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開長沙的時候烈日炎炎。
我在超市給你買了很多吃的,事無巨細地交代注意事項,就連泡麵的步驟也要和你強調一遍。
因為我沒有去車站送你,我很少去車站接人送人,大概潛意識裡排斥那種喜悅和傷感的局面。而且離開的人是你,我怕看著你的背影消失,我不僅僅會傷感,而是異常傷感。
你在這裡待的一周里,我沒覺得你多重要,因為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可是你走了後,我卻覺得有些不習慣。起床後沒有人和我一起吃飯,我不再有心情出門,隨手煮一個面湊合,然後呆坐在電腦前翻電影看。
我想起你來這裡的一周里,無數次問我,姐,哪裡好玩?我都說不出所以然。雖然我對長沙不算陌生,但是也僅限於逛街購物,吃喝玩樂,我的生活乏善可陳。所以你鮮少出去,其間加上我的腳受傷,你買飯倒水,兢兢業業地照顧了我兩天。
對景物不熟,所以我只能帶著你不停地逛街,吃東西。你不像我沒有耐心,有時我在店子里試衣服,你就在店子門口等,甚至有一次一等就是半個小時。我問你無聊嗎。你靦腆地笑說,還好,抽抽煙就不無聊了。
你今年二十歲了,很多時候,你在我心裡還是當年那個八九歲的小孩,安靜不多話,需要我的照應,我也會適時欺負。逛街回去,每次我都會讓你拎著購買的物品,爬樓時還要拉著我。你很瘦,全身好像只有骨頭,所以你牽著我走時,我有時會覺得自己殘忍。我經常說父母把最好的基因都遺傳給了你,高瘦白,可是你從來不珍惜。所以我看不慣,偶爾打擊你,你也是一笑了之。面對我這個毒舌又霸道的姐姐,你似乎從來都是容忍。
你第一次出遠門,對外界的事物有些拘謹和好奇,看著你時我會有一點點辛酸。我想起我第一次出遠門時,找不到車站,像進入了迷宮在幾條道上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陌生的街頭,忙亂的人群,那種勢單力薄的感覺至今猶記於心。所以你來的這些天,我沒有陪伴在你身邊的時候,總會愧疚。我怕你一個人孤單。
可是下班過後,我照舊疲軟地癱在沙發上,不想動一下,更別提帶你去玩。你真乖,沒有一句抱怨。你在書市買了兩本關於電腦教程的書,大多時間就是看書。
對你能耐心看電腦書,我非常匪夷所思。你好像連大多男生喜歡的武俠小說都不看。
其實這也是你令我羨慕的地方,雖然我總是說你頭腦簡單,可是我知道,你是有內涵的。說到有興趣的話題你也會口若懸河,你只是讓自己過得快樂罷了。你一躺下就容易睡著,爸爸說你不想心事。我羨慕你的這種單純,我曾得意於自己的早熟,但是看了那麼多小說,遇了那麼多悲歡離合,我卻那麼想回到一開始的時候。
今年一年我好像都不太開心,就連放假回家,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把自己鎖在了一個不快樂的世界闖不出去。
我們兩個很少說話,更別提探討人生和未來這種深度問題,可是,在臨走前,你還是和我說了幾句。
你說,姐,這邊的人說話聽不懂,我以後大概要去北方發展。
你還問我,姐,你是一來就吃得慣這裡的東西嗎?
我想了很久,我好像沒有什麼不適應,大概從一開始就明白「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至於聽不懂別人說話,好像也沒太大關係,我也善於活在自己的世界。
不過我還是贊成了你去北方發展的想法,至少你聽得懂周圍人的語言,不會慌張,也至少不會像我這樣,過得有些孤單,即使表面流光溢彩。
我十七八歲就出來闖了,所以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我懼怕。
我們僅僅差三歲,心理年齡卻隔著一道鴻溝,看著單純的你,我總怕你受騙,被人欺負,吃苦,我總想不遺餘力地保護你。可是我們不像小時候一樣待在一起。
所以我現在能給你最多的就是物質。我有時甚至希望你多要點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這樣我心理上不會那麼不好受。可是你很懂事,給你買衣服,你總說,太貴了。你要的東西基本都是自己所需。
上次一個朋友說,想給自己的家人買東西,是因為覺得虧欠,自己始終無法待在家人身邊陪伴,便想以這些寥寥物質來填補距離和時間。
因為自己體會過這人間的辛苦,所以總不願讓你走得太艱難。總想自己變得強大,再強大一點。以後好對你有更多的幫助,讓你不像我這麼辛苦。不過我想懂事的你運氣會比我好很多。
你走前的晚上,我開始失眠,直到今天,三天兩夜,我睡了不過十個小時,睡眠質量差得像沒睡,走路都會有些頭暈。我掐著時間給你發簡訊,擔心你路上的安全。
幸好,現在你已安全到家。
你又回到了那個讓你安穩不會倉皇的城市,你又回到了讓我放心的城市。
可是我又回到了之前孤單的狀態。一個人吃飯走路喝水逛街,一個人無所事事,一個人寄居在星城,沉默,寡言。因為,你離開長沙後,沒有人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