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密室之中的燈盞一座座的亮了起來,將不大的密室照得亮如白晝。李斯和青衣人布入密室坐定,有僕人獻上酒菜後便自退了下去!
李斯親斟水酒一杯,笑道:「壯士劍法高明,為李斯平生之罕見,今日一見實是三生有幸,倉促之間不及準備,請壯士海涵!」
青衣人淡淡地道:「謝李大人好意!」自斟一杯,和李斯一飲而盡。
李斯試探地問了聲:「不知壯士適才所說和李某做件買賣是何意思?」
青衣人答非所問地道:「李大人知道我是誰嗎?」
李斯心中暗罵:「我怎麼知道你是哪裡冒出來的惡鬼!」面上卻微笑著搖了搖頭道:「壯士恕罪,李斯實在猜不出來!」
青衣人淡淡地道:「我叫屠狗者,李大人聽說過嗎?」李斯聞言愣了一愣,好像以前什麼時候聽說過個名字,忽地想了起來道:「你是燕國刺客荊軻的好友?」
扶蘇間燕之事早已傳得天下聞名,荊軻也因為圖謀刺秦而名傳諸國,便連荊軻平日的好友高漸離、屠狗者也因此聲名大振。
青衣人忽地將頭上的斗笠摘了下來,現出一張虯鬃豹眼的堅毅面孔,沉聲道:「正是,我和高漸離是荊軻最好的朋友!」
李斯陡地覺得後背一涼,驚道:「難道壯士想繼荊軻之後繼續謀刺秦王?」李斯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要是這屠狗者真想謀刺秦王來找自己的話,那自己該怎麼辦?幫他,那不是自己找死嗎,不必滅族才怪!不幫他,好像也是找死,現在他就能讓自己血流五步!一時間,李斯大腦急速轉動,想著脫身之計!
屠狗者聞言卻淡淡一笑地搖了搖頭道:「刺殺秦王?不,秦王雖然暴虐,但他一死,天下必然更亂!我今日潛來咸陽,是來取扶蘇首級,為荊軻報仇的!」
原來屠狗者在薊城被扶蘇騙走後,在齊國臨淄遍尋『中隱老人』不著,後來聽說荊軻因謀刺秦王事泄而被秦王處以車裂之刑。一時間,屠狗者頓時大悟,知道是扶蘇騙了自己,而存心打算讓荊軻前往秦國送死!於是,視荊軻為平生摯友的屠狗者頓時大怒,便起程赴秦為荊軻復仇!
但是,憑他個人的力量要想刺殺扶蘇勢比登天,而這些天咸陽正沸沸揚揚傳說著李斯等人與武安君扶蘇的恩恩怨怨。於是,屠狗者這才雨中截下李斯車駕!
傾刻間,李斯的心情由驚恐不安變得勃然大喜,但心緒一時轉不過來,臉色還有些獃獃的模樣。又過了一會兒,李斯才醒過神來,恢複了平靜,淡淡地道:「武安君為大王長子,秦國重臣,你在李某面前談論謀刺之事,難道不怕李某告密嗎?」
屠狗者冷笑一聲道:「告密?你會嗎?現在是個秦國人就都知道:扶蘇殺了你長子李由,而你和趙高聯手阻止了扶蘇成為太子的企圖!你們雙方根本是勢同水火,李大人一定是恨不得我立即殺了扶蘇,怎會前去告密!」
李斯聞言大笑道:「壯士真是快人快語,壯士想如何做,直說無妨!」
李斯可是剛見識過屠狗者的絕妙劍術,這樣卓絕的劍術大師要當刺客謀刺一人,必然極難失手。若藉助屠狗者之手除去扶蘇,不僅能報殺子之仇,而且也可少了一大勁敵,李斯如何不願全力相助!
屠狗者皺眉道:「我雖然劍術高絕,輕身功夫也不錯,但扶蘇深居於內宮之中,護衛甲士何止千萬,我根本無法下手!便是其去軍營中時,身旁護衛之士也不下百人之多,而且護衛的無心等人劍術也極為出色,重重保護之下要想得手也非常困難。只有李斯大人協助我潛入深宮,我這才有得手的機會!」
李斯聞言吃了一驚,連忙搖頭道:「壯士說笑了,若我協助你進得秦宮,壯士行刺完了,拍拍屁股,遠走高飛。但追查起來,是我帶壯士入,豈非讓李斯與扶蘇同死,此計萬萬不可!」
屠狗者聞言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一絲輕蔑的神情,李斯見得真切,雖然心中怒氣頓生,但小命操在人家手中,卻也不敢撕破臉皮。
便聽屠狗者笑了笑道:「李大人說笑了,我並不需要李大人帶我入宮。只是希望李大人幫在下假造個身份,證明我是秦國之人,然後再給在下一批金銀,可以買通護衛內宮的郎中令,使得在下可以以新進郎官的身份潛入內宮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自有在下來做,李大人可以樂觀其成!」
李斯聞言,略一思索便知道這是好辦法:「假造個人身份,這對神通廣大的『秦風』來說簡直是舉手之勞,而且現任的郎中令蒙嘉雖是蒙氏族人,但卻貪金好色,容易搞定,看來這屠狗者非但武藝過人,而且這謀劃之力也令人心折啊。要不是其一心復仇,倒可以留下做個好幫手!」
李斯想定,撫掌大笑道:「壯士果然謀略過人,就依壯士吧!這樣吧,我立即便會讓『秦風』為壯士假造一個身份,證明壯士是為秦國烈士遺孤,這樣就有了成了內庭侍衛郎官的資格。然後再給壯士一批金銀,由壯士親自買通蒙嘉。由於李斯身份敏感,不便出面,為壯士所能提供的幫助也就只能這麼多了!」
屠狗者聞言面露臉色道:「足夠了,不知李大人何時可以準備妥當?」李斯想了想道:「三日吧!三天後壯士再登門來取,但壯士切勿謹記,行事勿必機密,否則事若泄露,不但壯士遭禍,恐怕李某亦要受累!」
屠狗者看了看李斯,淡淡地道:「知道了,李大人!無論行刺之事成與不成,我都不會連累李大人!就此告辭了!」
屠狗者站起身來,李斯連忙將其送到門外。就在李斯打算讓從人送屠狗者從後門而出時,便見屠狗者縱身一躍,騰身上層,竟自飛檐越戶去了。這高來高去的本領,不禁讓李斯目瞪口呆!
