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了,別的地方都在張燈結綵地歡度著中國人一年一度最為盛大的節日,但廢城內的秦軍們卻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出征大梁的戰役。
除了新一輪的數萬援兵外,大量的糧食、箭矢等物援援不斷地運進廢城,城內多個地段的物資堆積得像個小山相似。終於,在半個月內秦軍完成了戰後休整和出征大梁的準備工作。
這一日,城外將軍墓前,林木參天中,一個修長的年輕身影在飄飄瑞雪中孤獨地矗立著,痴痴地看著身前的一處墳塋!他已不知道在這裡立了多久,以至全身都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雪花,甚至連頭髮和眉毛都變成了白色,但年青人好像毫無知覺似的動也不動。
一陣寒風吹過,年青的身軀上飛捲起一片雪花,他忽地俯下身去,蹲在地上,痴痴地摸著身前的墓碑,一行濁淚禁不住順著臉頰飄飛在風中。墓碑上寫著這樣一行字:魏國忠義名將廢城侯、大將軍吳昊月父子之墓,秦國武安君扶蘇立!
這年青人正是扶蘇,秦軍馬上將要出征大梁了,扶蘇特地孤身前來向趙鐵告別。因為這一次離別,日後再想相見,恐怕也是遙遙無期了。
扶蘇用雙手輕輕地拂去墓碑上殘留的雪花,溫柔的像是一個愛花的人在珍惜一朵心愛的花兒。扶蘇忽地低沉地道:「鐵哥,我馬上將要出征大梁了,又一個國家將要倒在秦軍的鐵拳下,中華一統的腳步也將再邁一大步!我很開心,你呢?此生,你不能陪我征戰,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就讓我們一起縱橫這錦繡河山吧!」
說完,扶蘇俯身拜了幾拜,又痴痴地看了墳塋幾眼,忽地一轉頭,迎著風雪闊步而去。
一會兒,一騎快馬從林中馳出,直奔廢城而去。
次日,也就是公元前226年二月下旬,秦軍十餘萬從廢城出發,進逼大梁。
三日後,秦軍在大梁城下紮營,將大梁圍困得水泄不通!
大梁城內魏人震恐,一日數驚!
……
魏都大梁位於黃河南岸,乃洛水、歲水、睢水、丹水、鴻溝數大河集之處。魏人又先後開鑿了大溝、梁溝兩大人工護河,團團保護著大梁,成其天然屏障,使這偉大的都城更是易守難攻,穩如泰山。魏國處於當時中原的中心處,北貼趙,西靠韓秦,東接齊,南臨楚。乃天下交通樞鈕。大梁這位於魏國正中的戰略重鎮,更緊扼著水陸交通要衝,若要進攻其他五國,不先攻陷魏國,會困難倍增,而若要征服魏國,則大梁乃必爭之地,於此可見這魏國都城的重要性。
抵達大梁城的次日,扶蘇率諸將登高臨望這偉大的城池。
只見這大梁城氣象萬千,城郭相連,周圍城壕寬廣,呈不規則的長方形,隨地勢河道彎拐有致,以南門為正,所有城門均有凸出的門闕和護城,大大增強了對城門的防守力。整體看來:氣勢磅薄,威勢凜凜,猶若一隻威武的猛虎盤踞在這中原大地之上!
扶蘇望著這雄偉的城池,不禁心生感慨:在這古老的時代,廣闊的大地上分布著無數的城市,每城都建起了高大堅實的城牆和城外寬闊的城壕,而每一個城市又是一個戰鬥的中心和龐大的軍事設施。這時代的所有風騷,就是在一個個這樣的據點內外,以破城與守城為中心而展開。城市的保存或陷落,標誌著國家的運勢和成敗。這種以城市攻防戰為主的爭霸,既簡單又直接,在某一角度來看,實有其無比動人的魅力。對戰國的君主來說,就像在下一盤棋,迷上了便欲罷不能,只有互拚棋力,看看最後誰吃掉了誰。
在這些封閉型的城牆內,就是大大小小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是四周土地最重要的指揮中樞,亦是該地政權的象徵,攻下了這些城市,等於摧毀了對方的政權,這方面的意義不言而喻。
由此,只要秦軍攻克了大梁,便可宣告魏國的正式滅亡!
扶蘇查看了許久,沒有多說什麼,打馬回城而去。但他那滿面微笑、胸有成竹地模樣不禁讓眾將們心中暗喜:看來君上已有破大梁之計了!
回到營中,眾將精神抖擻地準備著聽從扶蘇的調遣,攻克大梁這天下馳名的雄城。誰知,一天、兩天、三天……一連半個月的過去了,扶蘇不但沒有下令秦軍做任何的攻城準備,反而天天不是和火鳳等飲酒取樂,就是令軍士角力以度日,整個一花花公子的模樣,根本不像以往那聰明睿智、英武果敢的扶蘇公子!
