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8 和諧不再,亂流湧現:找尋失衡狀態中的持續性

從工業角度來看,經濟就像一台高效運行中的機器,調試合適可實現和諧高產。能夠大量提供就業與產品的公司或產業必須被不遺餘力地保護起來,就好像玻璃展台中的名表一樣。

隨著網路在世界範圍內的擴散,經濟環境開始展現出有機環境的特質,各個部分相互連接、共同進化,而且不斷變化、緊緊纏繞,邊際不斷延展。最近的生態學研究表明,自然界中不存在平衡狀態。在進化的作用下,新物種不斷代替舊物種,生物群的構造持續進化,生物與它們棲息的環境改變著彼此。

即便在保留了原始光華的硬木林或沿海濕地,表面上各種物種展現出令人嘆為觀止的和諧,但那只是瞬間的狀態。自然界中的和諧稍縱即逝。在生物學概念里較短的一段時間中,物種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生態系統發生遷移,物種也經歷了更新換代。

網路世界亦是如此,公司不斷更迭,如過眼雲煙。職場生涯不過是拼接在一起的各種差事,產業也不過是些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的公司,進行著無數種排列組合。

創造的工作,遺失的工作,周轉舊工作越來越多地被淘汰,但是不如新工作湧現的速度快。最重要的是,兩者之間的差值越來越大。

對於工業經濟以及萌芽期中的信息經濟來說,「改變」都不是一個陌生的概念。1970年,托夫勒發明了「未來衝擊」一詞,形容人類即將邁進的加速變化時期。

但是網路經濟從改變進入到「流變」狀態。

改變意為快速的變化,儘管有時是驚人的。流變則更像印度教中的濕婆神,它是一股充滿破壞與新生的力量。流變推翻既有事物,為更多創新的誕生提供溫床。這種動態或許會被看作「複合再生」,它源於混亂的邊緣。

德克薩斯州立大學的唐納德·希克斯(Donald Hicks)在過去22年中一直在研究德克薩斯州公司的半衰期,他發現,從1970年起,公司的壽命減少了一半。這是改變。然而在德克薩斯州的奧斯汀,新業務的壽命雖然最短,但是工作機會增速最快,薪酬水平最高。這是流變。

希克斯告訴贊助商,「養活2026年的德州人,甚至2006年的德州人的公司或就業機會今天還不存在」。因為流變的出現,如果你想在2020年創造300萬個新工作職位,就需要在今天創造1500萬個新職位。「與其認為目前的工作職位需要受到保護與發展,政府更應該鼓勵不斷翻轉現有經濟,也就是不斷重塑經濟。」傑里·尤西姆(Jerry Useem)寫道,他就職於一家叫Inc.的小雜誌社,希克斯的報告就刊登於此。諷刺的是,只有推崇流變的經濟,才能在長期的未來中實現穩定。

如果流變狀態受到抑制,衰退就會緩慢來襲。讓我們用歐盟與德克薩斯州及美國其他49個州進行對比。1980年至1995年間,歐洲保護了1200萬的政府職位,在這過程中,員工培養活動停滯,私營部門失去了500萬個工作機會。美國則孕育著流變,那裡4400萬個舊工作從私營部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7300萬個新工作,凈增2900萬個。同時,美國政府的1200萬個工作也得以保留。如果你身處亂世之中,流變為王。

對生態學家和管理大型網路的人來說,流變的概念並不陌生。網路中新的生命力不斷湧現,這就要求它不斷打破自己的平衡。

如果系統保持和諧與平衡狀態,那麼它最終會停滯甚至死亡。

創新就是顛覆,永恆的創新即持續的顛覆。運轉良好的網路希望達到一個目標,那就是保持永恆的失衡狀態。一些研究新經濟體的經濟學家(包括保羅·羅姆和布萊恩·亞瑟)也得出類似結論。他們的研究表明,強勁的增長能夠長時間在混亂邊緣自我維持。亞瑟寫道:「如果你問我研究的目的,我會回答,『為了證明經濟的自然狀態體現為更新換代、改變以及混亂。』」

混亂與混亂邊緣的區別非常細微。蘋果公司不斷追尋失衡狀態,從而保持它的創造力。它可能太過離經叛道,以至於完全失去平衡,自取滅亡。或者,如果它夠幸運,它可能在瀕死體驗後攀越另一座高峰。

