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所有悲歡都成塵 後記 如果你長大了,請你忘記我

簽售會的時候,Fox曾同我商量關掉論壇。

因為現在貼吧的方便性比論壇更強,加上論壇的費用和維護一直是Fox獨自擔負,他還建了許多讀者群,經常徹夜不眠。他是我的不可或缺,但我擔心他的健康和正式工作。且,我年少時也曾喜歡泡論壇,有時不眠不休就為在論壇刷帖,和一群彼此溫暖的朋友聊天。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們都會長大,我們終於不再有時間泡論壇,我們覺得說矯情的話很傻,我們認識到現實的殘酷,我們開始為生計奔波,都會很快淡忘,遠離那樣純粹的時光。

因為親身經歷過那樣的日子,所以我很快同意了。

與其留著,讓論壇逐漸寂靜,不如在它還燦爛的時候消失。

那樣的遺憾,會在此後的生活中頻頻想起,微笑難忘。

阿靜不同意關掉論壇,她說服了Fox把論壇交給她打理。

她轟轟烈烈地搞論壇活動,做明信片送禮品。

我在午夜登錄論壇,看到那麼多小孩寫的帖子,他們談自己的生活談自己認識我後的改變談在論壇交到的朋友。

我默默地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對讀者,我心裡感恩,卻從來不敢多加回覆,對,是不敢。這或許是我曾經喜歡的那個作者教會我的。他從來沒在自己的論壇上回覆過,他只是看著他們嬉笑打鬧。我以前也經常在論壇熬夜玩,有時也期望自己能逮到他。

後來,直到我自己成為作者,才終於明白他。

過了許多年,他仍然寫著十七歲小孩愛看的東西,而許多曾經看著他寫的東西長大的人開始罵他,說他矯情說他商業化說他只會寫這樣的了。

我覺得很難過。

那些人,將自己曾經的喜歡否定得一文不值,企圖通過年齡的增長讓自己顯得高級,卻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幼稚。只有生活里的Loser,才會不斷地嘲笑他人烘托自己的光彩。

人可以忘記不愛自己的人,但不可以忘記自己走過的路。

我毫無安全感,所以我害怕面對喜歡,也害怕離散,更怕離散後因為面目全非說的那些傷人的話。所以,我甚少參與貼吧及論壇,我想把這段時光交予那些男孩女孩獨自成長。

有一天他們會像我一樣,想起那段有人與你分享任何一個小失落的時光,想起那段面對小事都覺絕望甚至哭得驚天動地的歲月。因為很久很久以後,他們可能都不太愛哭,也不太愛笑,終於會變為不動聲色的螻蟻。

曾經我也像阿靜一樣,戀舊固執得厲害,抓住一點溫暖便不願放手。

最初玩的那個論壇面對關閉,我也讓那個男孩把論壇轉給我,於是那時候我就學著看一些後台代碼,苦心地經營。最終,論壇還是不見了。

在論壇上玩的那群朋友,也在QQ里住了四五年後,斷斷續續消失。

就算依舊留著的,也已不再交談。

是論壇,是網路上的那些溫暖,讓我終究漸漸習慣了離散。

我給一個姑娘回覆說,你們終會長大,忙自己的事,然後離開。珍惜榮辱與共的歲月,而我,會一直站在原地,站在我和我們的十七歲。我願一直講著年輕的故事,以後的以後,你們記得的是那段歲月,溫暖過你的朋友,模糊的大概是我。

我寫字至今,很多人問過是否轉型,是否換風格。我都討厭這個話題。

為什麼要轉型換風格,我在寫的是我自己喜歡的東西。

也有人已經開始對我惡語相加,說永遠在寫同類故事,沒有一點新意,江郎才盡,無聊矯情噁心。

可其實如果他們自己仔細看,每一個故事,我所表達的並不一樣。

但他們已經沒有耐心看。同樣,我也不會解釋。愛,即在,不愛,安靜離開。惡語相加傷的不是別人,只是讓自己的姿態難看罷了。

我喜歡著十七歲的歲月,我反覆描摹,每一遍都會有新的感受。

在告別青澀校園時,在為衣食住行奔波時,在被柴米油鹽困頓時,每個人都會懷念自己最美好的歲月。所以,我願意一直站在最美好的歲月里。

不是不願長大,也不是住在回憶里。

而是,我覺得那樣,才是幸福,才會使我忘記生活的苦。

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不再愛十七歲的人,不再看十七歲的故事。

請你,忘記我。

夏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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