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興經濟緊密連接的天性使得它就像是一個生態系統。衝突和戰爭經常被用來比喻工業經濟。「共同進化」和「相互感染」等詞則更適用於新經濟。
公司就像是在生態系統中進化的有機體。一些生態系統本質上幾乎沒有為生命供機會。在北極存活僅有幾種策略,一個物種必須要擅長其中一種。其它生態群充滿了機會,隨著生物在生態體系中不斷尋找自己的位置,這些機會此起彼伏、不斷變化。我們所說的生態和諧並不是靜止不動的完美,而是一個不斷打破平衡又再平衡的過程。
網路經濟是多樣、互通、形態靈活多變的,它就像一個充滿活力的生態系統,快速進化的叢林。新的機會很快出現又很快消失。競爭者潛伏在你的身後,隨時會掠奪你的地盤。今天你還是一山之主,明天這座山就不存在了。
生態學家把有機體不斷適應環境變化的過程形容為一個爬高山的漫長旅程,向上就想要更好地適應。在這個比喻中,「在這個比喻中」,最大程度適應時代的有機體就處在巔峰的位置,我們可以把這個有機體想像成一個商業組織,一個公司付出巨大努力把事業推上坡,或讓它的產品處於巔峰,以最大程度地適應用戶需求。
在尋找自身最佳位置的過程中,所有的組織(不管盈利與否)都會面臨兩個問題。網路經濟的瞬息萬變加劇了這兩個問題。
首先,工業時代的環境相對簡單,什麼是最佳產品,公司應該如何定位自身這些問題都相對容易得出答案。在網路經濟中想要知道哪座山是最高的,哪些山頂是海市蜃樓都不是那麼容易。
用生態術語來描述,新經濟的地貌是崎嶇的,放眼望去,滿是海灣、懸崖、峭壁。有些道路走不通,有些道路通往虛假的繁榮,有些道路中間出現巨大的斷裂。因為經濟領域充滿各種模式,沒有一個是可以通用的,所以一個朝頂峰新市場攀登的公司爬的只不過是一座小山丘。或者說,他們可能成功到達山頂,但是發現這山不如那山高。
不管是大公司還是小公司都必須應付新的地貌。一個公司是否應該努力爬上山頂(比如成為世界上最受信賴的硬碟生產商)是不能確定的問題,因為那個山頂下面的山脈可能幾年內就會塌陷(如果每個人都提著改用容量更大的蛋白晶元)。如果一個技術將會被淘汰,那麼一個公司就應該慶幸當初為這項技術所做的努力都沒有成功。(核電產業是一個例子。)
瞬息萬變的年代意味著本地的成功不是全球的成功。一個公司可能到達高效的頂峰,但可能在錯誤的山上。訣竅是要選一個選一個有很大發展空間的領域來勝出。
一些最完美的技術剛創造出來就走向死亡了。真空管技術在消亡時達到了最簡化的程度。正如麻省理工大學的經濟學家厄特巴克所寫的一樣:「公司在捍衛他們賴以生存的的技術時,顯得非常有創造性。經常在這些技術的消亡可以清醒地預見時,它們的設計和性能的精緻程度才達到無法想像的高度。」達到完美的高峰相對容易,問題是完美可能只是局部完滿,就像在本州最好的籃球選手卻不知國家聯賽。當一個公司慶祝自己創造了世界最快、甚至宇宙最快的穿孔卡閱讀器的時候,全世界的經濟可能都已經移到電腦上了。
糟糕的是,在新經濟中,困在局部頂峰不可避免。
不穩定、不均衡是常態;最優化不會持續太久。用不了多久,一個在全盛時期的產品就會被奪去光芒。確實,這個產品全盛時期的創新會增大它衰落的幾率。在《掌握創新的動態》,這本研究手機業創新的書中,厄特巴克總結到:「一代科技取得成功會產生一個副作用,公司的關注點會縮窄,對擁有新一代技術的競爭者視而不見。」產品可能是完美的,但顧客群卻越來越小。
儘管一個產品可能在完美方面達到頂峰,但一個局外人可能通過改變規則移走整座山。底特律在處在大排量車的山頂,但突然小排量車之山蓋過了它。希爾斯百貨曾是零售業之山的王者,但沃爾瑪和凱馬特的創新製造出一整座新的山脈遠遠高過於它。任天堂曾經短暫地佔據了頂峰,直到後來世嘉,再後來索尼造出另外的山來高過它。每一個被替代的行業、公司或產品都困在局部頂峰。
只有一條走出去的道路。卡住的公司必須回退。為了從所在山的高峰走向另一座更高山的山峰,公司必須先下山。如果那樣做,它必須反轉自己,一時間會變得不適應、不健康、脫離最優化。相比起現在所在的山峰,它必須接受低效和不完美。
這是一個問題。組織就像生物一樣,總是想通過最優化的發揮來取得成功,而不是丟棄成功。公司會認為回退是不可想像的。企業裡面沒有設置放棄獎金。
公司越好,退路越少。