流變也有它的陰暗面。在新經濟體中,既有公司不斷被淘汰而滅絕,或是涅磐成為新領域中的新公司。產業與就業機會也經歷了類似的周而復始。終身僱傭制,或是不斷變更工作的現象將不復存在。「職業生涯」一詞(如果還適用的話)會更普遍地代表多種多樣、同時進行的任務,熱門的新能力將替換過時的舊職責。目前,兩成的美國人通過非傳統僱傭關係工作,其中86%的人表示他們對這種安排很滿意。

最能體現流變趨勢的範例莫過於以南加州為中心的娛樂產業。好萊塢的「文化產業複合體」不僅包括電影,還包括音樂、多媒體、主題公園設計、電視製作以及廣告。

大型電影工作室不再局限於電影製作。充滿創業精神的小電影公司組成鬆散的關係網,聯合起來製作電影,成片以大工作室的名字面市。除了眾多攝製組,以及一眾自由職業者,還有四五十家各類公司,其中包括特效製作外包公司、道具專員、燈光師、代發工資機構、安保人員以及送餐公司,他們集中火力共同製作一部電影。在影片製作過程中,他們組成一個金融組織,當影片告罄時,這個臨時組織隨即解散。過不了太久,他們各自又會合成其他的電影製作公司,從事其他的臨時任務。數字科幻作家布魯斯·斯特林(Bruce Sterling) 將這種周轉稱為「好萊塢電影式臨時工作制」。按他的話說,做電影的實質就是,「你把一群自由職業者湊到一起,洗幾個膠捲,利用影片作為出賣附屬權益的廣告,插進錄像帶之後,小組就解散了」。

事實上,員工規模在千人以上的娛樂公司不足十家。在洛杉磯娛樂產業中的25萬員工中,將近85%家公司只有不到10人。約爾·科特金(Joel Kotkin)在1995年時為Inc.雜誌撰寫了一篇里程碑式的文章,名為《為什麼所有生意終將向演藝圈看齊》(Why Every Business Will Be Like Show Business)。他在文中這樣寫道:「好萊塢已經從一個充斥了傳統的大型垂直結構公司的產業,轉型為全球範圍內網路經濟的最佳範例。最終,所有知識密集型產業都會進入扁平化、去中心的狀態。好萊塢首先實現了這種轉型。」

在這方面,矽谷緊隨其後。處在飛速變化與靈活環境中的信息、溝通與娛樂業務,都倚賴靈活性與靈敏性。業務轉變太過迅猛,以至於任何一家公司都會顯得僵硬與古板。如果你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官僚體系,那麼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建立這種體系。

網路充滿騷亂與不確定性。不斷摧毀已有結構看似太過猛烈,但是跟未來的衝擊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作為習慣性生物,我們在摧毀既有業務時會遇到挑戰。我們不斷見證新事物持續劇烈地誕生,這讓我們感到疲憊不堪。在網路經濟的搖籃中,新事物將不斷湧現,一波又一波新事物的誕生簡直就像是暴亂。

說得詩意一點,新經濟的主要目標是一家公司接一家公司,一個產業接一個產業地摧毀工業經濟中的一切。

當然,工業區不能被完全摧毀。但是一個緊密連接、靈敏度高的新型組織的網路可以在舊工業區周圍鋪開。這些初創企業都寄希望於持續的改變與流變。

然而,改變並非什麼新鮮事。一般的改變掀不起大風大浪,大多數改變不過是一種周轉過程,從中產生臨時的新鮮感,不會形成大氣候。在那些時候,周轉只是一種常態。但是在另一個極端,一些極其劇烈的變化徹底推翻了舊秩序。有些發明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它們過於超前,改變得太過火也是有可能的。

引領網路經濟發展的是選擇性周轉,它以適當的強度,激發適當的改變。在很多方面,這類改變都等同於我們常說的「創新」。

創新一詞用得太頻繁,人們甚至忘記了它的真實含義。創新的一步不應是保守或顯而易見的,也不應是一大步。創新的一步是一種改變,既不是毫無章法的周轉,也不是令人無福消受的粗暴。把一種事物的變體稱為創新並不合宜。我們也不能把理論上而非實踐中的進步稱為創新。需要過分改變他人舉止的劇變亦不能稱為創新。

真正的創新要足夠與眾不同,同時具有危險性。它可能差一點就會被視為荒唐事。它在災難的邊緣,但不會越界。它可以以任何形態呈現,唯獨不會是和諧的。

創新性周轉在網路經濟中擴散,正如效率在工業經濟中的普及。創新性周轉指的不僅是有趣的新發明,儘管每天都有人這樣做。創新與周轉將充斥整個新經濟的處女地。創新可以出現在:

新產品

新品類

製作新舊產品的新方法

生產產品的新型組織

新產業

新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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