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所有悲歡都成塵 為了風光明媚不皺眉

下過雪後的黑夜顯得特別寂靜。

我坐在屋子裡看書、聽歌、睡覺,覺得這個年過得像雪一樣寂靜。

除了正常的串親,我可以連續很多天不出門。我記得以前如果我在家一天不出門的話,一定睡不著。就算是凌晨一個人去唱K,也要唱完回來才能睡著。

以前身邊朋友特多,不管我怎麼瘋,都有一幫子人陪著我。

我在南昌念書時,每次回家,都通知一群人接站。我喜歡坐夜車,常常晚上上車,第二天凌晨四五點到站。夏天還好,冬天時誰進了被窩願意起這麼早。所以我那幫朋友,基本都是一整夜不睡,熬到四五點,去火車站接我。每次一大幫人,有一二十個,在那個時段突然涌到火車站,特引人注目。我每次下車行李都被輕鬆接過,然後一群人眾星捧月地圍著我,噓寒問暖。那陣仗弄得跟太后出宮一樣。

我之所以一直活得很張揚,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我身邊的同學朋友。

大概我性格大咧重情義,所以身邊的朋友多且雜。我媽都說,我認識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

擁有的朋友眾多,所以不管做什麼事兒,走哪兒哪兒都有人幫忙。我一直挺驕傲,因為成長環境太光明磊落,所以塑造了我後來無懼無畏的性格。

在寵愛里長大的小孩,跟在孤獨里長大的小孩是不一樣的。

孤獨里長大的小孩怕失去,寵愛里長大的小孩卻怕孤獨。

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和孤獨做朋友的。

是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分給工作時。

還是朋友相繼長大,為了一些利益變得面目醜陋時。

是一個個紅包送出去,見證好友的幸福美滿時。

還是打電話約人聚會,從最初的無話不說變成後來的無話可說時。

是被好哥們兒的老婆疑心這世上的男女關係,拉我進黑名單時。

還是一個人在外漂泊在空房子里發燒,不想打電話給任何人時。

漸漸地,我覺得一個人吃火鍋、一個人唱K、一個人在黑暗裡行走,都不那麼奇怪。

才突然醒悟,噢,原來能與自己不離不棄的只有影子。

雖然我一直不願意承認成長之後的殘酷,卻又不得不敗給鏗鏘的現實。

我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喊著這世界虛偽,卻又迫不及待地融入其中。

也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說周圍的人冷漠,自己卻總先套上一層保護色。

人人都喜歡童真,卻又覺得天真容易受騙。

人人都喜歡善良,卻又覺得善良易受欺辱。

人人都喜歡熱情,卻又覺得無緣無故的熱情必有企圖。

人人都喜歡單純,卻又覺得單純過頭是愚蠢。

懂事之前對這世界充滿單純的好奇和懵懂的快樂。懂事之後,學會的卻是保護自己和不快樂。

我常常覺得上帝造人時,在心的部位應該放一塊石頭,而不是一塊玲瓏水晶,讓人心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

我熱愛衣錦夜行,又怕黑暗。

直到現在,我每晚睡覺都開著燈。

我記得以前小時候,家裡不算拮据卻也並不富裕。我每晚睡覺都開著燈,每次都會被爸爸訓斥浪費電。那時跟著奶奶睡,她老了,本身易醒,開燈完全睡不著。所以她每次等我先睡著,才會關上燈睡。但奇怪每次她關燈不久,我便會做噩夢醒來。所以反反覆復,她後來也差不多習慣了開燈睡。