現代組織所做的都是為了拼盡全力爬山。CEO所受的培訓,所得的豐厚報酬都是為了把公司推向山頂。質量部門讓整個公司員工都朝著最優化表現行進。諮詢顧問檢查每一個小的細節,試圖消滅任何可能阻止公司到達完美山頂的東西。企業策劃專家聚焦電腦數據,來找出哪些部門拖了後腿。甚至接待員都在追求精益求精。現代公司根本就不會允許放棄一些已經行之有效的東西,步履艱難地下山走向混亂。有沒有這種技巧先不提。
毋庸置疑的是:向下走是一個危險而無序的過程。低適應度也就意味著處於離滅亡更近的位置。但是你必須先冒著風險回退,才能有機會再次崛起。
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把這種激進的破壞成功的行為稱為「創造性的破壞」。這是一個比較恰當的說法。放棄完美需要雄才大略,並且要冒搞砸的風險。管理學大師湯姆·彼得斯(Tom Peters)聲稱公司領導現在正在被要求做兩件事:創造,然後靈敏地拆卸。這兩個任務需要完全不同的性格,同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具備。他惡作劇式地建議在快速變化的新經濟環境下,一個公司應該任命一個首席拆卸官。
不管有沒有人來負責這個破壞過程,(據我們所知)都沒有其他選項,為了再次崛起的希望,必須先放棄完美無缺的產品、高投資的科技,著名的品牌,一頭扎進混亂里。
以前,這種行為方式很少見。工業時代相對穩定的市場和平穩的技術環境都不同於網路時代的崎嶇。每年只有幾個指標發生改變,並且是逐漸地改變。機會來臨前都會有先兆。這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新經濟秩序的生物特性意味著已經建立起來的領域會突然瓦解,新的領域會突然出現。
除非拆除現有構架也需要專業技能,否則,專業技能在創新中並不必要。
追求完美並沒有錯。最大程度地適應所處位置、服務於最優化、尋找完美山頂這些目標將永遠是一個公司或個人所追求的。那麼為什麼要在山頂放棄完美呢?
處于山頂的問題在於過於完美,視野狹窄。在一個產品上取得巨大成功會看不到整個經濟中更大的機會和前方迅速變化的地形。傳奇的老牌公司都會不斷向外看。它們能發現全球的高峰,能在眾多虛假的山峰中把它找出來。它們明白聚焦於內部,特別是狹隘地執著於「世界最好」會讓一個公司看不見新高點,從而消弱長期適應能力。長途旅行要經常看外面的風景來發現新的山峰來攀登。
在新經濟中外面的風景顯得更為重要,因為完美不再是獨奏表演。成功是一個相互依賴的過程,包括一個由供應商、顧客、甚至競爭對手組成的網路。一個公司需要在自己的領域外廣泛地探索,有時可能要看看完全相反的領域。
在山頂回退並不是反對完美,而是反對短視。
除了自願放棄現有盈利模式的領導和公司很少,以及對完美的執著追求,放棄之艱難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研究過大量現代製造業公司競爭力(勝利本領)的經濟學家保羅·米爾格龍(Paul Milgrom)和約翰·羅伯茨(John Roberts)總結說,公司的競爭力存在於組合技能之中。
這種自然形成的技能組合,使得對手很難挑戰一個已經成功的公司。正如哥倫比亞大學的經濟學家理查德·納爾遜(Richard Nelson)所說:「有效地模仿成功公司很難,因為這樣做需要競爭對手同時具備許多不同的技能」在某個特別領域,公司可以購買技術和人工技能。如果你試圖取代一個高度成功的公司,先後每次獲得一或兩項技能。整個技能組合必須同時獲得才能有有效的競爭力。像迪斯尼一樣的公司幾乎不能模仿,因為想要一次性獲得它高度綜合的技能組合很困難。
自然形成的技能組合也使得回退異常困難。回退意味著同時反抗一個組織所有最好的品質。在這方面有機世界提供了很多例子。生物技術建立在大部分基因自身都不帶遺傳密碼的基礎上,大部分基因管理著其它基因的開啟與關閉。這樣,一個帶有基因的細胞就是一個內部高度連通的稠密網路。任何基因都受到其它許多基因的間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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