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這個世界上活著的最樂觀的人之一。我真心相信每天世界在很多方面都在變得更好。不過昨天晚上我參加了一個宴會,竟然遇到了一個比我更加極端樂觀的人。看來在樂觀這個問題上,我還有空間可以成長!
馬特·里德雷(Matt Ridley)在「恆今基金會」的長線思考論壇上做了一個題為「深度樂觀主義」的演講。在最近出版的《理性樂觀派》(The Rational Optimist)這本書里,他分析說,人類的文化不是由語言活動創造的(常規都這麼認為),而是由思想的交流創造的。這個理論有些道理,但並不彈眼落睛。里德雷有一個更大的論題,比這個更加激進也更擲地有聲,他認為進步是真實的、持續的、到處如此,而且近期來看,進步是無限的。換句話說,文明作為一個整體正在(並且已經)經歷了真實的進步,在很多維度上都是如此,不僅僅是特權階級,大多數人都在經歷著進步。而且這樣的好事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跡象。
並不只是物質財富在不斷增長。我認為,里德雷主要的貢獻和深刻見解在於,人類生活的軟性維度上,我們也可以看到確鑿無疑的進步。
我們變得更健康、更乾淨、更聰明、更善良、更快樂以及更平和。
不是「也許」或者「差不多」,而是確鑿無疑。他有數據來支持每個方面的結論。
我正巧也贊同他的觀點,我在自己的研究里也得出類似的結論。我原本猜想里德雷一直就是一個樂觀主義者,但是他說,並不是。在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早期,他是一個典形的憂天憫人的環保主義者。之後作為一個記者,他開始查閱很多資料,他開始懷疑所謂即將來臨的「世界末日」 (Armageddon)。他也閱讀了朱利安·西蒙(Julian Simon)的《終極資源》(Ultimate Resource)。這本書為里德雷的質疑提供了一個框架。(西蒙認為所有的物質資源都是可以替代的。當資源開始耗盡或者製造成本變得昂貴時,我們會找到替代品。唯一不可替代的資源——所謂終極的資源——是人類的智慧。智慧越多越好。)
在「深度樂觀主義」的演講中,里德雷用一個案例全方位解說了進步,他的案例條理清晰、完整並且全面到讓人驚訝。里德雷找了一個最容易具象理解的衡量標準:獲得固定收益所需要花費的工作時間每年都在變少。比方說,夜晚1小時的人工照明。1800年的時候,一般要勞動6個小時才能買得起可以用1小時的蠟燭,所以勞動人民很少會去購買。到了1880年,需要工作15分鐘才能買得起點1個小時燈所需要的煤油。1950年,8秒鐘的工作就可以支付一個電燈1個小時所需要的電力。1997年,只需要半秒種——一眨眼工夫——的工作,就可以讓一盞熒光燈亮上一個小時。
除了里德雷之外,還有其他一些極端樂觀主義者也傳布著「進步是真實」的訊息,比如已故的朱利安·西蒙自己,或者雷·庫茲韋爾和比約恩·朗伯格(Bjorn L)。但是里德雷不像庫茲韋爾那樣「技術近視」,庫茲韋爾主要關注技術的發展,里德雷並沒有流露出他這種「技術奇點論式 」的狂喜。比起西蒙,里德雷能在更多領域中拿出更多堅實的證據來證實進步的存在。雖然我承認朗伯格也比較嚴謹,但是我認為里德雷比朗伯格預想並且承認了更多已知的問題。里德雷還有一種記者的才能,他把一個極端的想法(「所有的東西都隨著時間不斷變得更好。」)表述得讓普通的西方人都覺得很有道理。你也許不會完全認同他,但是你至少可以接觸一下他的想法。
關於進步的好消息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但是我們常常沒有留意到。《紐約時報》曾經刊登過一個關於進步的圖表,這個圖表來自經濟學家查爾斯·肯尼(Charles Kenny),他最近出版了一本新書《變得更好》(Gettier)。在《外交政策》(Fn Policy)雜誌的一篇文章中肯尼寫道,事情從未像現在那麼好,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雖然有很多問題,但是21世紀的前10年事實上是人類歷史上最好的時期。比起以前任何時候,更多的人都過著更好、更健康、更和平、更繁榮的生活。
1990年,差不多有一半的世界人口生活費低於每天1美元。到了2007年,這個比例縮減到了28%,現在這個比例還會降低。發展中國家營養不良的人口比例從1970年的34%降低到2008年的17%,雖然這段時間同時也是全球食品價格的高點。農業生產力也是如此,持續攀高:從2000年到2008年,發展中國家的穀物產量增速差不多是人口增速的兩倍。像辛巴威這樣的地方還是面臨饑荒,但是幾億的人口每天都能吃到更多東西——並且能吃得更好。
武裝衝突的數量及其死亡率在冷戰結束後持續降低。世界範圍來看,從2000年到2008年戰爭傷亡降低了40%。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區,2000年大約有46000人死於戰火,2008年這一數字減少到了6000。軍費開支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大概只有1990年水平的一半。在歐洲,最近被劃分成兩個武裝陣營,每年的軍備預算從1988年的7440億美元降低到2009年的4240億美元。我們並沒有更早的統計資料,所以並不能確定無疑地說這是史上最和平的十年,但從人均暴力死亡數這個標準來看,最近十年的確是過去50年中最低的。
如果你可以選擇生活在歷史上的某個時期,那麼21世紀的最初這十年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更多人的生活都比以前有更多自由,並且更安全、更長壽、更富有。現在,幾十億人還可以在Twitter上面發布好消息。
還有一些極端樂觀主義的要點並沒有在里德雷的演講里提到,但他在書和談話當中進行了強調:
1)樂觀主義不是單純基於樂觀情緒(里德雷說他並不是情緒上的樂觀)。它是,並且應當是,基於證據和事實的一種視角。它是一種理性的形式,可以用也應當用事實來檢驗。如果不能被證實,大可拋棄它。
2)當我們樂觀的時候,我們的行為也會表現得更好。進步信賴於創新,而創新需要樂觀主義。樂觀主義盛行的地方,創新也會盛行。不管當時的社會風氣是悲觀還是樂觀,歷史上創新聚集的熱土總是樂觀主義盛行的地方。我們相信的東西會影響到未來的軌道。
3)許多悲觀主義是正確的。如果事情這樣發展下去,我們註定滅亡。就像里德雷所說:「如果世界這樣繼續下去,所有人類都會在災難中滅亡。如果所有的運輸都依賴石油,而石油耗盡,那麼運輸將會中止。如果農業持續依賴於灌溉,而蓄水層枯竭,那麼隨之而來的便是饑荒。但是請注意這些觀點的前提條件:『如果』。世界不會如此繼續下去。這就是人類進步的所有要點,文化進化的全部信息。」世界不會保持原樣繼續下去,遊戲會被改變。
然而很多人,特別是那些覺得世界不公的人,卻很難長久保持對世界樂觀之情。根據前面提到的三點,我想提議大家做下面這個思想實驗:如果你覺得今天的極端樂觀主義者提供的證據還不夠令人信服,那麼什麼樣的證據才會讓你信服?
對於普通人類來說,進步確實存在嗎?只是發生在一個區域還是全球範圍內?如果可以用10年時間對比,哪10條衡量標準會讓你確信進步確實存在?讓我們現在就挑10條標準開始衡量吧。
2011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