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梨之鄉金川 3、雨夜讀金川故事

在一個回民飯館裡吃了不少牛肉,喝了一點酒,然後,帶了幾張四方燒餅回到賓館。洗澡,上床。

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半倚在床上打開了書本。

窗外的雨聲醞釀著某種意緒,於是,我隨著那些凝固了時間的文字,回到了過去的金川,回到了過去的嘉絨。

在這樣的雨夜裡,雨水落在山坡的岩石和樹上,落在山谷里的村落里,落在莊稼上,落在一篷篷的綠草上,洗去了萬物之上的塵土,然後流入小溪,小溪又彙集到大河,於是,夏天的大河便在雨腳細密綿長的夜晚越來越寬。

河上煙霧茫茫,我的思緒已經浸淫在歷史悠遠的回聲中了。

其中,最最重要的章節,當然是乾隆王朝時的兩度大金川之戰。

在已經很難在百姓生活中、在實地的山水之間尋覓到歷史蹤跡的那個曾經叫做曲浸,而歷史終於將其叫成了金川的地方,我要先抄一些史書上的片斷在下面。

乾隆十二年二月癸酉(一七四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乾隆皇帝諭軍機大臣等:

「據紀山奏稱:大金川土司莎羅奔侵佔有革布希咱土司地方,彼此仇殺,又誘奪伊侄小金川土司澤旺印信,並把守甲最地方,揚言欲攻打革布希咱等語。蠻易動難馴自其天性,如但小小攻殺,事出偶然,即當任其自行消釋,不必遽興問罪之師。但使無犯疆圉,不致侵擾,於進藏道路、塘汛無梗,彼穴中之斗竟可置之不問。如其仇殺日深,勢漸張大,或當宣諭訓誨,令其息憤寧人,各安生業。」

這道御旨之後不到一月,皇帝再次下旨:

「前據慶復等奏報:大金川土司莎羅奔將伊一女妻小金川,又嫁一女與巴旺,以為鈐制之方。近攻革布希咱之正地寨,又攻明正司所屬之魯密章谷。番民望風畏避,坐汛把總李進廷抵敵不住,退保呂利。看此情形,則蠻酋恃其巢穴阻,侵蝕諸番,張大其勢,並敢擾我汛地,猖獗已甚。張廣泗到川之日,會同慶復將彼地情形詳加審度。其進剿機宜作何布置,一切糧餉作何接濟,善為辦理。」

乾隆十二年三月己酉(一七四七年四月二十八日),諭旨再下:

「據四川巡撫紀山奏稱:大金川土司莎羅奔勾結黨羽,攻圍霍耳章谷,千總向朝選陣亡,並侵壓氂牛,槍傷游擊羅於朝等語。經軍機大臣議令該督撫等迅速派官兵,遴選將弁,統率前往,相機進剿,已令星速行文知照。前將張廣泗調任川陝總督,已諭令速赴川省。今觀紀山所奏,勢不可緩,可再傳諭張廣泗,令其即速前赴,會同紀山相度機宜。」

接著一道道諭旨下到路途遙遠的四川,我眼前恍然間出現了驛馬飛馳於華北平原,穿行在巴蜀道中的情形。

乾隆十二年四月:

「據紀山奏稱金川情形,應分路夾攻,將川西、川南分為兩路,派總兵、副將帶領漢、土官兵或直搗巢穴,或分擊前後。更駐兵木坪,以為兩路聲援。於綽斯甲撥兵堵截隘口,以分金、綽酋之勢。至所奏或系大兵齊集,或俟有隙可乘,即行進剿等語,伏思兵貴神速,敵氣既懾,我力方銳,則一發制勝,所向成功,但必計出萬全。」

乾隆十二年五月乙已:

「大學士慶復等奏:金川賊番圍攻各寨,沃日土司求救,隨調松茂協馬良柱帶兵一千五百名救援。四月十二日抵熱籠寨解圍,賊眾四散。二十三日抵沃日官寨,前駐沃防護之都司馬光祖等出迎。」

乾隆十二年五月:

「諭:征剿金川,前已撥銀四十萬兩協濟川省。但軍營糧餉務須充裕,著戶部於附近四川省分再撥解銀二十萬兩,以備支用。

「四川巡撫紀山奏:前奏糧運各條,經軍機處議復准行。但川西轉運綦難,黨壩、沃日二路中隔雪山,若不增加台站,蠻夫皆裹足不前。雜谷至黨壩,原擬安設十二站,今增六站,自雜谷至沃日,原擬安設七站,今增三站,仍添管台官二員。又查沃日一路,前因金酋圍困日隆,糧路阻塞,官兵另擇汶川縣之草坡地方出口,經由瓦寺土司地界,糧運亦即於此路尾隨。今日隆圍解,運道已通,但止雜谷一路轉運不敷支給,應仍由草坡分運至川南打箭爐。軍糧原存爐倉一萬石,除給地官兵口糧外,又酌撥雅州府倉米五千石,轉運爐城。」

乾隆十二年六月:

「戶部議復:據四川巡撫紀山奏請添撥軍餉銀六十萬兩。前因進剿金川,於江西、湖北二省撥銀四十萬兩。本年五月十八日復奉旨於附近四川省分,再撥銀二十萬兩。經臣部議,於江西撥銀二十萬兩,共六十萬兩。江西之二十萬兩,紀山雖未接到部咨,但軍需銀兩理應充裕。應如所奏,再於廣東留備銀內撥六十萬兩協濟。從之。」

