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趙國忠魂 第十八章 伏兵

大雪飄飛中,浩大的秦營一片銀裝素裹!

營中西部的一塊空地上,積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蒼涼的大地。此時,空地上正堆放著高達丈余的柴堆,而一代名將李牧一身白袍正靜靜地躺在上面。

柴堆的旁邊,王翦、扶蘇以及基本上秦營所有的主要將領都侍立在旁,準備恭送李牧最後一程!

原本扶蘇將李牧的遺體帶回秦營時,按照部分將領的意思,是要將其首級斬下,遞往咸陽報功的,但扶蘇卻一口拒絕了。一些將領雖然有些不滿,但扶蘇一來是身份尊貴的監軍,二來李牧也是被他親手所捕,再加上大將軍王翦對扶蘇的支持,所以李牧的屍首這才能得以保全。

一代『戰將』終於避免了屍首異處的凄慘下場!

不過雖然扶蘇答應了李牧與其母親合葬的要求,但邯鄲未破這個心愿終無法達成,所以只能暫時將李牧火化,否則遺體放置數月根本就難以保存!

手舉著火把、緩緩走上前來的扶蘇再次有些哀傷地看了看這位曾經叱吒風雲、令天下名將聞名喪膽的一代英豪:那張失去生機的臉龐依然是那麼的英武和儒雅,那平靜安佯的神態又是那麼的從容和瀟洒,只可惜名將已去,終不能再復生還!悲乎!

「天道不公啊!」扶蘇也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將手中的火把用力向前一遞!

火,猛然間竄了起來,跳起妖異而歡快的舞蹈,發出「劈哩叭啦」的脆響,將李牧偉岸的身軀迅速吞沒!那熾熱的火焰散發出滾滾的熱浪,使得站在近旁的扶蘇也禁不住連退數步、方才站穩了身形!

看著李牧在烈火中忽隱忽現的身影,扶蘇忽地閉目低吟道:「

三十年征戰,

戰馬把功名,

如塵土般揚起;

是軍人,

哪還問什麼名利生死。

積鬱心頭的,

是國破的憂憤,

還有那心中,

隱隱作痛的四個字——

精忠報國,

死不瞑目的戰神啊!

終未能挽回既倒的狂瀾,

空留下一腔的熱血,

還有那烈烈的忠魂,

李將軍,一路走好!」一行盈盈的淚光在扶蘇的眼眶裡不住地盤旋著,終於一個不小心輕輕地劃落下來。

大將軍王翦撫動著蒼然的長須,輕輕地長嘆一聲,英武剛毅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種悲痛、一種惋惜。那是悲呼天下間再無英雄的嗟嘆,那是哀吟餘生里再無敵手的遺憾。未能在戰場上將李牧擊敗,始終是王翦這一生最大的遺憾!

「恭送李將軍升天!」王翦沉聲大喝道。忽啦啦,隨著王翦的率先下拜,諸位將領也一起鄭重的跪了下來,為英雄送行。便連侍立在周圍的大量秦軍也一齊向這位昔日里曾經恨之入骨的對手下拜,那無數的眼神里充滿著無邊的敬畏和惋惜!

英雄,理應得到最高的榮譽!

在萬人皆跪的場面下,只有那扶蘇還兀自痴痴地看著李牧在烈火中的忽形忽現的身影,那充滿嘆惜的眼神里隱現著一種期冀,彷彿在希望李牧能夠如同在烈火中涅磐的鳳凰一樣在純潔、熾熱的火焰中重生。只可惜,直到李牧的身影完全化作了一團熊熊的烈火時,奇蹟也終未能出現!扶蘇不禁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任那悲傷、哀憐的激情在心中盡情的涌動!

而在眾位秦軍將領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和惋惜以外,竟然還有一種羨慕。是啊,同樣身為征戰沙場的戰將,能夠在死後得到敵人如此尊敬的榮譽,又有哪位熱血男兒不從內心中狂熱的期盼呢!

只可惜,『戰神』終究只有一位,那巨大的高度世間又有幾人可以超越呢!?

天,越發得陰冷了,飄飛的大雪中,凄厲的寒風裡,熊熊的火焰終於慢慢熄了下去,一代名將李牧終於化作了一蓬塵土。

秦國獨霸的世紀終於來到!

……

李牧死亡的消息迅速傳到了趙國軍營之中,猶若一石激起千層浪般立時湧起巨大的波瀾。無數趙軍將士,聞聽李牧已死,都禁不住捶胸頓足地放聲痛哭,不少視李牧如父如神的趙軍男兒直哭得是雙目滴血、以頭觸地!

一時間,趙國軍營上下充滿了巨大的悲傷和哀痛,龐大的軍營迅速被哭聲所覆蓋,被淚水所淹沒!

是夜,趙軍不少營帳一夜之間逃散一空,只留下冷冷清清的帳幕;而李牧親手訓練近三年的『刺虎』武士聞聽噩耗,軍心立時盡散,一夜過後,四散怠盡,只留下一座空空蕩蕩的營盤!

軍心,一夜之間瓦解!