眾將見狀十分焦急,三數日尚且忍耐得住,十數日後眾將實在忍不住了,一起求見扶蘇。
帥帳到也好進,中軍衛士根本沒有阻攔,只是進了帥帳以後,眾將就不禁有些呆了:便見扶蘇和麾下『狼牙·破軍』大小將領正中帳中飲酒,正中是兩個威武雄壯的武士正各持木劍在席中比試。眾人正大聲叫好,氣氛熱鬧無比。
王賁見狀有些生氣:軍營之中,征戰之時,四弟怎能如此胡鬧!但王賁不敢造次,行了個軍禮,大聲道:「君上,未將等有事求見!」
扶蘇瞥見王賁等人,笑道:「王將軍、李將軍,你們都來了,來人,給各位將軍看座,一起觀賞比劍!」
王賁耿直,有些不幹了,奮聲道:「君上,我大軍屯住大梁城下半月有餘,絲毫沒有動靜,既不打算攻城,也沒有做好準備。君上卻只知道吃喝玩樂,如何對得起大王的重託!?」
此言一出,帥帳內頓時鴉雀無聲,便連兩個比劍的武士也停下劍來,一時間場中的氣氛有些怪異。
眾將都在想:這王賁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當面斥責君上,難道不要命了!?
扶蘇在『狼牙·破軍』中威望崇高,連戰皆勝之下,威望更是高漲,諸將敬之如神。一時間,『狼牙·破軍』將領見王賁有些不敬,頓時面有怒色。
忽地,秦虎長身而起,怒道:「王賁,你好大的膽子,難道你立了一些軍功,便目中無人了嗎!竟敢當面斥責君上,找死不成!」
王賁也是耿脾氣,大怒道:「我王賁身為大將,和君上說話,豈有你等卑微小將插嘴餘地!」那勃發的火氣竟連李信頻頻在身邊使眼色也視而不見了!
『狼牙·破軍』諸將急了:自他們參戰以來,屢建奇功,威震天下,早就養得驕傲無比。除了扶蘇以外,根本沒有人能指揮得動他們,更別說有人敢罵他們了。一時間,紛紛長身而起,怒視王賁,看看就要群毆!
扶蘇一看不好,不由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聲巨響中,諸將這才想起來這裡還有個君上在,一時不禁安靜下來。扶蘇發怒道:「吵什麼吵,看你們這樣子,想群毆不成!?當我不存在啊!?都給我閉嘴!」
扶蘇發起怒來,王威凜凜,氣勢駭人,眾將不由得噤若寒蟬,閉口無言。
還是『狼牙·破軍』諸將反應快,呼啦啦跪下道:「未將有罪,請君上責罰!」扶蘇有點怒火上升道:「罰個屁,都給我起來!」
諸將聞言一愣:扶蘇平時雖然軍令森嚴,但很少親自開口罵人,真罵了人不是高興到了極點,便是怒到了極點。但現在扶蘇肯定不會是高興,一時間『狼牙·破軍』諸將不由得有些興災樂禍地準備看扶蘇怎樣收拾王賁!而李信等諸將也不禁為王賁捏了把汗!
卻見扶蘇冷下臉來,看了看王賁等人道:「王賁、李信,你們來此何意?」
王賁此時心中也有些後悔,雖然私下裡和扶蘇私交甚篤,但大庭廣眾之下君還得是君,臣還得是臣。只是適才一時怒發,竟有些忘了分寸,想起老父王翦所說『侍君謹慎』的告誡,不由得有些惶恐道:「君上恕罪,臣一時魯莽,有失禮儀!實在是未將等見君上屯兵大梁城下卻不做任何攻城準備,心中焦急所致!未將想君上是否該做些準備!」
扶蘇淡淡地道:「你想,那什麼時候輪到我想!?」李信諸將見扶蘇語氣不善,不禁立時冒了一頭冷汗。
扶蘇繼續道:「夫用兵者,貴在奇也!何謂奇,就是要讓敵軍想不到,摸不清,甚至更高境界,便是要讓已方將領未行動前也難以琢磨!你等部將,只須做好本份即可,怎敢胡亂揣測,焉知本君沒有做好準備!?」
王賁、李信等啞口嘸言:難道君上已經有了準備,但沒看見啊。只是見扶蘇心情不佳,臉面嚴肅,不敢頂撞,只是伏地無言。
扶蘇看了看諸將:「王將軍,李將軍,軍中自有規矩,千萬不要因薄有幾分軍功,便忘了分寸。此次失禮我不加追究,旦有下次,定斬不赦。你等暫且退下,只須再等一月,本君只用七日,便可輕鬆攻破大梁!」
王賁見扶蘇不加追究,反而早有破城之計,又驚又喜之下,不禁噓了口氣道:「謝君上不罰之恩,未將等告退!」很快,諸將便走得乾乾淨淨,唯恐扶蘇反悔!
王賁等人走了,贏強有些疑惑道:「君上既有妙計破敵,為何不早日攻破大梁,反而要再等一月?」『狼牙·破軍』諸將也是面有疑色!
扶蘇笑了笑道:「現在天氣如何?」贏強愣了愣道:「大雪飄飄,為近年所罕見,雖然現在已停,但仍然時有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