小時候爸媽忙,我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

種田忙時,爺爺帶我下田地,總會先捉個螞蚱逗我玩。清閑時,他就騎自行車帶我去看戲,他喜歡看戲,我則是喜歡戲場周圍的零食。

奶奶愛給我弄各種吃的。我有記憶後便不吃肉,甚至聞到肉味會反胃。但所有鄰居都說我小時候最愛吃肉,所以不管誰家擺桌,奶奶都會幫我弄碗肉回來,後來突然就吃傷了。

爺爺喜歡抽煙,一根接一根,滿屋子都是煙味。不知道是耳濡目染覺得煙味就是爺爺的味道,還是天生愛煙味,我四五歲就偷爸爸的煙學著抽煙了。

爺爺愛看書,閣樓里都是他的書,所以我剛識字就開始翻四大名著甚至是聊齋的文言文版。

奶奶愛乾淨愛買衣服,不管春夏秋冬,衣服洗得特勤。她買的新衣服,卻又喜歡放起來說以後穿,她甚至早早做好了壽衣,有時還跟她那群老姐妹現一下。

後來爺爺奶奶都去得早。

爺爺離去時,因為長期抽煙,本身瘦弱的他更是皮包骨頭。

那時他行動不便,所以吃喝拉撒都在自己房間里。他愛體面,爸媽也甚少讓我進去。

我記得有次進屋去看他,他桌子上堆滿了親朋好友送來的禮品,那時的禮品不外乎燕麥片和芝麻糊,他知道我愛喝燕麥片,一個勁兒地讓我拎出去喝。

他去那晚,彷彿有預兆,叔叔姑姑爸爸他們都守在旁邊。

凌晨時我聽到一陣震天哭聲,我愣愣地從睡夢裡醒來,看著發黃的天花板,知道爺爺走了。

我躺在那裡,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奶奶是隨後那年離開的,那年我去外地讀書,不在家裡。

奶奶是突發心肌梗塞,走得很快。爸爸怕耽誤我考試,直到考完才告訴我,那時,奶奶已下葬。

我回家之後,在我和奶奶一起住的房間睡了一晚。沒有夢到奶奶。

我想起她以前喜歡找算命先生看八字,那些算命先生都說她一輩子不愁吃喝,很幸福。

她到走時也沒有太痛苦,我沒有送她,但我知道她穿的,一定是她珍放已久的壽衣。

後來家裡很快裝修,我一直在外地念書,我已經有了翅膀,學會了飛,很少再回頭去看。

也很少再想起爺爺奶奶。

但倦鳥總有歸巢時,每年過年,我都會按時回家給他們上墳。

後來在街上看到老人帶著小孫子孫女逛街,我也會想起他們。

我常常想起那時他們問我,誰對你最好,長大要先孝敬誰。我都特大聲地說爺爺奶奶。

現在我長大了,也賺錢了,他們卻都不在了。

年尾上墳時,在他們墳頭我坐著在心裡跟他們說了會兒話,然後磕了三個頭。

我能為他們做的不多,唯一可以做的,大概便是每年磕的這三個頭。

每一磕,都是我對他們的想念,和沒來得及孝敬他們的遺憾。

窗戶外面不知道是哪家小孩堆的雪人。

還給它戴了一條黑色的圍巾,遠看像動漫千尋里的無臉男。

不管我起床還是晚上睡覺,都會朝窗外望一望。我一點都不覺得它恐怖。我愛陪伴。

就像我的貓狗,爸爸其實不贊同我養貓狗。

金牛座的他覺得又浪費金錢又浪費時間。大天秤,天生浪漫的我卻辯駁,貓狗會永遠逗你開心,你去找個人,會無時無刻不逗你開心,寸步不離地不離開你?

說完這話的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我以為我早已習慣了孤獨,但其實我還是怕孤獨的。

我需要陪伴,而且是不尷尬的陪伴,不必擔心自己的任何情緒都袒露在它們面前。

曾經我也有幾個這樣的閨密,我們就算坐在一起刷微博,互相不交談,都覺得是愜意的。

但時間無聲無息地改變了我們。

那麼長時間的談天說地和親密無間,到最後也不過變成了陌路相認。

年前我去了一趟日本,因為之前電腦的問題,照片丟失,所以要為絕世風光重新準備一些照片。

以前我們不管去哪裡,不管價格低廉或昂貴,都會帶禮物回來,甚至有時一起威脅出門那個人,不帶禮物就回來受死吧。

但在《情書》的拍攝地小樽,我在八音盒殿堂徘徊了很久,那個旋轉木馬有幾種顏色,都特別漂亮。

要擱以前,我肯定每個顏色來一個,然後我們幾個每人拿一個顏色。

擁有相同的東西,是每個有閨密的女孩的一個小愛好。

可我終究只拿了一個。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我站在小樽的冰天雪地里,聽著八音盒清脆縹緲的聲音,忽然特別想掉眼淚。

選擇來北海道的初衷,其實也為了來小樽,是還一個願。

有些人是可以講出的傷痛,有些人是不願言說的美夢。

深愛的,不一定是陪伴的。陪伴的,不一定是期盼的。期盼的,不一定是懂得的。懂得的,必定是傷害你的。

昨晚在電影院看電影《前任攻略》,題材並不算新穎,有多少人打著友誼的名義愛著另一個人。

其實愛情里來來去去,無非那兩套,得到與得不到。他們一同成長一同歡笑,在他們心底,他們甚至比對方的戀人更重要。但正因為這樣,他們害怕在一起,害怕失去愛情的同時,也失去友情與自己。

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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