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宇宙和心的世界
星辰和內在的道德律
——康德、梭洛①等的至理名言
①梭洛(1817-1862),美國作家。曾支持廢奴運動;主張回歸自然。著有《森林中的生活》、《郊遊》等。
"以考慮它的次數越多,時間越長,則越新,越發增強的感嘆和崇敬,來充實內心的有二。那就是在我頭上的星辰閃耀的天空和人內在的道德的法則。"
這是康德的《實踐理性批判》(波多野精一、宮本和吉譯,岩波文庫版)中的一段話。它常引起我的深思。其中存在著:
即便人憑藉理性,也難以把握的悠遠的大宇宙,和以內在的心靈為對象的深邃的精神。我不禁感到——那詩一般的心,與宇宙相對比的那種絕妙的意境。
宇宙,具有無限而玄妙的廣闊的時空。人的心,也具有對"內在的世界和宇宙"產生微妙變化的廣闊天地。一方面它是對外的無邊無際的廣闊天地,另一方面有著內在的,深不可測的深遠的天地,有時兩者相聯結。
康德的這段話,在將隱藏在宇宙中的神秘的深奧,置於"我內在之心"的對照地位上,顯示出它的偉大。我看到:在深為"星辰閃耀的天空和我內在的道德的法則"所打動的一念,即在為自己的靈魂和無限的蒼空感動不已的,深邃的洞察中,對人的"生"的無限肯定。
美國思想家梭洛,是愛默生①的朋友,對印度的甘地等以巨大的影響。他也志於自我"生命"本身的探討,曾說過以下的話:
①愛默生(1803-1882),美國散文作家、詩人。著有《自然論》、《代表人物》等。
"看看你的心吧。在你心中會找到過去未曾發現的一千地域吧。可以在那些地域中旅行一番,成為自己"宇宙雜誌的大家。"(《森林中的生活》,神吉三郎譯,岩波文庫版)
我不禁感到:一流人物的思想,似乎總是與佛法一脈相通的。而持有那隻看到事物表面現象的,淺薄的人生態度的人,是決不會發現它的。唯有真摯地追求事物內在的,深奧世界的人,才能認識這永恆而廣闊無邊的世界。
梭洛說:"在生命的世界中旅行,成為自己宇宙雜誌的大家。"這才是佛法所闡釋的生命的世界。我們不應悉心追求那種安逸而狹小的"人生雜誌",而是在生命這一廣闊的宇宙中,不斷地創建"通向幸福之路"。
梭洛還說:"成為尋找諸君內在的,一切新大陸和新世界的哥倫布。但並非為了貿易,而是開拓思想上的新航線。"
(同前書)即希望人們成為"內在新世界的探險家"、"新思想的開拓者"。梭洛非常準確地表達了"心中的一千地域"。他雖未能提示其具體的方法,而佛法上早已闡明了那深奧的"一念三千",即在一念之中包含三千的世界、現象的法理。可以說,"生命旅行"中最重要的指南針,是佛法,是信仰。
在人的生命的深處,有著比大海,比大空更遼闊的無限的世界。在穿過苦惱和痛苦的雲層的對面,是一片無窮盡的藍天。而闡釋那甚至通向大宇宙的,生命這一莊嚴的實在,正是佛法。日蓮大聖人說:"一心法界之旨者,將十界三千之依正色心、非情草木、虛空剎土等連塵土也無不收入一念之心;
指此一念之心,布滿於法界為萬法。"也就是說,宇宙的森羅萬象、萬法,全包含在生命的"一心"、"一念"之中。
現代,可以說是一個正失去為"天上閃耀著星辰"而激動的時代吧。也是一個難以接近生命深處的,缺乏對"我內在道德律",予以真正肯定的時代。這也顯示了是一個不可能發現人生真正的價值,同時缺乏指導人生準則的時代。但不應讓這一毫無衡量價值標準的荒野永遠存在下去。我不禁感到:正因為是喧囂的時代,更需對生命和宇宙充滿激情和持以真摯的態度。
我們正處在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的現實生活中,只有樹立那不斷地向社會,向宇宙無限擴大的"一念",才能有助於建立心地充實而豐富的境界。我覺得:假如樹立了無時不信奉這"一念"的堅定的人生觀,則定能從容地闖過這怒濤般的社會。
但不應僅從這個意義上來思考隱藏在宇宙中的神秘性。
若迴避人和社會所面臨的烏煙瘴氣的現實,只是一味地神秘地思考,那宇宙必定成為一個只能引起人們好奇的大舞台。當然,也不應只使宇宙成為一種可利用的工具。我們的人生,在永遠保持對宇宙的敬畏和虔誠態度的同時,也必須對深奧的生命,進行不斷地探討、思索,於實踐中不斷加深理解。
