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約翰·布魯克曼(John Bro)都會在他名為「邊緣」(Edge)的網站上舉辦年度「世界問題」的活動。年末的時候他會向他圈子裡的科學家和思想家提出「一個最近在問自己的問題」。今年我也提了一個問題:你對什麼東西改變過想法嗎?我自己對很多事情改變過主意,這也許是我問這個問題的原因。我對人們改變自己想法的方式和原因很感興趣,因此這165個答案都非常值得一讀。要找一個改變想法的例子有點難,但我挑選了最近的一次。我把給「邊緣」的答案複製在了這裡。
維基百科顛覆了許多我對人的本性和知識的本質的想法。我知道對於年輕人和無聊的人(他們中有很多網民)來說惡作劇是一種天性,這似乎意味著所有人都可以編輯的百科全書簡直是天方夜譚。我也知道即使是最負責的貢獻者有時也不免誇大其詞或者是想當然,這讓維基百科更不可能成為權威可信的文本。從我20年的上網經歷來看,你不能完全依賴於隨便讀到的一篇帖子;並且我也認為一群隨機組合起來的貢獻者肯定會是一團糟。即使是專家團隊編寫的不能隨便修改的網頁有時候也會讓我失望,更不用說一本完全由沒有編輯經驗的業餘人士編寫的百科全書,其中還不乏不學無術之人,這一切都讓維基百科看起來註定會是垃圾。
對於信息結構的認識讓我堅信,不花許多精力和智慧專門來轉化的話,知識不會自己從數據里冒出來。我過去參加過所有沒有指揮的集體寫作,最後都只產生了許多馬上會被遺忘的垃圾。在互聯網上,又怎能不一樣呢?
所以,當維基百科的前身(當時叫做Nupedia)在2000年上線的時候,我粗略地審視了一下,對它沒有成功毫不驚訝。網站當時的編輯和重寫的流程自頂向下,勞神費力,讓潛在的隨機貢獻者望而卻步。到後來,網站創建了一個後台的維基系統來管理Nupedia的文本,這是一次重大的更新,使得任何人都可以編輯和發布文章,不過在它更名為維基百科的時候,我更不看好它了。
我大錯特錯了。維基百科的成功不斷地超越著我的預期。儘管人無完人,但維基百科卻變得越來越好。它將規則和精英的運用壓縮到了最低,但卻把不同個體所具備的優缺點一併轉化成為了共同財富。在合理工具的幫助下,(通過維基百科中的恢複功能)恢複受損文本要比(蓄意)破壞文本容易得多。足夠好的文章也因此日漸增多。因為有了合理的工具,合作社群的進步速度,會超過相同數量個體互相競爭帶來的進步速度。
顯而易見,人多力量大——城市和文明就是這樣——但對我來說最大的驚喜是我們需要的工具和監管是如此之少。維基百科的層級體制小到幾乎不見。相比基於管理者的管理,維基內嵌的基於代碼的管理才是真正的新鮮之處。然而維基百科帶來的最大驚喜,是我們還不知道這種力量能走多遠。我們還沒有看到維基化智能的極限。我們能用它來製作教科書、音樂和電影嗎?用它來立法和行政又會怎樣呢?
在我們說「不可能」之前,我想說,走著瞧。我能列出很多理由來說為什麼法律不能由一些什麼都不懂的外行人來編寫。不過鑒於我已經改變過了我的想法,我想暫緩得出這個結論。我曾認為維基百科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在它就在那裡。理論上有很多東西是不可能的,但是實際卻存在著,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一旦你認識到這是可能的,你就必須轉變你的預期,還有什麼其它的東西是理論上不可能但實際上可能運作的呢?
我不是唯一一個對這個問題改變看法的人。維基百科運轉良好的事實讓我們看到,共產主義式的社會主義不僅僅是可以想像的,而且是值得嚮往的。和其它開源軟體和開源的東西一樣,這種共產主義的傾向深深流淌在網路世界中。
換句話說,這也深埋在年輕的下一代當中。或許這種改變世界的觀點,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才會綻放出全部的色彩。當年輕的下一代從小就知道(而不是被動承認)維基百科這樣的事情是可行的時候;當你自然而然地認為開源軟體是更好選擇的時候;當你肯定分享自己的照片和其他數據,能比保護它們收益更多的時候——這些假設就會變成一個平台,一個讓我們更徹底地接受共有財產的平台。我不得不說,世界上的確有一種新形式的共產主義或者社會主義,雖然這兩個過時的術語並不能準確表達其中的革新之處。
我是一個還算堅定的個人主義者,維基百科改變了我的想法,將我帶到這個全新的社會氛圍中。我現在對於集體的力量和個人對於集體擔負的新義務有了更大的興趣。除了擴大公民權利,我也主張擴大公民義務。我堅信維基百科的影響力還未完全浮出水面。它改變想法的力量正在潛移默化地作用在全世界的千禧一代身上:維基百科為他們提供了一個活生生的群體智慧的證據,並且讓他們知道可以去相信那些看似不可能發生的天方夜譚。
這就是它對我帶來的改變。
2008年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