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這是我的黃金時代 逃不掉,到最後都蒼老

我在家悶了四天後,決定出去逛下街。

起床看到晝夜顛倒後濃重的黑眼圈,洗了臉,一層一層地搽護膚水、精華素、面霜、隔離霜、妝前乳、粉餅。收拾妥當後,才算敢於直視陽光。

出門在商場逛了半個小時後,腰開始沒出息地痛,不得已又要找地方坐坐喝杯東西。

玻璃窗外,大街上人流如織,日光爆裂。聽著有情調的小音樂,我舒了一口氣,同時又開始風花雪月地矯情感慨。

曾經,我穿著男式衣服,活脫脫一個假小子,看到姑娘們化妝覺得特浪費時間。但不知什麼時候我也歸隨到這個曾鄙視的隊伍,並且樂此不疲。

大概是因為再也不是素麵朝天就敢出門的年齡了,必須靠一些昂貴的護膚品、化妝品才能遮擋臉上的黑眼圈。雖然人前看起來依舊一副大好青春的模樣,但人後總擔憂這種青春美麗過早流走。我有時不太明白別人說,閱歷、氣質、內涵,能戰勝青春的這種說法。或許那只是自欺欺人的一種安慰,只是接受自己青春不再的說法。

看到窗外有穿校服的男生女生笑容甜美地走過,一臉未受到歲月侵害的模樣。

身邊的朋友經常問起,怎麼不找個男朋友。

我說不想愛了。或許很多人不太理解這種疲倦,有人覺得我未碰上對的人,有人覺得這種感覺只是暫時。只有裊裊說,我理解你,你把所有的愛都看得太透了,就覺得沒意思了。

所有的愛情無非相似的一招一式,所有的美少年到最後都會變成大肚腩。愛情荒蕪,帥哥發福,美人遲暮,是誰也逃不過的蒼老。

我開始穿裙子了,也開始踩高跟鞋了,從五厘米的試探,到十厘米的健步如飛。

不知道我曾愛過的少年看到我如今這樣的模樣會不會嚇一跳。

或許,在很多年後,我再看到上面那段文字,會覺得自己很裝很做作。

但這一直是我的風格,每逢文字,便會像一個盛滿憂傷的容器。其實我不是那種死了都要愛的人,也不是每天生活在自怨自艾里,周身有水般的憂傷瀰漫。

在前一個小時,我還在興趣盎然地逛街,還在兩眼放光地敗一件又一件錦衣華服。

只是在傷風感月的時候,寫出寥寥文字,以示慰藉。

我記得有個編輯曾讓我做一個欄目,什麼時候,你覺得自己長大了?

那時我絞盡腦汁想不起來,此時再想起這個問題,想回答幾句。

在我聽懂黃段子的時候,在我和人扯著黃段子面不改色的時候,在我匪夷所思「暗戀」這個詞為什麼要存在時,在我隨口向交往幾天的男生說愛時,在我和人牽著手不再心跳加快時,在我和人討論小澤瑪利亞和蒼井空誰更有魅力時,在我不帶粉餅不化妝就內心不安時。

我想,我忘記了穿白裙子的純真,忘記了暗戀許久卻沒有勇氣去表白的時光,忘記了和喜歡的人牽一下手便興奮得整晚睡不著的感覺,忘記了曾發誓和一個人過一輩子的誓言,忘記了把愛捧在手心的快樂,忘記了曾健康跳躍的身影,忘記了面對任何事都新鮮躍躍欲試的心情,忘記了,曾真心愛過的一些人。

那些幾乎要被忘記的短小時光,在此後這漫長的生命里,顯得多珍貴,又多短暫。

有人在歌里唱,想回到過去。我卻不想再重複一遍擁有和失去徒增傷感。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想在這些珍貴的畫面里,唯獨留下的,是我的壞脾氣,憎惡分明的性格,囂張傲慢的內心。

朋友說那是真性情,可是我要這些有什麼用?

但是在面對一些人情冷暖、爾虞我詐時,我又會慶幸,這麼多年的失去,到最後我仍保留自己的本真性格,不會為地位阿諛奉承,也不會為金錢曲意承歡,更不會因為一些莫須有的關係而口是心非。最基本的是,不會去和討厭的人談歡,然後背後對其詆毀。

窗外依舊人來人往,我喜歡的歌手曾唱,每個人都是單行道的跳蚤,每個人皈依自己的宗教。

而此刻我想安慰自己,每個人都會蒼老,逃不掉最後都蒼老。

跳蚤該繼續站起身去逛街購物了,然後挎著自己的戰利品滿載而歸,明天依舊周而復始地生活。

就當作這段莫名的感慨不存在。其實不用當作,如果不是此刻的文字記錄,到時誰會記得。

桌邊的咖啡涼了,我站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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