怕了,抽泣著道:「沒,沒有。我只是害怕!」
扶蘇鬆了口氣,柔和地笑了笑道:「沒事就好,以後千萬小心些,不要亂撞了,剛才險些出事!來,哥哥幫你擦擦臉!」扶蘇從身上掏出錦帕,細心地幫著小男孩擦拭起上的淚水和灰塵,一直到臉上基本乾淨了,這才滿意的笑道:「好了,這下乾淨了!去吧,到別處去玩吧!」「嗯!」小男孩懂事地點了點頭,就要離去。
扶蘇忽地想起一事,柔聲道:「等等,小弟弟。我問你一個人,你知道韓信此人嗎?」小男孩聞言眨巴眨巴眼,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扶蘇笑道:「不知道就算了,快去吧!哪,這個給你和小夥伴買糖去吃,就算大哥哥給你們的見面禮吧!」小男孩本不敢要,扶蘇硬塞到他手裡,這才歡天喜地的和小夥伴們飛奔而去了。
扶蘇回過頭來,笑道:「走吧,去城中的酒館看看!」卻見無心眾人個個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動也不動。扶蘇看了看身上,沒有什麼不妥啊,奇道:「怎麼了,你們這樣看我,難道不認識我了?」
火鳳忽地笑道:「實在沒有想到,原來公子也這麼有愛心啊!」一向不怎麼說話的無痴也奇道:「是啊,平日里公子一向威風凜凜的,原來也有這麼柔和的一面!」
扶蘇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這溫柔細緻的舉動和平日里剛毅威嚴的形象大大的不符,不禁有些赦然道:「小孩子嗎,有什麼罪過!走吧!」「喏!」眾人應了聲,跟著扶蘇向城中心走去!
范天石此時卻目中精光閃閃地打量著扶蘇,顯然是對扶蘇今日的連番失態想不明白!扶蘇無法點破,只好裝作糊塗,一路前行!
不一會兒,眾人進了城中的一家酒館,小二見扶蘇一行人鮮衣怒馬、氣軒不凡,不敢怠慢,勤快備至的加以招呼。
扶蘇看了看周圍透著家鄉溫情的布置和酒店,笑道:「記住,不必一定要什麼山珍海味的!只需把拿手的家常菜盡情上來就是,本公子吃得滿意了,必有重賞!」「好呢!」小二最喜歡聽見扶蘇這樣的話了,連忙屁顛屁顛地安排去了。
不一會兒,一道道家常菜如流水價般的端了上來,雖然遠沒有後世聞名中國的淮揚菜那麼豐盛,但仍然能讓扶蘇看到熟悉的影子、聞到熟悉的香味!
扶蘇有些迫不及待的拿起長箸,對準了平日里最喜歡吃的紅燒鯽魚,稍稍一嘗:略甜又偏咸,焦脆而滑嫩,的確是最熟悉的家鄉菜的味道,立時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和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