自然與生命的節奏
——妙樂大師的"弘決之文"
早晨,太陽冉冉升起。傍晚,夕陽西下,落日餘輝染紅了天際。夜空,無數星辰閃耀著銀色的光輝。當人們想到自身和宇宙所在的,這個絕妙的舞台時,不由地思索起那深遠的真理。
昔日,人們與大自然渾然一體,自由自在地生活。不難想像:他們比忙忙碌碌的現代人,對於人自身的生命體和宇宙的生命體的感應,更具有超越理論、一般道理的豐富的直觀智。也可以說,即便當時人沒有科學知識,也可以從實際經驗中,領會到每天升起的太陽所施予的恩澤和自然的規則吧。
在宇宙中,確實存在著絕妙無比的本來的節奏。這自然的節奏、社會時光流駛的節奏,潛藏在人肉體內的生態活動周期,還有這個宇宙的節奏等,在不同層次所彈出的節奏,從根本上講,它有著決非人的才智所能抗拒的東西。從近邊的事例而言,就說音樂的節奏吧,若正在演奏某一曲子,忽然有一人表示反對。此時,即便心中竭力想試奏其他旋律的曲子,但總也不能改變。那是因為其中有著一種難以抗拒、不可違背的力量。
宇宙和人的生命的關聯是十分緊密的。譬如,人的血液,與環境的變化有著微妙的關係。血壓在一天中,白天高,夜晚低。從季節上看,冬天高,夏天低。據實驗結果的報告:僅從氣溫十九度的房間到只有八度的寒冷的房間,即便三十多歲的健康的人,由於自律神經所引起的血管收縮,血壓上升到十——二十毫米。
再看看人的睡眠,似乎與太陽和地球的運行有著緊密的關聯。人們常說:"十二時前的睡眠,其熟睡程度,比十二時後要高一倍。"而事實上,人的熟睡程度,從下午至日落逐漸增高,在深夜十二時左右達到完全熟睡的狀態。之後便急速下降,在早晨四時、五時日出前後降到最低。有時即便晚上熬夜,白天很想睡一睡,然而由於過分勞累反而難以熟睡。這不僅僅是因為習慣,或噪音,或白天光線強烈,而且還違反了本來的節奏。
據說,激素的分泌也有規律,成長激素在人睡眠時分泌,副腎皮質激素保持二十四小時的周期。
這種所謂概日性節奏,不僅限於動物,植物方面也常出現。因為無論宇宙或生命都能聽到這樣清晰、和諧的節奏。
佛法稱其為"依正不二"。簡單地說,"正報",乃主體;
"依報",為環境之意。這處於一種"不二",即"二而非二"的關係。另在《一生成佛妙》的書中,解釋為"於己心之外無法"。
因此,佛法早已明確而具體地闡釋了:從久遠元初起,宇宙中存在著它自身的一切法則,同時在人自身內在的深處,也存在同樣的法則。
日蓮大聖人引用了妙樂大師的《摩訶止觀輔行傳弘決》,在《三世諸佛總勘文教相廢立》一書中說了以下這段話:
"弘決之六云:知此身中具仿天地。知頭圓仿於天;足方仿於地。身內之空種者,即虛空也。腹溫,乃法於春夏;背剛,法於秋冬……。"這段話,簡單明了地借用顯示古代中國的"陰陽五行說"的比喻,說明了"我即宇宙"、"宇宙即我"的關聯。若從宏觀上看,可將一一解釋為:"頭"圓,乃天;"足",乃地;
"身內"之空間,乃"虛空"。"腹",常處於溫熱狀態,為"春夏";"背"剛,為"秋冬"。它們分別與一年四季相對應。
日蓮大聖人繼而還說:"四體,法於四時;大節十二,法於十二月;小節三百六十,法於三百六十天;鼻息之出人,法于山澤溪谷中之風;口息之出入,法於虛空中之風;眼,法於日月;其開合,法於晝夜;發,法於星辰;眉,法於北斗;
脈,法於江河;骨,法於玉石;皮肉,法於土地;毛,法於叢林……。"這就是說,將頭、手、身、足"四體",解釋為仿效春、夏、秋、冬的"四時"。還將雙手、雙足中的各三大節(合為十二),視為"十二個月";將有小節的三百六十,視為"三百六十天"(舊曆一年為三百六十天)。又將"鼻"的呼吸,視為"山澤溪谷中之風";"口"進行呼吸,視為"虛空中之風";"眼",視為"日月";"眨眼",視為晝夜。又,"發",為"星辰";"眉",為北斗七星;"脈",為河流;
"骨",為"玉石";"皮肉",為"土地";毛,乃樹木茂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