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說話。雖然我們還不了解具體細節,卻已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後來我們才了解到詹妮弗的悲慘遭遇。她與傑克在那棟房子里多年,後來又進了諾亞·菲爾賓的邪教組織,她受人擺布,遭受了無盡的折磨。他們對她呼來喚去,消磨她的意志力,然後又利用她為監獄裡的傑克傳遞消息。詹妮弗為了生存下來,被迫做了許多事,承受了莫大的痛苦。更慘的是,她還被迫向他人下毒手。
特雷西往山下走去,拚命地尋找手機信號,最後終於打通電話找到吉姆。他火速帶著大隊人馬,鳴著警笛趕來,就像十年前他趕來救特雷西和克里斯汀一樣。
我知道他們會將詹妮弗送往醫院,最後讓她住在精神病院里。等詹妮弗被警察完全禁錮住後,我走到她身邊。
毫無疑問,真的是她,只是老了一些,艱辛悲慘的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迹——早現的皺紋,面無血色——但依然是她。
那些年裡,我一直以為穀倉里的那具冰冷屍體就是我珍愛的詹妮弗,如今突然見到她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幾乎令人心驚膽戰,就像看到夢中的屍體活過來似的。有那麼短暫的一刻,我很想知道當初與我在箱子里的是誰,不過我很快便翻過了這一篇。此時更重要的是,詹妮弗在我身邊了。
詹妮弗被綁在輪床上,但這些束縛似乎沒有必要,因為她根本就沒動。她沒有東張西望,只是獃獃地看著遠處某個地方。
她是在想傑克·德伯嗎?
我並不想問她,但我想知道——想知道她如何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轉向她。
「詹妮弗,」我幾乎無法開口,「詹妮弗,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久之後,她才終於將目光移到我身上,她的頭動都沒動。她的神情溫和下來了嗎?我好想相信,我看到了一絲熟知的詹妮弗的模樣,她用眼神哀求我,像以前一樣。
詹妮弗終於開口了。她清晰地說道:「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現在再也沒有什麼能嚇唬我了。」
她只說了這一句話,便別開了眼神。她的話像刀子般刺穿我的心,以前的那個詹妮弗再也回不來了。
我試著安慰自己,無論她現在是什麼樣,以後都能安然度過;無論他們送她去哪裡,她都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
不知道他們能否讓詹妮弗恢複成與我同住在閣樓卧室中的那名女孩。我和自己暗自約定:從今以後,我會陪伴她,竭盡全力,切切實實地拯救她,即使機會渺茫。
吉姆向我走來時,詹妮弗已經被帶走。我待在傑克院子的一個角落裡,盡量遠離穀倉。護理人員正在給雷包紮傷腳,克里斯汀和特雷西各自在被警察問話。阿黛爾沉默地獨自呆坐著,看著警察在房子四周牽起黃色膠帶。
吉姆在我身邊坐下,和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拔起一根草在指間捻繞。
「剛才在裡面非常驚險。你沒事吧?」
「沒事?說沒事是騙人的。」
「我能理解。」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薩拉……你們不是要查那個182號信箱嗎?我們的人將傑克·德伯的照片拿給多年前在河灣郵局工作的郵務人員看。」
「然後呢?」
「她說他叫湯姆·菲爾賓,郵箱申請表上就是用的這個名字。」吉姆頓了一下,讓我消化這個消息。
「這麼說,他們一直都在以某種方式保持聯繫,是嗎?諾亞和傑克。」
「估計是。」
我們再次陷入沉默。
「薩拉,我跟西蒙斯醫生說過了,她想幫忙。」
「不用了,謝謝。」我轉向他說,「這次沒有什麼『拋開過去』的事了,在屋裡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無論我對自己說什麼,在某種程度上,所有那些年,我一直只會想到自己。我自私、懦弱,差點變成第二個詹妮弗。既然我現在明白了這點,就必須改變一些事情。」
「改變什麼?」
「另外五十四名女孩。」
「什麼?」
「我需要那份名單。」
「薩拉,我不能將名單給你。」
「吉姆。」
我沒看他,只是等著。
我們默默地坐了幾分鐘。然後,吉姆一言不發地起身走向他的車子。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馬尼拉紙信封走回來,嘆口氣,聳聳肩,將信封交給我。
「你不是從我這裡拿到它的。」他說。
我抽出裡面的名單,看著上面的名字。頃刻間,眼前的字變得模糊起來。我深深吸口氣。
「有筆嗎?」我問。
吉姆從口袋裡取出筆給我。
我打開筆,在名單上用以前寫日記的熟悉大寫印刷體字,寫下「西爾維婭·鄧納姆」幾個字。
我將筆和空空的信封遞給吉姆,將名單折成小方塊,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不知道照片里那位高二女孩西爾維婭·鄧納姆人在何處——那個迷失在某個地方無名無姓的女孩。但是我會找到她,想方設法找到她,讓她的父母知道,他們的女兒並沒有捨棄他們而選擇那個惡魔。即使我什麼也做不了,至少希望能撫平那份傷痛。
我感到那股明確目標的火焰在我體內燃燒,化掉了空虛與孤獨。這股需求,這股修復一切錯誤、拯救她們所有人的慾望,吞沒了我的悲傷。
我看著吉姆。他在微笑。兩人一齊站起來,不知他是否看出了我內心的轉變。
我向他伸出手。吉姆一臉驚訝,隨即會意地握住我的手。我們握手了。他的手溫暖平滑,握法給人安全舒適之感。我凝視著他的眼睛,以前從未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綠色的。然後,我們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