次日天明,聞此噩耗暴跳如雷的趙蔥立時下令全面封鎖營盤、抓捕逃兵,以圖扼制這種兵潰如山倒的不利形勢。然而李牧一死,趙軍已經信心盡失、軍心盡喪,便是趙蔥有衝天本領也難以挽回了。

於是,灰泉山大營和番吾城中每日里都有大量的逃兵逃離軍營、返回故鄉,他們已經徹底喪失了必勝的信心,大家不保之下只求能夠保住小家了!

於此同時,聞聽如此喜訊的王翦、扶蘇等人不禁喜出望外,對趙軍這般『配合』深感滿意。老辣的王翦立即給秦王贏政六百里火急送信,信曰:「李牧已死,趙蔥無能,趙兵毫無戰鬥力,破趙只是時間問題。如主上能御駕親征,邯鄲指日可破,俘趙王也只是輕而易舉!」力薦秦王政御駕親征,以圖激勵秦軍士氣,一舉破趙!

咸陽宮中的秦王贏政先得李牧已死的消息,巨大的喜悅尚未散盡,便又得王翦親書,不禁大喜過望。於是,興緻沖沖的秦王政立即徵發咸陽衛卒兵三萬,以李斯為將趕往趙國。與此同時,急令鎮守穎川郡(原韓國)的大將內史韓騰率駐韓軍十萬星夜北上增援對趙前線。

一時間,秦軍援軍雲集,虎賁齊至,誓要將心腹之患趙國一舉鏟滅!

……

秦軍大營帥帳之中,數十名主要將領齊集帳中,準備開展對趙的最後一戰。

端坐正中的王翦雖然面色平靜,但嘴角、眉梢仍然隱藏不住喜悅的氣息道:「諸位,大王御駕已經從咸陽出發,不日可到。而韓騰將軍的十萬援軍也已經趕到漳水以南,會合了楊端和將軍。如今,我軍形勢大好,已可對趙發動最後的總攻。諸將有何妙計,但說無妨!」

話音剛落,蒙恬應聲而起道:「如今趙軍士氣低落,逃散甚多,已遠不是我秦軍對手!未將之計是:圍番吾城,在途中伏擊灰泉山援軍。理由如下:因為灰泉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強攻不易,不如調大軍猛攻番吾城。番吾如今軍力大損,定然難以獨力抵擋我軍攻勢。而番吾若失、邯鄲北門就會洞開,灰泉山大營也獨力難支,所以趙蔥必然會率大軍支援,我軍就趁機在途中伏大軍與趙軍主力決戰。我眾敵寡、我昂敵沮、我逸敵疲之下,一戰可獲全勝!」王翦聞言不禁微微點了點頭,扶蘇心中也不禁大讚:「蒙恬現在年紀雖小,卻已露大將之才!」

就在此時,王賁卻道:「我有不同意見,我的計策是以大部兵力四面猛攻灰泉山,同時以小股兵力牽制番吾守軍。理由如下:灰泉山是趙軍首腦之地,是趙軍的戰場主要支撐點,雖原有兵力十五萬,但連戰皆敗之下兵力已然大損,而加上逃散甚多,兵無戰心,所以若舉軍猛攻的話一戰便可以破之。與此同時,以一部兵力在番吾城下牽制其守軍,若番吾趙軍出則以野戰滅之,若不出我軍便可全力攻打灰泉山。而只要灰泉山一破,趙軍的防禦體系必然立即崩潰,番吾也是破之易矣!」諸將聽聽王賁的這番語,也是點了點頭,聽起來也是頗為有理。扶蘇也心中暗喜:「不錯,不愧為名將之子!」

扶蘇又看了看正在沉思的李信,微微一笑道:「李將軍為何一言不發,有何破敵之策說來無妨!」

李信微微一笑道:「我的意思和蒙、王兩位將軍有所不同。我的策略是以一部步兵為主兵力牽制番吾守軍,然後遣大軍圍三闕一猛攻灰泉山。正如王將軍所說,灰泉山趙軍戰力已然大疲,在我軍全力猛攻之下,定然難以抵擋得住。趙蔥若然聰明的話,必然棄寨南逃,而我軍正好準備好精銳騎兵尾隨追擊,如此可用較小代價全殲灰泉山守軍。而灰泉山一破,番吾也是取之易也!」

扶蘇聞言撓了撓頭,有點發暈,好像各有各的道理,一時難以定奪。於是看了看王翦,而王翦也正好在看他,笑眯眯的王翦一臉詢問之意道:「公子聰慧,不知有何看法?」

扶蘇師出高人,近日又苦習李牧兵馬,用兵策略已然更加成熟,見王翦有心考問,笑了笑道:「蒙將軍所言是中規中矩的用兵方法,雖用恐怕亦會有較大傷亡,此是缺點;而王將軍所言有點行險,全軍四面合圍灰泉山,不論攻不攻得下,或何時攻下,單就傷亡恐怕也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至於李信將軍所言,則有點以自己之心度敵將之腹的感覺,要是萬一趙蔥寧死不逃,打算死守營寨和我軍玉石俱焚的話豈不可慮!諸位將軍以為然否?」

諸將聞言一時嘩然,聽扶蘇之意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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