……
秦國南城大街上勾欄遍布,青樓處處,是秦國貴族們平日里消遣娛樂的大好去處。
雖然秦國法令森嚴,律法酷烈,但是世間只要有男人們存在的地方,就會有青樓楚館,這是難以改變的事實!何況這是繁華甲於天下的咸陽城呢!
此時,漸近傍晚,原本白日里有些冷冷清清的南城大街開始漸漸恢複了活力。無數華貴的車馬開始陸續駛入大街,停留在一處處青樓門口,走下來一名名鮮衣怒馬、趾高氣揚的秦國貴族!街面上也到處充滿著勾魂攝魂般的鶯聲燕語,聲音有的嬌柔、有的媚艷、有的儂軟,顯然多是來自於關東六國的佳麗。
一時間,南城大街陷入了慾望的海洋,遠望繁華似錦,近觀人潮湧涌。
天色漸漸晚了,華燈初上時節,忽然間街頭有一人縱馬緩入,衣衫華貴、身材高大,虯鬃豹眼,不是屠狗者又是何人!
屠狗者在馬上四下打量著,不時趕走一些圍上來拉客的鶯鶯燕燕。不久,卻在一處富麗唐堂的建筑前停住了下馬步:楚香閣!
楚香閣,是秦國咸陽最為著名的青樓妓館之一,館中佳麗也多是楚國吳越舊地的美女。人人容貌俏麗,面白肌嫩,而且個個多才多藝,善於撫琴弄簫,簡直可以說是秦國男人們人人夢寢以求的娛樂聖地!只是美女雖好,代價可也高昂,正常入了楚香閣,沒有數百錢就別想出來,而這已經相當於一名秦國普通官員一年的俸祿!所以,此處也是貴人請入,窮人莫進的銷金窟!
蒙嘉乃蒙氏大族子弟,家族世受各代秦王重用,富貴無比,所以蒙嘉雖沒有什麼大功,卻也擔任了秦宮郎中令一職。但此人十分好色,這楚香閣便是其時常光顧之處。所以,屠狗者依靠李斯給的情報,輕易地便找來了此處!
屠狗者剛一下馬,見得真切的一名龜奴便立時殷勤備至的迎了上來:「大爺裡面請,裡面請!」屠狗者隨手賞了龜奴一小塊金子,喝道:「給大爺好好照料馬匹,明白沒有?」龜奴的眼睛幾乎立時笑成了一條縫:「明白!明白!」
屠狗者邁步入內,便見一三旬出頭,容顏已衰,卻仍然塗脂抹粉的像個妖精似的老鴇笑嘻嘻地迎了上來:「唉喲,大爺好久沒來了,真讓奴家想得慌,這次是想見哪位相好的姑娘啊!」不管來客是生是熟,老鴇們的開場白總是千篇一律,令人血液沸騰的!
屠狗者淡淡地道:「郎中令蒙大人在何處?」老鴇聞言愣了一愣,以為是來尋人的,不由得有些失望道:「這位大爺找蒙大人何事?」屠狗者也不多話,從腰間取出一錠金子,淡淡地道:「去幫我通報蒙大人一聲,我有要事相告!對了,這份禮單你也一併拿去!」
老鴇見錢眼開,立馬換了個面孔,笑嘻嘻地道:「奴家明白,馬上就辦,大爺請在此稍侯!」說著,老鴇屁顛屁顛的去了。只要有錢拿,老鴇才不管你是幹什麼的呢!
不一會兒,老鴇喜孜孜地跑下樓來,嬌笑著道:「大爺,蒙大人要見您!您快跟奴家來!」屠狗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跟著老鴇步上樓去。
轉到樓上西首第二間,老鴇低聲道:「大爺,蒙大人就在裡面,您進去吧,我就不奉陪了!」屠狗者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內室頗為寬大,牆壁四周都掛滿了華貴的絲綢和錦緞,將室內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