乾隆十二年七月甲寅:

「大學士慶復、川陝總督張廣泗奏:金酋莎羅奔居勒烏圍,就日吉父子居刮耳崖,現分兵兩路攻剿。河西各寨應剿洗,派游擊羅於朝同土司汪結帶兵進攻。俱定於六月二十八日各路齊進。臣張廣泗原擬駐雜谷,迨到彼相度,尚偏於西路,是以仍回汶川,由瓦寺取道沃日,徑赴小金川美諾寨駐紮。俟各路齊進後,當率兵相機策應。臣慶復現駐汶川彈壓。今分路進兵,擬出駐舊保,以便商辦。」

已經派了大軍,又花去了許多銀子的乾隆皇帝再次下旨:

「覽奏俱悉。朕始謂大學士慶復尚在汶川,軍前有張廣泗一人,足資辦理,是以有旨,令人閣辦事。今觀此奏,是前臨軍營矣。若接旨而已起身回京則已;若尚在軍前,且不必來京。可俟奏凱功成大局已定,然後起身可耳。」

乾隆十二年八月辛已:

「大學士公慶復、川陝總督張廣泗奏:總兵宋宗璋統領西路,其分攻刮耳崖各將內,副將馬良柱連戰克捷,各寨望風乞降,現去刮耳崖僅二十餘里。又,總兵許應虎統領南路,得賊卡三處,賊番遁入獨松碉寨一等情形。得旨:自汝等定期會剿之奏至,朕日夜望捷音來。遲至如今,亦不過小小之破碉克寨,何足慰朕耶!此內雖馬良柱尚屬奮勇,有所攻克,然用力圍攻,旋受其降,將來事成之日,此等曾經逞凶之犯,問其罪乎?將置而不問乎?若置而不問,數年之後,又一金酋耳,則亦未為計之得也。」

看來,皇帝對於軍前的情形已經有些著急了,他可能沒有想到金川這樣一個小小的荒蠻之地,會惹起了這麼多的麻煩。而處理這個麻煩,將成為他在朝之日時一個很大的麻煩。皇帝著急,而前線督軍的將領卻有自己面臨的更具體的麻煩。隨著這麻煩越來越大,金川這個名字開始在他們心目中有著越來越重的份量了。

乾隆十二年九月庚子,川陝總督張廣泗奏:

「大金川地勢,尺寸皆山,險要處皆設碉樓,防範周密,槍炮俱不能破,應用火攻。現派弁兵多砍薪木,堆積賊碉附近,臨攻時,各兵齊力運至碉牆之下,舉火焚燒,再發大炮,易於攻克。各路行之,已有成效。得旨:看此則奏凱尚需時日,何能慰朕西顧這憂哉!」

乾隆十二年九月辛丑,皇帝再下御旨:

「前據張廣泗奏報大金川情形,雖未大勝,而連破番寨,去刮耳崖僅二十里,似乎不久可以成功。

「朕方望捷音之踵至,乃此次所奏,以賊碉所踞俱在絕險,攻克頗難。並未言及刮耳崖如何進取,是奏凱尚需時日。伊前後奏報,相隔不過數日,而情事各異。即奏到之日,亦遲速不同。且此次未與大學士慶復會奏,即慶復接到令其來京之旨,已經起身,彼即應奏明。慶復既未奏聞,而張廣泗此摺亦未聲明。著傳旨詢問。」

乾隆十二年十月癸未,皇帝再下諭旨:

「前因川省氣候早寒,恐冰雪嚴凝,官兵艱於取捷,曾傳諭總督張廣泗,令其酌量情形,或應暫行退駐向陽平曠之地,令稍為休息,俟春氣融和,再加調官兵,一舉克捷。」

乾隆十二年十一月壬辰戶部議復:

「四川巡撫紀山疏稱:進剿金川案內,前後撥湖北、江西、廣東等省銀一百二十萬兩,陸續動用一百萬兩零。請再於鄰省添撥銀五十萬兩,解川備用等語。應如所請,於秋撥留協銀內湖南撥銀三十萬兩,江西撥銀二十萬兩。」

乾隆十三年正月乙未四川巡撫紀山奏:

「西、南兩路軍營漢、土官兵暨各色人等五萬有餘日需米面五百石。蠻夫不敷,雇雅州、天全、蘆山及成、重、保、順、敘、嘉等府、州人分運,又不敢親往,僱人價昂。禁私幫,則軍裝貽誤;聽幫貼,則民間賠累。」

乾隆十三年正月丁未上諭軍機大臣等:

「張廣泗所奏駐紮馬邦之張興、陳禮等喪師殞命,張廣泗自請交部嚴加議處等語。偏裨失律,主將咎無可辭,但果能全局取勝,中部稍有挫衄,尚在可原。此際即交部議,未免傳播遠近,議論滋多,于軍情殊有關係。朕於摺內批示具已明晰。」

乾隆十三年正月己酉軍機大臣議復:

「川陝總督張廣泗奏稱:進剿大金川各兵隨帶軍裝,深受馱馬之累,現續調陝、甘、雲、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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